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八章 醒悟（中）

接下来，菲莉西亚的苦日就开始了。

艾路德安没有待她，只是一丝不苟地声明：“禁期间，汝无法罪立功，只能从改正自我起，首先是端正人。汝是武人，却连武人之心都无，所以吾需要训练汝重新拥有刚的风骨和明辨是非的心智。”

而木剑的较量，艾路德安就能打得菲莉西亚叫苦不迭，泪满面。

泪无用。

在这里的不是从小疼她的养父，把她当掌上明珠的丈夫，侍候她给她喂饭把她骄纵得无法无天的师弟师妹，是一位执法者，一位教师。

而在一天天繁重毫无息的训练中，菲莉西亚也没空像以前那样，洗好舒适的玫瑰浴，躺在柔奢华的鹅绒寝床上还哭哭啼啼地抱怨，委屈地痛骂新无忧的主人和忘恩负义的世人，辗转半夜才自怜世，满怀伤地睡去。如今在简朴的新住，她几乎一沾枕就睡着了，睡得横，香甜无比，第二天起来继续练，本没时间想些有的没的，像过去那样吃饱太空，满腹怨气。

菲莉西亚也渐渐找回了最初向肖恩学习剑法的快乐和期待。

她的法一学就会，反而不如剑术有挫折。肖恩她，但在打基本功上还是忍下了心疼严加训练她。她还记得立桩和拉伸的辛苦和汗，一个个动作完成的单纯喜悦和看到养父脸上赞赏的成就。那时她的世界如此单纯，如此幸福。

她还记得，肖恩刚开始教她法，当她还拥有法的应力时，空气中充满了明媚亮丽的元素，比最名贵的宝石更，比最甜的香更轻盈，将她包裹和渗透。所以当失去了可以尽情飞翔的法之翼，可以自由呼的另一官，她无法不恨。

偏偏在她的认知里，夺去她力量的是自己的女，内心的委屈郁闷无申诉。丈夫虽然疼她，说会杀了那个仇人，却不能理解菲莉西亚究竟是什么样的受，为何而烦躁——这不是杀了谁，责怪谁，能解决的问题，她宁愿拥有法的应力，回到当初还是法师，还是武战士的自己。

艾路德安不仅重新训练她武人的心，技，，尤其是意志的锻炼，也行法的教导，打开禁环，让她重新应法元素。哪怕她的步如此缓慢，完全无法与过去的轻松自如相比，但每一微小的步，都能换来老师的鼓励和她的狂喜。这是陌生的受，是崭新的发，是她明白自己不是天之骄，不是师弟妹抱着酸涩羡慕称呼的天才，尝到生平最沉重的苦后，重新品味到的甜滋味。

她再一次到了学习法和剑术的喜悦。

当没空伤悲秋，对世界百般挑刺和不满后，菲莉西亚也渐渐发觉她其实没那么多怨愤。孤苦伶仃是早就不见了，还无师自通学会了吐槽，在拭家搅拌面粉时和师傅拌嘴，就算被噎回来也不会记在心里，反而不像对女儿莉莉安娜诉苦到后面，常常会觉得烦躁和空虚，不知所谓。

当沉下心验了生活，菲莉西亚再次会了人生，简单纯粹，作为一个普通人而活，没人在意她的血统，没人对她要求或迫什么，不是从小夹在两个族之间，惶惶逃避世界的仓皇无助。

在这个时代，她不是被追捕的世界之相，不是灵和族的杂，是“菲莉西亚”，被艾路德安用平和的吻呼唤，不带任何偏见的“菲莉西亚”。

“菲莉西亚，得很好。”

“我买了长颈鹿的双糕，一起尝尝吗？”

“谢谢，我终于会说‘你’了，癖总是改不过来。”

“你在两年里就学会了中文？好厉害，吾到现在还搞不清象形文字。”

“一起料理吧，把丽的材成味的料理，让看的人也觉得幸福呢。”

“唯和家乡不可辜负，你觉得呢，菲莉西亚？”

“我是灵，这不是我的家乡菜。”当时菲莉西亚噘嘴，“我来几我会的灵菜肴吧，书上看的。”

