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闻声龙目开阖，眯着觑了下场中那英姿的青年将军，淡笑：“云柬大能啊。好些年无人在秋狝中猎得如此大了。”

这样的君王，谁见了都得暗叹一声择主无方，无怪乎有豺狼愿取而代之了。

周云柬跪下拱手：“启禀圣上，今臣偶得白虎，全应仰仗天恩浩。四灵骤现，实乃祥瑞之兆。”

便是在此万众瞩目

他之乎者也地扯了一堆，成璧听得云里雾里，不由笑：“窃国大盗总有说辞的，可盗匪与盗匪之间，也要分一个下么？”

“倒非有意争先，不过是为人夫者在妾室面前起了些好胜的心思，不落于人后罢了。”

他二人正掉着书袋，一阵人声嘶由远及近，原是大小官员及各家弟狩猎归来。往年此类场合必少不了临楼王的，为胡人后裔打小儿便常山捕鹿赶狼，一骑上骏真如回了老家般熟稔有加，即便是有意韬光养晦，于狩猎一上也总能轻轻松松名列前茅。此次是因老王爷新丧，守孝期间见不得血，故而得以在帐中与成璧消磨时光。

赵元韫闻言抚掌击节而叹，大笑：“说得好！尔玉当为吾之师也！”

“圣上骨不大好了。听闻前些时日又从歌伎里新封了两个更衣，皆是江淮，丰姿楚腰，一的媚柔婉。圣上为虚耗着力，只怕心中早已弃了天下黎民了。”

“说得好！祥瑞之兆……”皇帝捋髯，眸中终于生了些寻常人应有的愉悦情绪，“昔有《援神契》所载，王者德至鸟兽，则白虎动。又有《中兴征祥说》中云，王者仁而不害，则白虎见。云柬得此灵兽，当为吾国之栋梁！”

这周云柬倒是好的心机，明摆着捧个祥瑞仁兽来讨了圣上心，阿谀奉承得简直不着痕迹，且此人寒微，于京中本无一毫基，但凡家里有些门第的皆不曾将这穷丘八放在心上。如今若他一步登天，岂不是又要搅了这一池浑？

那是曾将她捧于肩、甘愿俯为她作驾的和蔼父皇，是她心中不可攀的一座神峰，也是她午夜梦回时那最冷冽目光的主人。不过年余光景，他的发便白了大半，人也瘦削，窝在那里搂靠着三两个新的妃嫔，淡漠地品着酒，连神都吝啬施舍与人。

此言一，周围人等皆惊。贵妃去后，皇帝情大变，宛如从骨里换了个魂，为人世皆不同以往。可帝王放纵多在内廷闱，在朝堂上还算克制，是以各家大族仍与帝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成璧轻哼一声，冲他翻了个白。

“圣上谬赞，臣不敢当。”

台之上，是她许久未见的父皇。

铮铮，长戈剑戟直霄汉，冷光森森骇人肝胆。掠过如山如岳的兵将，成璧偷偷抬首往台上看去。

“朕说你当得你就当得。”皇帝挥了挥手，复又靠回几位人怀中，了枚随意：“白虎灵兽，朕甚喜之，定当厚赏卿。不知云柬想要什么？升官爵？朕今日都允了你。”

有太监鱼贯上前，清着众人带回的猎，不多时便有人声唱：“正三品千卫大将军周云柬，猎吊睛白虎一只！”

“夫妄意社稷，中藏，圣也；先，勇也；後，义也；知时，智也；分均，仁也。不通此五窍而能成国之大盗者，天下无有。皇叔自觉，通了几窍呢？”

闻听此言，成璧眸微黯，没有为父申辩的意思，反而仅是淡淡一笑，“如此也好。不过皇叔日后兴许还要费心料理新生的皇嗣，倒是要折了福报。”

“尔玉这话，可是在讽刺本王心歹毒、手段狠？”临楼王举起酒杯浅抿一，淡然：“看来程光这文赋宗师，只一味教了些迂腐理，却未曾将这世情真谛剖给你看。世俗所谓知者，有不为大盗积者乎？所谓圣者，有不为大盗守者乎？什么三皇五帝圣神先师，也不知骗了后世多少豪杰。窃国者诸侯，何以窃之？贪婪诡诈，无所不用其极也。本王不过是顺天应人、吊民伐罪，且还未动一兵一卒，哪里比得上你那情郎一家虚伪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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