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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山鬼(3/4)

二八、山鬼

女帝急着搂钱,倒不是有心骄奢逸,而是因登基以后,朝中六尸位素餐者众,日日专会伸手讨要经费,兵西洲后国库更是捉襟见肘。自己又豢养了一批能人,一个个的张着嘴待她投喂。若她撂了挑,岂不是要饿着大伙儿?

饿着这些人一时倒还无妨,饿着百姓便是大罪了。

成璧年少,狂心未已,中自有一番雄图,正大展拳脚行安利民之举。然这话摆到纸上容易,再要推行下去可就千难万难。

譬如今日早朝时,工就再度上书请求皇帝拨款,为江淮洪泛地带兴修利设施。谁人不知造桥修路、疏浚洪渠都是好事?成璧年前已是咬着牙从手里匀了五十万两雪来,这银里还能听个响儿,可经由工的手往下散,就成了杯车薪,连正事的影都没见着。

御史台的那帮酸儒自恃忧国忧民,又专秉笔直谏,直觉拿住了帝王的错,在朝堂上寻死觅活,着成璧散财换仁名。这是女帝所不能容忍的。

既已有暴君之名,便不妨将事情一力绝。成璧早不似初登基时谨小慎微,事事都要顾及各方观,要撞的便任他去撞。她在一旁翘首盼了半天,见那人空打雷不下雨,就遣了两个小太监,一齐住那御史台大夫,把着他的脑门往龙上砸,直砸到那老匹夫破血,奄奄地跪倒在地大呼万岁饶命。

她是一时痛快,然此事终究未有了结,日后免不了再生波折。归结底,除却从她自己这开源节以外,江淮的吏治也需好生整顿了。

还有一样怪事成璧未能理绪。南地近月来有几桩案闹得沸沸扬扬,除却经南督学杀容家生员已定了案,其余的都是人走失一类扎堆冒,蹊跷得

先是百十石匠连同全家老小莫名失踪,而后是成名的方术士在众目睽睽之下人间蒸发,案卷字里行间鬼气森森,民间谣言更是靡然成风。

这些案说大不大,却透着诡谲气,成璧隐隐觉着其内有大谋,却始终寻不一条暗线将之串联起来。

“容瑶的事查得如何了?”

椋鸟跪在地上递封密报,成璧接过扫上一,轻舒一气,“所以……还是隐士司自己人里了纰漏。”

三司,除却司主、统领几人外,其余人等皆是单线联系,互不知份。容瑶的隐士司司主之位与先帝封给容珩的那个太傅有些异曲同工,说不上虚职,却也不是实打实地要她什么事。

女帝待容瑶,有几分屋及乌,更多的则是同为女儿,对她过往遭遇的共情,寄望于用这样的方式让她减了消沉,不至于永世困在抛家弃族的心结之中。

这样一个人,若说她暗地谋划着再度背叛,成璧心内是不愿相信的。如今得了这么个结果,成璧也算放了些心。

“是朕大意了。镜三司虽隐秘,招收人手时还是有不少空可钻。一时不防,竟叫皇叔的人混了来,还成了统领,简直耻辱。怪不得那日亲蚕礼中皇叔对容珩的下落笃定非常。”

成璧面微沉,凌厉的眸扫向椋鸟,“给朕把梁儿唤来。”

椋鸟应了声是,躬退殿外。不多时,一白衣女翩然临近,俯下拜,淡漠的声线听不一毫情绪,“臣梁儿,叩见吾主陛下。”

“司主请起。”

那女依言起,静静地站在那儿,不似寻常臣般战战兢兢不敢直视天颜。她的一双如云似雾,是山巅之上淌着的一泼蔼,从未拨云见日。

她约莫二十四五,也可能更大些,因她始终无甚表情,故而无法依照神态来推算年纪。

这女容貌平平,却是一柄利剑,下毒、刺杀、缩骨易容皆是一把好手,正是赵成璧极为倚重的山鬼司司主。

说起来,成璧最初兴起以女组建镜三司这么个念,倒也有梁儿的一份功劳。

去岁初南地有一桩轰动要案,是一贪官行途中被后院妾室杀死在床上,捕快来时那妾不惊不逃,只将噶下来的脑壳和腰扔甩到众人前,随即一言不发束手就擒。

此案影响甚广,那贪官武举,很有一把功夫在,饶是如此还落了个首异,不免叫许多与他近似的人渣败类栗生两,叫嚣着要将那女以极刑。

寻常百姓不敢明着拍手叫好,暗地里却将这妾室为民除害之举编成了戏文:世有奇女梁三娘,一剑惊鸿动四方。为报杀亲血泪仇,隐姓埋名十二载,习武练在了八年上。尤其将那噶腰的过程描摹得是绘声绘

成璧在临楼王府听了这事便一直上心记挂,而后得复公主尊位,便赶在当地法场行刑之前将人抢下,押京中问询实情。那妾室便是梁儿,她的过往也与民众的猜测相仿,悲惨得一般无二。