那天艾路德安的笑容让菲莉西亚心情飞扬，开始有意收集收音机和谱的各料理，和同住人一起钻研新式调料和味。

她也教呆少女学习中文，乐于看到堂堂神级法师和剑圣抓发的躁表情。

还有一同比剑的快意，骑飞驰的痛快，野餐的愉悦，自然踏青的轻松和市场采购的乐趣。自从离开了世界树，菲莉西亚这才真正开怀起来，重新到了光照耀全的喜悦，空气和静止的时间动，带动情绪快地淌。

当她和艾路德安一样穿着朴素，和左邻右舍打招呼，听着家长里短；排长队买到乎乎的烘糕，一起分享味，就算穿金银，在穿衣镜前比对一件件华服首饰也无法比拟那样的快乐。

她第一次看清首府里那的红枫，发现这是个多么丽的城市。

她看到了降战争的纪念碑，看到了德修普家族先烈的雕像，底座刻着灵王的姓氏，她的生父赐予她的骄傲，她终究没有舍弃的姓氏。

她看到了各式各样的法和炼金店，看到了日新月异的发明和产品；看到拓宽的街、新动力车和经过整修，大观的建筑；看到了衣着光鲜，带着自豪和快乐表情工作和生活的人们，可见的和平富庶的景象。

她和艾路德安一起参加了盛夏的鲜祭典，一起追逐车前，艾路德安一直穿着天蓝的骑士装，门前，菲莉西亚给她换上了勿忘我的连衣裙，给那天青的秀发绑上可的发饰，曾经她也为师妹玛丽薇莎这样打扮，她们一路的回率超过了八成的已婚和未婚少女，艾路德安将她举抱到一辆较空的车上，自己也坐上去，兴地左顾右盼，说：「我真喜这个时代啊。」

菲莉西亚才赫然发现，这不是她经历的大黑暗时代，不是肖恩带着她尽量回避，在繁荣地带穿梭，却依然能够看到的破败、荒凉和残酷的景象——被天雷肆的城市，沿海前往前线的战船，被饥馑和战争税压榨得形销骨立的人们，到的征兵布告，被拉伍的少年和老人，哭泣着走队伍的女人们——她们是军。和十五岁那年踏上战场，那个残酷到她之前无法想象，降战争的主战场，无数鲜血和尸，硝烟和厮杀，死人蜡黄的脸庞和兽沾血的嘴角。

如今，她看到红砖的整齐墙面，门前摆放向日葵盆的青石台阶和垂挂藤席的台，闹的店铺和工坊。男人三五成群地上班，妇人红光满面地吆喝，孩童天真地奔跑嬉闹，学堂传来莘莘学的读书声，异族堂而皇之地走在大街小巷，和人类打招呼。

她看到自然和谐的树木纹理，外墙上爬着蔓藤和野，在微风中漾绿的涟漪，是灵的屋，她住在枝山谷时，从来没有正打量过，第一次发现木灵的小屋如此丽。

路边，情的商家搭起消暑的凉棚，在铜壶装满茶，搁在醒目的位置，游人喝好了放回原位，没有人会偷。卖的小女孩悠闲地坐在街边的长椅上等待顾客——她们今天绝不愁卖不去，互相攀比谁剩的最少。

卖小吃零嘴的活动商贩收了她全的铜币，给车上的每个人递上茶，女孩们喧哗谢的声音像百灵鸟一样动听，可是她和艾路德安只能喝一杯了，清甜的滋味沁心底。

她看到矮人的铁匠在店里打铁，火四溅，金鸣脆耳，黄铜招牌被妖施了调的法，翻转不休；侏儒的店铺充满奇趣的事，橱窗里摆着各机械造，有电话机、音乐盒、双喇叭押的唱片机和老式放映机等等；妖飞过的路灯挂上紫的灯盏和闪闪发亮的鳞粉，幻术的光球和飘浮的蜡烛一起亮，节庆的气氛装扮充满生机的城市——大黑暗时代没有的节日。

