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扉跟前走。

墙上的人形虚影一放大，脱了人的躯壳的束缚，变成一片如云絮也如鬼气的暗，再与明光替摇曳。成璧不禁攥了手心。

对鬼神之说，从前她一直不能轻信，只觉纵有司报应也多会应在下一世。诸天神佛多眯儿，等菩萨把世情善恶看清了，那坏人早就逍遥过了百年，谁还记得坟圈里一捧枯骨的正义？

可她最近正巧惹了一桩人命官司，景况便又大不一样，这就难免疑神疑鬼起来，生怕那小暗卫的一缕孤魂游回王府找她寻仇，直趴到窗底下等着把她带走呢。

她踌躇少顷，待定下神举着火烛往外一瞅，这才终于舒了气。

无怪乎这么大动静，那墙底下正窝着只撅的小狗，在那费心力地刨吃呢！

“京黄！”

成璧唤了一声，那小狗立刻把吃到嘴边的块吐了来，前爪后爪一并奋劲，直往窗沿上扑。

惜乎此狗四短小，爪牙无力，更可气的是一贯好吃懒，养了一圆溜溜的，飞扑起来够不着窗，反而往地上砸了几回，声响分外敦实，惹得成璧哭笑不得。

“嗐，你这馋鬼，吃人剩饭……丢不丢脸？”

成璧从窗探半个，伸臂把小狗捞怀里。

这小狗不愧是厩里生来的土狗崽，实好养，没人喂了自己也晓得刨剩菜填肚，端的是不挑不拣，随遇而安。若换了乌珀，莫说残羹冷炙了，就是吃没搁金碗里装着都没法它的，连浅搭一都不愿。主打的就是一个矜贵挑剔难伺候。

京黄虽贪吃些，好在十分听她的话。若论乌珀，那就是听则听，不听则翻个白，迈开步贵冷艳地往树上窜去了。

想到此，成璧牵起角微微一笑。

单论乌珀这情，其实有几分像她从前熟悉的一个人。

幸而还不是那么太像。像也像得很微妙，需要在夜里细细地反复品才能觉味来，这才叫她可以享受这份反刍无数次的细碎怀想。

不能太像，也不能太近，想久了心就揪着痛。可她又舍不得不想，就好像一正在生芽的伤疤，明知摸时会痛，仍然情不自禁地要去摸。

芽生长弥合时得锥心，这也给了她伤害自己的借，她很可以放心抬手去两下了。而亲手撕开结痂，一次痛到淋漓尽致，又确然是她还不敢的。她被困在怀想和狂想之间的界地带，这里模糊而仄，寻不一个主观有意义的目的。

或许她只是想受一次在她承受范围之内的疼痛，保留住从前受伤的意识，迫自己从家长成野兽，快一些生对危险事的警戒心。

一伤还算安全，两、三就容易失血而死，她已经渐渐洗清了脑，连从前刻骨铭心的恋慕都可以挪用，即使挪得不轻松，也能用来充壮大自己的一把刀了。

那把刀，割自己一下，便要旁人十下。如今全隐忍着没去，可她心里有数，要的人日后一个都跑不了，最好是被她挨着个地拿绳捆住，从割到心房。没割满一千刀都不准死，她睚眦必报，心故又窄小，自己疼一分，旁人就得陪着疼十分。

如果赵元韫先前说的那句唬人鬼话是真的就好了。她最乐意看男人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