寂静的佛寺里，那位古怪的僧人在这棵茂密的楝树下站了许久，终究收回了手，连楝树也未曾碰一碰，转而低去拾起地上掉落的苦楝。

缘空着那还未动用的叁厌念珠怅然望去，她飞升了。九重天与西天遥遥相隔，神佛并不在一，亦如天规已不阻神仙姻缘，佛界却无人敢动情。

在绚丽纷繁的红中，梵音旷远，雷峰塔轰然坍塌。

西天极乐世界，缘空仍在闭关。那记忆蜂拥而至，缘空皱眉，满大汗，手上的灼伤愈发剧烈，他于混沌中醒来，竟已过了千年。

“这儿刚好有

缘空还没来得及惊喜，西湖却骤然涸，雷锋塔摇摇坠。

“如此，那我先行告辞了。”

“司命，危险！”缘空还未抓住她的衣角，那窈窕的影便没孽海，他顾不了许多也海寻她。

缘空怔然，看那佛珠在那粼粼波光之中轰然下坠，已目不可及。

“弟不知。”

这日缘空回了西天便闭关千年，大雄宝殿巍峨庄严，梵音阵阵，缘空闭目定，脑海中却时而闪过她立于孽海之上漉漉的一白裙。

“菩萨，我被孽海之所伤，求菩萨指。”缘空走至观音前，低行礼。

司命走了，缘空还停在原地，他伸右手看那五指上焦黑的伤，痛意连绵剧烈，像烈焰一般不停地灼烧于他。

“那一凡情是断然压抑不得的。”观音叹。

但缘空莫名笑了起来，在楝树下，在吃下这颗苦果后。

司命并未瞧见他方才去接佛珠了孽海的，只当他施法召唤未果：“不必客气。”

那腐蚀般的剧烈痛意自指尖传来，如葛藤般蜿蜒而上，向来八风不动的佛门尊者右手不可抑制地隐隐颤抖。

言犹在耳。

“为何动情？”

那日他擅自离开了雷峰塔，踏了旎檀寺。

哑果。他缓慢地将手中的果放中，确实很苦很涩。

“缘空，是时候归位了。”传音威严而来。

“尊者请便。”

观音摇笑：“既如此，不若去寻司命要一颗忘情丹罢。”

他记得她说过，这果有毒，叫哑果。

“孽海之确无解法，何不去寻你心中之人？”观音看他那右手惨然焦黑的伤势，微微笑。

缘空恍然，看她一如往常大方自然，右手便下意识藏袖中，伸左手去接，那佛珠已被她掐诀清理，并未沾，缘空缓缓接过，目光仍落在那只白皙净的手上：“多谢司命。”

“是，若你不得解脱，情孽之伤此消彼长，不日将心缠绕被贬回，届时无论你想与不想，你也会被迫忘了前缘。”观音净瓶里的杨枝了他的右手，那伤势初时因那甘消退一二，随即便反扑而来，剧痛令缘空冷汗骤落。

缘空脑极了，孽海相遇是第一次在天界见她，他未曾料到会到如此地步。

他知的，况且她连紫绫都不要了，还会要他什么呢？

“万万不可，我……”缘空想起她从孽海而，那透彻尘的，那只净纤细的手，低声：“我不能纠缠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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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天边仍是惨淡的黑，缘空望着那诡谲沉的天，了手中法杖，缘空再不能等，一把取下念珠，正施法，天边迷雾拨开，彩云乍现，百鸟冲天而起，蜂拥而聚。

哑果树，他抬望向飞扬的紫绫，看这一棵结满果实的树。

缘空收手，状若无意地：“听闻五千年前凤凰与龙族争执不慎坠孽海，背上的伤至今还未痊愈。不知那凤凰伤势如何了？”

哗啦一声，司命却翩然而，白衫红裙皆透，满淋淋迹，她却毫不在意，掐了个净决便伸右手递给他那串佛珠。

南海，修竹雅净，层层迭迭，林泉清寒，曲径通幽，遥见观音于林中闭目打坐。

司命淡然：“无无者不惧孽海。”

时而又是五千年前于旎檀寺中，他许久未曾见她，却已瞧见她贯躺得那颗楝树上飘扬的紫绫。

她以后再不能坐于他旁了。缘空无意识地想。

缘空叹：“我竟未发觉。”这时不再犹豫，起去南海寂静之地寻观音解惑。

那颗楝树上结满金灿灿的果，紫绫随风拂，柔漂亮的弧度，又垂落，似乎要落在他手边。

叁厌念珠确乃西天上乘法，可抵天威，只是他若用此为她抵挡天劫，必遭重罚反噬。

他定睛一看，手上的伤不好反而更加腐化，那焦黑的伤势居然已爬上手腕。

缘空回望那远去的背影，想起她满迹地轻松脱离。

“弟领命。”

缘空伸手，紫的长绫在他方寸之间起伏，他迟迟没有碰它，那紫绫便又起，飘在空中。

那皓腕凝霜，玉指纤纤，除了一迹皆无所伤。

她目光清澈，缘空闻到那阵清淡的香，还有自己指尖那腐黑的焦苦味。

“弟不知。”

无无者不惧孽海。

果然是苦果。

“接着罢，尊者。”司命开解释：“这孽海是有些麻烦，因其乃汇集天地嗔恨之地，万一坠，难以施法召唤，只得亲孽海去寻。”

缘空焦虑难安，摸上脖颈上的叁厌念珠。

“苦楝树自然是结苦果。”

忽而又是穷冬时节，乌云密布，天上一声惊雷直劈而下，雷劫已至，乌压压的黑中隐约几雪白的光亮。

南海观音仍是端庄娴雅，手持杨枝净瓶，宽和开：“缘空，你待如何？”

“因牵缠者坠孽海，伤经年不愈，那时凤凰来寻我，我便给了忘情丹，孽海之伤无可解，唯有忘情方可摆脱。”司命淡淡：“但他不愿吃，估计只能日日忍受了。此后更无神仙来此地争斗了，倒也清净。”

他是迷茫的，他想那个早已千年不见的人，为何仍旧叫他动了心，他以为已经结束了，俗念压制已久。

这是她飞升后，二人第一次相见，司命有事在，但也不过几句寒暄，缘空颔首，司命转离去，缘空正望着她离去的影，手上的佛珠刹那之间却脱手而坠，直落孽海。

“尊者！”司命听到那清脆一声，立刻折返，见他望着孽海发怔，一下便孽海之中。

缘空喃喃：“忘情。”

那日他赠她叁厌念珠，她说或许这佛珠对她而言，与桃木剑无异。

孽海之上，清波碧，冷风渐烈，隐隐约约见一熟悉影。

缘空下意识便伸手去接，那佛珠已坠孽海，缘空的指尖不可避免地及那清透的碧波，噬咬他的指尖，他还未到佛珠竟脱手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