当车行到首府中心，人越来越多，漂亮的车也越来越多，来自各个商家。每辆车都妆着特主题，有些还洒香雾，女孩们追逐着奔跑，笑着扬手承接，更多的和香枝抛洒下来，伴随亲友和行人的祝福。她们无忧无虑，有着好的未来，不用担心还没成年就被生计迫走上街当，被拉军队耗尽青，变成惨不忍睹的尸首或者脆是缺粮时的盘中餐。这里没有人吃不饱饭，被随时会袭击的兽、苛捐杂税和无休无止的战争摧磨殆尽。

天空绽放玫瑰的法烟，法师在空表演。广场上，她听到游诗人歌唱德修普家族的功绩，讴歌圣贤者，还有对世界之相的恩，却没有往日的愤愤不平，满腔怨恨。

游玩好，她们还一起跑到艾路德安工作的地方，也就是民间法。政府官员呼吁妇女走家，加工作的队伍，拥有自己的财产，宣读新的法律。她听到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裁判，酗酒的丈夫抢走妻辛苦赚的工钱还殴打太太孩，有许多邻居作证，偏偏那妇女想息事宁人，鼻青脸地带着骂骂咧咧的丈夫和三个女儿走了。

菲莉西亚听得火冒三丈，偷偷跟去，把又去喝酒的渣男揪到小巷打了一顿。老师肯定知她了什么，却微微一笑，没有责怪她违法纪，在安抚了工作人员和民众后回来，带给她吃的晶糕。

这是菲莉西亚生平度过的第一个节日，也是最快乐的日。

她鲜活地活着，走街坊和人群，不是隔着怨恨看待世界，不是和丈夫待在狭小的金丝笼里，念念不忘斤斤计较过往的每一件事。

奇怪的是，帕西斯用柔情、千年的专情和无原则的支持，都没能让菲莉西亚开怀起来，真正获得幸福，反而是直言直语，严词不讳，让她大和剖析自己的艾路德安到了。

有时候，菲莉西亚觉得她在帕西斯里，是个小女人，是个不懂得外面天地的妻，只要他用男人的方法哄好，用宝石鲜甜言语安抚，她的一切委屈愤懑伤心质疑都不过是小，大吵大闹一顿就能雨过天晴。

他这么认为，菲莉西亚也这么认为——她不聪明，好哄，丈夫，他是如此着她，情包容她，他们境相同，被世界辜负伤害，落夹无可去，除了他们彼此，无人能理解。

可是菲莉西亚时常想起千年前，他们为肖恩师父报仇的时候——在世界树里，在那段孤苦煎熬的岁月，她有很多时间好想——想起来总觉得害怕和懊悔，她不知安迪他们怎么想，可是她在看到帕西斯为了召唤两把神剑坑杀六十万俘虏和平民，内心的惊惧和沉重。当她在战阵穿梭，看到隶兵那里，喝了丈夫的药剂，两翻白嘴角涎的士兵，被他们残暴伤害的军时刺痛和无法正视的受。

还有当肖恩师父被英雄王科尔修斯所害，鲁西克他们连夜逃离圣域，她为世界之相被神神女下了禁锢无法离开。科尔修斯对她邪念，她藏着匕首有意接近，那个男人脸上玩猎的表情，廷法师压制她的反抗，科尔修斯撕扯她衣裳时的惊恐屈辱和恶心的气息。那一次，一奇异的环绕住她，她平安无事地逃走了，科尔修斯也没能再伤害她。当她找到已经了英雄王女婿的人诉苦，帕西斯挂着残忍的笑容说，我会折磨他的女儿给你报复回来，她已经怀，我会她打掉那个胎儿，菲莉西亚。然后说，我不会嫌弃你的，你尽去。

他说：「我是娈童，你是娼，我们是天生一对。」

当时菲莉西亚内心的震惊无法形容，她之所以那么，只是想找机会贴杀了科尔修斯而已。帕西斯却说：为了报仇，我们没什么不可以舍弃。她于是也一次次接近那个仇人，试着诱惑他，仗着那奇怪的守护，她一度还以为是帕西斯的保护。可是她还是觉得太过恶心不下去，她不能理解，为什么帕西斯娶了英雄王的女儿不算，还要求她也去勾引那个老男人。就算当时的仇恨大于天，她也明白，死去的肖恩师父一定不会愿意她这么。

