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允之听罢，顿了顿，垂下视线，不去看仇红的脸，旋即极重地从中叹一浊气。

仇红从前多希望那些读书人多多对寒赋诛笔伐，可惜寒赋比她这个莽夫多了不少玲珑心，他知读书人的沫和笔杀得死人，他便兴修书院，普惠天下寒士，从前憎恶他作风严酷，手段残忍的那些儒生，都被这看得见摸得着的实在养乖了，养顺了纸笔。

殿内忽地一阵令人清醒的风，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般，宋允之不动声地动了动肩骨，骨之间挤压的痛使他冷静，仰起，问信使：“此事可走漏了风声？”

仇红撑着额去看书案对面的人。宋允之的脸本就没有几分血，听过这个消息后，他眉间的郁集聚得更多，整个人显得更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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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刺史已查清，行刺者二十余人，皆剑南东川，是为杨家剑庄中供养的武士。”

十万分之一，寒赋不足为惧。

仇红不知，自己是不是该在此时离殿，避免在这场合里参与过多。

他虽是皇帝的嫡，但在很多事情上，他与他的父亲截然不同。

因此，杀寒赋，好比登天之难。

寒赋同仇红一样，既是朝廷的功臣，同样也是皇权长久忌惮的隐忧。

时机、缘由、替罪羊。

但仇红太了解他的皇父了。

但有些人，生来就是“天上人”。

寒赋此番京是为朝廷解忧，若真是宋允之下手，岂不是太师无名，遭人诟病？

倒不是避寒赋的讳，只是她隐约猜到，寒赋遇刺这事，或许与自己对面的那个人，脱不了系。

在政事上，仇红算不上多了解宋允之，或许是因为他们从前互引为友的缘故，仇红宁愿避开他在政务上的杀伐果决，也不愿主动地去了解他作为东之主，一国储君的那一面。

仇红飞快地将这些字拼凑来。

“可查到什么线索？”

...但很快仇红便想到了另一可能。

放后梁境内，谁有这个胆敢去讨寒赋的命？

寒赋手中，握着东十州的军，这是他在世之中便攥在手的筹码，战事平定之后，为安抚皇帝，他主动将军权一分为二，一归皇帝，一归丞相，但皇帝幽居华清的那几年疏于国政，宋允之为使寒赋安心维稳元都、漳州两派，便重新将军权还于他手。

因此，不论是皇帝或是宋允之，一旦对寒赋动了杀心，那便真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除开她仇红从前敢与寒赋论生死，这世上有谁敢真刀实枪，去威胁当朝宰相的命？

借刀杀人。

“殿下请放心，陛下有令，在找到寒相踪迹之前，此事将严控于内，不得公之于众。”

更何况，这时候对寒赋动手，对宋允之有什么好？

而宋允之作为梁帝的嫡，作为他最为属意的继承人，在成为皇帝的这条路上行了十余年，对于攘权夺利的手段，只会多不会少。

就像她方才反应的一般。

果不其然，就在她思忖的这片刻，前来禀告的信使便立即又通禀了另一则消息：

可宋允之眉之间的忧不像假的。

一语中的。

不止军权，寒赋名下良田粮草数不胜数，每年国赐甚多，其财富已到了不可估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