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西天诸佛中，这位观自在菩萨法力久已成佛，功德无量，更是法力通天，就连如来也得给她叁分薄面。

司命一顿，上前行了个礼：“见过菩萨。”

“那不是他的剑。”观音却笑着打断了她，“那把剑不属于他。他真正的命剑不是被你亲自毁了吗？”

“只有那棵树，如这天地，如这风一般亘古不变。”

她终于回，持着那枝菡萏起，一步一步往剑而去，剑抵不过她滔天的佛印威压，血红的光像溃散的涟漪一般缓缓开，她一步步往前，剑光却不到她雪白的裙裾。

一柄凛冽长剑朝着观音脖颈俯冲而下，端的是一剑横刺而去的锋利架势。司命一惊，下意识伸手施法去拦，才将将抬手，却见剑震动，爆发大的血红光芒，只堪堪停在菩萨前一尺，不得往前。

“菩萨且住！那剑已有剑灵，何不”

观音的声音依旧温柔如，低低诉来：“其实，你清楚你对他什么也不剩了。”

“是与不是，你总归会有答案的。”观音并不在意，“不过，我倒有一事要与你说。”

司命望向那位神温柔的菩萨，她难得见识到这位菩萨的法力何等大。

司命一怔：“如菩萨这般法力通天，还有不能之事？”

那是司命将斐孤囚后的一段时间，她赴望心山归来，却于无尘林遇见了观音。

无尘林是仙林，四周皆是缥缈云雾，往下望去恰是人间，红尘万丈。那位菩萨静坐于柳树下，神是惯有的温柔，手上却不是雪白净瓶，而是持着一支未开的青菡萏。

柳树之下，如烟一般飘散的齑粉看得司命有些怅然，她想起那位满主人的剑灵，多次挡在斐孤前救他于垂危之时，在此刻竟一声不吭，没有半还手之力地轻轻消散了。

是。斐孤从人间的袅谷得来的。司命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一施法手中立刻多了本斑驳陈旧的书册。“他天牢之时已呈上此籍，绝无藏私，菩萨可要一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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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剑翻转，剑锋已偏，不得已收回尖锐的朝向，无力地往地下一刺。

“只是不忍心？”观音淡的眸望向远，“到底是怜悯他呢，还是他呢？”

“那便是如此，纵有通天之能，亦不能肆意妄为。”

“我听闻他习得血阵乃是从古籍中学来的，是吗？”

观音持着菡萏，拨它未开的叶，安静垂下的睫柔

“于司命而言，要的无非只有这天地。”

司命想起上万年前的模糊对白，应：“是。”

“是我太不在意一只小小的，才会叫这典传于世。”观音微微偏，“我想了许久才想明白这个理。”

咔嚓的声响微动，这把千疮百孔的剑再度碎裂开来。

观音停下了脚步，那把剑却如方才的古籍一般轻轻化作齑粉，她握着菡萏缓缓启：“去罢。”

那齑粉散于她裙边，没能留住她一多余的目光，也不曾沾染她半衣裙。

司命静静听着，末了低声回：“多谢菩萨指，我明白。”

“不错。”观音答，“你看了那本典？”

她怔怔望向那位菩萨，观音的神情没有片刻的变化，甚至一目光也未留给那本写满笔墨的书册，温声：“便是因这典生诸多是非，累你受苦，想来到底是我的不是。”

她甚少与这位菩萨打，几万年来也不过见了叁两面。

“不可心慈手，司命。”她将那枝菡萏微微举起，很专注地打量它，司命不明白她为何一直望着那枝菡萏。

司命：“是，可那剑不在我上，是他的命剑，自然”

观音却笑：“你不明白，不救能有什么理？不是不想救，便是不能救。”

“我只是”

“不。”司命反驳，“不是的。”

观音只端详手中青菡萏：“任他自生自灭罢。你杀他、不杀他，都无妨。纵使恨纠缠，你最明白聚散终有时。”

“他不若你殿中那棵命缘树，于你之缘孽在你回那日已然消解。”

“草草翻阅过。万年前我在人间历练之时也曾看过一本古籍记载，有位妖为了凡人妻的容貌闯袅谷夺不寐芝，令我印象刻，觉得何其可笑，如今想来好似是同一人。”

“我听闻，昔年也有一位以血阵上西天？”

观音摇摇：“算不得什么旧识，不过是一只罢了。”

司命并未见过这位菩萨战斗时的模样，以大慈大悲着称的观自在菩萨多于人世辗转，度化众生，想来是难得见她斗法的。

观音闻声回，略颔首，却未起：司命。

司命并未接话，沉默几瞬。

“他便像个手山芋，你扔不掉却也拿不得。”

“这上有许多”

却听菩萨继续：“他还有一把剑，是与不是？”

“怎会呢？菩萨不必放在心上，我明白那自有菩萨的理。”

观音再度看向她，温和的目光极尽包容：“你明白怎还烦扰？”

“菩萨何此言？”

司命一愣：“菩萨请讲。”

观音微笑：“还能瞧什么，无非是这风。”

司命默了默，垂眸：“是。”

她走到司命前，：“当日你驱傀儡于南海向我求救，我未能救你。而这把不该存在的剑却也算是我害了你。”

观音微微转，再度坐于柳树下，好似方才轻易毁去一把剑，诛灭一位剑灵只是无关要的曲。

观音一听，转了转手中菡萏，她像是看透了她，“你的情劫已然解了，怎么？还有何棘手之事？”

这语气平静且淡漠，司命听了却像淋了一场秋雨，丝丝缕缕，沁伤人心。

司命微微皱眉劝，却已然太迟。

观音低轻嗅手中菡萏，眉目柔和，司命手中的古籍却在一瞬间化为齑粉，她手上一空，雪白的碎屑飘飘散去。

观音仍未起，似从前从净瓶中杨枝那般，右手持着菡萏一扬，有什么东西带着冷冷血气与寒风应召而来。

观音的目光柔柔地落在司命面孔上：“这诸天神佛哪个不是法力通天？不能之事却也数不胜数。”

“这是谁的剑？”司命下意识问。

“菩萨方才在瞧什么？”

“司命，你忘了，从前你对我说万法依天命而行。”

前面便是人间之景，已瞧得见淡青的遥远廓。风微微拂观音雪白的衣摆，她像是坐在悬崖边，很安静的姿态。

司命也望向人间，低叹一句：“这风已了数万年了。”

这位秉温柔的菩萨回首：“是谁的剑，不重要。”

“这剑的主人与菩萨是旧识？”司命想，何至于此呢？一把残破不堪的剑，一个毫无生气的剑灵，还能掀起什么波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