后来鲁西克他们知她的法大发雷霆，训斥她，心疼恼怒，可是当她对帕西斯说她没有被玷污时，帕西斯的表情反而有些怪异，也让她恍悟，那个法结界并非来自帕西斯的保护。

后来在世界树里，菲莉西亚不甘愿地承认，是席恩救了她，他们的复仇也是他在后面保驾护航。她有很多时间好想，当然想得明白，她反而奇怪帕西斯怎么好像完全不知，也不像她有时心惊胆，回顾那幼稚，残忍，疯狂，危险，杀人如麻的复仇，简直和族没两样的法。他一如既往的温情款款，对她呵护怜，亲昵地叫她“小笨”，要求徒弟对她锦衣玉地供着——其实菲莉西亚倒不是很在乎，只是讨厌树木的环境，对灵到心虚，还有在每个夜晚，想到枕边人的那句话：

「你是娼。」

她睡不着，失去了力应，心里一大堆瞒着养父的罪孽，上着王的衔，外就是差被灭族的灵，边是笑嘻嘻不以为意的丈夫，情绪上来，就像个孩一样闹腾着要搬走，故意给对方添麻烦，把自己的不顺心发在他上，事后又后悔内疚，在他的哄劝下自觉无理地安静下来。

菲莉西亚无法对丈夫责问，这是他们之间一个丑陋的疤痕。在年残忍地分离了他们后，对方的一切都显得好起来，一切曾经的伤害都抵不上千年后的重逢。可是随着正视了自己的心情，菲莉西亚明白，她真正怨怼的是什么。

帕西斯的确如他所言，没有嫌弃她，封她王妃，用一切上层阶级的奢华堆砌她，却唤她是公主，翼人的公主——很奇怪，帕西斯明明讨厌自己翼人的血统。

菲莉西亚有觉，帕西斯想把她摔在尘埃里，再捧为公主。

她不知这是为什么，但她如今清楚自己既不想当世界之相，也不想当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连法和剑术都不会的王妃，更不想当翼人或灵的公主。

她只想当肖恩的养女，灵王奥佛瑞特的女儿。

第八百五十九章 醒悟（下）

那一年的秋天，菲莉西亚亲手为莉莉安娜织了一条银丝围巾，顺带嘲笑了教官笨拙的手艺，给她也织了一条。艾路德安激不尽，连声夸奖。

当第二天，菲莉西亚看到女儿喜悦的笑脸和泪，第一次明白自己是多么自私，一直没有把女和徒弟放在心里——就连罗兰，对她也是仁至义尽，关怀备至。

“莉莉……莉亚，你怪我吗？”菲莉西亚终于明白从前对女的恶劣态度来自哪里，她失去了力，迁怒于他们，却伤害了彼此。

“母亲大人，只要您幸福，就是我和哥哥最大的欣，也是我们希望给您的回报。”

莉莉安娜拥抱母亲。

看着女儿着围巾，连连招手，笑容满面地告别，世界之相站在夕下，站了很久。

“我不想当王的。”

菲莉西亚盯着脚下的青石地面，不知为何说心底憋了太久的话，也被她行压抑，忽略了太久的真实受，“那时我害怕得不得了，他放养兽，我……我有打探过，劝过他，是不是带走一些，这是我长大的世界，看到我的后代和这里的人被杀，我的心情也不好受。维烈说他在界没实权，他调动不了飞船，没人听他的，之类的话，后来他有十年没来，我就不敢问了，我是个胆小鬼。”

“维烈如果不来，就再也没有人在我边了。在世界树里，我看得到世上的人，看到西他们，可是没人看得到我，听得见我的声音。开几十年撑得好辛苦，我被压得气都不上来，浑浑噩噩的。除了维烈能说上两句话，我没有别人。肖恩师父在他手里，我还在求他找到帕西斯，我找不到帕西斯，我想他。我只有维烈能依靠，我的孩们还在界，我不敢得罪他，我……我其实觉不太对劲，他有时看我的神，敷衍的话。我想我如果反抗得急了，他会更忽视我。我听来，他奉我为王，要我继承外祖父的位，只是因为我是他嘴里玛格的女儿，王艾尔拉斯的外孙女。那么我了他的上司，也许他会听我的话。这…这是投诚吧，我真的是灵和这个世界的叛徒，我明白自己不对，我不是辩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