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走了？”

他迎着蒋先明的目光，青黑的胡须被得颤动，“是。”

潘有芳直起，静默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孟云献与裴知远在一块儿走，两人都有些沉默，先是董耀自杀，再是贺童御史台受讯问，这些事像是大的石，压在他们心里。

蒋先明抬一看，“是潘三司啊。”

正元帝脸上看不太多的神情变化，他看着面前的蒋先明，片刻后，伸手，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他的手还没有碰到那份认罪书便倏尔收回。

正元帝睨着他，“蒋先明，是你亲自死的他。”

“我想如今有一桩事，只有您能给我答案。”

孟云献在旁，心中震颤。

正元帝忍着不适，看清了面前的人，“你这是什么？”

“行，你离我远一些吧。”

风雪从大开的殿门涌，呼啸不止。

蒋先明看见他们二人，便快步走上前去，“孟相公。”

“蒋先明？”

这一坐，便至天明。

“臣错了事，不能不认。”

今日正元帝要与群臣在泰安殿举行祭天仪式，蒋先明在永定门下了车，不少官员也正朝泰安殿的方向去。

“十六年前那桩事……”

祭天仪式的时辰临近，百官泰安殿。

平日里与蒋先明结伴的人几乎没有，因为他是御史中丞，生怕自己一句话说不对，就传到官家的耳朵里去了。

“我只想问孟相公，我错了，是吗？”蒋先明始终盯着孟云献。

“用于定罪的那份认罪书上，只有谭广闻仇杀苗天宁，而臣手中的认罪书，前因后果十分详实。”

“蒋御史。”

裴知远心中一，立即将孟云献拉走，咬牙低声，“孟公！您和他说什么！在这个当，您和那个人说什么！”

泰安殿陷死寂。

“臣有一，要呈给官家。”

书案上的蜡烛燃尽，蒋先明换上官服，好长翅帽，令车夫备好车，。

君父从前不知的事，纵是再多的人拦着，如今，也依旧堂堂正正地被人摆在了君父的面前。

迎神，跪拜，上香再叩拜，奠玉帛，俎，此后还有初献礼，终献礼，整个祭天仪式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正元帝还在病中，而这三个时辰风雪又大，他撑到仪式完毕，便令梁神福传谕，让百官退下。

孟云献转过脸来，面无表情。

说着，蒋先明从袖中取那份认罪书，双手举，在众人神各异的目光注视下，他朗声，“此前用于定罪谭广闻的认罪书是假的，臣手中有谭广闻京当日，亲笔所写的认罪书，臣请陛下一观！”

“你看着像是没睡好？”

蒋先明大声：“十六年前！玉节大将军徐鹤雪下令兵分三路，在牧神山围困胡人将领蒙脱，然而彼时，吴岱轻信丹丘日黎亲王的密信，以为丹丘胡人要走路，攻鉴池府，令当时的雍州知州杨鸣分一半守雍州城的兵力支援鉴池府，统制苗天宁不肯，杨鸣使手段得到苗天宁的令牌，调兵赶往鉴池府，但那些雍州军在半途遇上丹丘南延落的人，全军覆没！”

“孟公……”

蒋先明不说话了，闷往前走。

孟云献被他拉着往前走，忽然说。

此话既，朝臣们脸陡变。

一个“是”字，几乎刺得蒋先明心肺生疼。

“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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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远一瞬警惕起来，朝孟云献摇。

“不瞒你，我这是一夜没睡。”蒋先明扯了扯。

“打住！”潘有芳立时抬手，随即朝蒋先明作揖，“蒋御史，你可是官家面前的人，可别在这个当问我这些……”

“蒋御史！你这是何意！仅凭你手里那不知来路的认罪书，你官家面前便说得好像真的似的！当年雍州的军报难是假的？朝廷派去雍州探查的人难会不知？”翰林侍读学士郑率先站来，“当年丹丘王此封徐鹤雪为亲王的旨意也是铁证！你却说说，你这个当初在雍州将徐鹤雪凌迟死的人，如今又是在什么？！”

“可他们的死，却被算在了雍州守城战里！蒙蔽君父十六年啊！”

但蒋先明却只听了他前半句，他步履一顿。

“可是谭广闻不熟悉龙岩的地形，迷了路，使得靖安军三万人……命丧牧神山！”

苗太尉暗自蜷袖间的指节，作为当年在玉节大将军麾下的一员猛将，葛让亦听得肝俱损。

“臣知。”

君父已是不得不知。

蒋先明一双僵冷的手压着袖边。

正元帝寒声质问，“你的意思是

潘有芳一边与他同行，一边问。

“你们不必在这里打机锋，”

“既然知，你今日又在什么？”

不多时，内内侍省都都知梁神福等人簇拥着一朝服的正元帝殿，百官俯，呼万岁。

裴知远想拉着孟云献赶走，但孟云献却拂开他的手，“既然如此，我赌你蒋净年生来就不愿个糊涂人，你要问，我也敢告诉你，”

潘有芳停下来，疑惑地看着他。

今日他也是一个人走。

裴知远脊背一僵，他蓦地停步，咙发哽，“孟公，您这是在诛我的心。”

嘉王始终跟在正元帝后，一行人正要簇拥着帝王离开，着朱红官服的人忽然跪下，挡住了正元帝的去路。

快到泰安殿时，有人快步过来。

“也不是蒋御史究竟是听了什么话，又是从哪里得来的这认罪书，如今谣言正盛，蒋御史为何要在此时再添一把火？难你也信了那董耀之？”殿中侍御史丁适时说。

嘉王立时抬起，在人群之后注视着那位跪在地上，年约四十余岁的御史中丞，孟云献，裴知远，乃至是将将取代犯官刘廷之成为枢密副使的葛让，还有苗太尉，他们每一个人，都盯着他。

潘有芳闻言，不由叹了气，“咱们到底都在北边待过，你可得听我一句劝，上了年纪，还是要多多注意自己的。”

蒋先明冷笑，“董耀被你丁大人死在永安湖上，那样年轻的后生，如今关在夤夜司的还有六十余人！你们这些人，不就是想借着他们，来震慑所有敢为徐鹤雪翻案之人么？你们以为再没有敢的人，我却要告诉天下人，若要秉持这世间的公理正义，便不能不敢！”

“玉节大将军下令，命谭广闻与葛让分别从辇池，龙岩两地支援牧神山，但这军令，葛大人没有收到，谭广闻被吴岱促支援鉴池府之时，更有杜琮假传军令，说大将军命他先行支援鉴池府，再去龙岩，可是……”

“你如何能证，你手里的认罪书才是真的？”

“潘三司，有句话我想问你。”

蒋先明抬起，面前的君父，不怒自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