儿确是专为报仇而来。此女原本家境殷实,父亲乃是一江湖门派之主,却被师弟毒杀后夺了本门秘法而去。尔后那师弟凭武举名次朝为官,又占了梁儿的母亲与长,将她二人活活凌辱致死。

彼时梁儿年纪尚幼,逃脱掌后上了月峰苦修十余年,终于武功大成,于是化名为梁儿,在那贪官所辖地界的青楼挂牌卖笑,一舞倾城,引得那人重金将之买下。新婚之夜,便是惊魂之夜。

血雨霏霏,草木葳蕤。昔人已矣,往事不可追。京后的梁儿一度了无生念,成璧便同她说了这么一句。

“逢年过节时候,能有个人给你父母、香也是好的。地下孤冷,也不知你去后,旁人是否能如你这般照拂尽心。”

从此以后,梁儿便归附女帝,任她驱策役使,直至成为这山鬼司司主。

古来女求生不易,求死倒是简单。成璧兴建镜三司,实是想让这些劳苦女有个归宿,不至于一辈依附于无意义的仇恨或是。至于梁儿,成璧也多次提让她改回原名,她却不动不摇,许是仍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又或是意在予以鞭策,随她去了。

“朕想让你杀一个人。”

,两只睛平平地望着她。

“此人是隐士司统领,督察院左都御史六姨娘莫氏。”

儿面上毫无波澜,应了声是旋便走,成璧忙将她唤住:“不问问朕是何缘由?”

“陛下事,自有缘由。臣所要的便是替陛下肃清朝纲,不该问的,一概不问。”

“你瞧瞧这个。”

成璧将湘君司密信递与她同看,沉声:“有何见解,但说无妨。”

儿展开信纸,逐字逐句地读完后,偏想了想,回看她:“证据确凿,可杀。”

“话虽如此,朕总觉有些怪异。临楼王如此谨慎,为何会让朕抓着这样大的一个把柄?不像,委实不像。”

“陛下是担心那面弃车保帅?”梁眸微垂,思一番后:“隐士司统领应了取死之,也不曾冤了她,必杀之以绝后患。至于她是卒还是帅,臣会协同湘君司一齐查明。”

成璧:“如此甚好。昨夜愉卿那儿辛苦你了。”

儿福行礼,语气中多了些温和,轻声:“陛下说的哪里话。为君分忧,臣应当应分。”

待她走后,成璧脑中灵光一闪,忽然对殿门的鹧鸪一招手,“姑姑快些来,朕有话问你。”

鹧鸪快步走近,见成璧两频频扇动,似在犹疑不定,独个儿冥思苦想了一会,才:“姑姑年长些,对容家大儿那一辈人也熟络。你可知容瑶从前有什么……过从甚密的好友、情郎一类?”

“陛下问得古怪。容家大姑娘当年誉满京都,是至清至洁的人,容家又重规矩,是必不会让她冶游在外的。”

“话是这么说,可也不妨有人近楼台。”成璧摸摸下,终于皱着眉理些思路,缓缓:“临楼王府就在容家府宅隔。那老东……赵元韫和容瑶年岁也相当,姑姑就没听说过什么风言风语?”

“这……”鹧鸪为难地摇,“婢从未耳闻。陛下可是多想了?京中一墙之隔的府宅极多,容大姑娘嫁又早,他二人无论如何搅不到一去的。”

成璧两一垂,微微失望:“也是,朕多想了。”

赵元韫非嫡非长,十五六岁时还是个游戏人间的纨绔,谁也想不到世之位有朝一日会落到他上。而容瑶自幼便有名,蕙质兰心,一家有女百家求,容家为清与门阀两方共首,早便定了先端淑皇贵妃幼肇宁王为婿,岂会容自家女儿作有辱门楣之事?再者说了,赵元韫当时那击剑任侠式的派,一看去,轻浮不成气候,容竟又岂能由他带坏了掌上明珠?

可到如今,人以为无甚息的,下成了叱咤风云的临楼王;那位闺英惠秀的小却陷于污淖,两个年岁仿佛的人,错过了年少的相逢,便一路分扬镳,命途再也不曾有一瞬重合。

这时候鹧鸪忽然想起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成璧察觉她神有异,便:“姑姑有话但说无妨。”

婢唐突。陛下既然说到这儿,婢倒真想起件事,与容家大姑娘有关,却……”

“却什么?姑姑今儿是怎么了,吞吞吐吐的。”成璧笑了笑,“难与容瑶搭边儿的那人不是临楼王?那又会是谁呢?”

鹧鸪犹豫半晌,方才在女帝耳畔低声了一个名字。

成璧优哉游哉地听毕,看神情似浑没放在心上,待到众内侍皆退下,独留她一人批阅奏折时,她才不自觉地捻了朱笔,眉心蹙成了数峰谷。

到了晚间,女帝有意雨均沾,便决定将那愉卿晾上一晾,翻了新任侍君骆寒洲的牌

泠泉侧殿漱石居清幽雅致,今日却是一派喧哗,成璧已然了外院仍未见人扫阶迎驾,不免端些天家威严训斥:“大老远就听见殿内吵吵嚷嚷的,你们主是在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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