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回到自己祖宅，打开屋门后，跑去确定是否真的拴好院门，回到屋后，小心翼翼燃油灯，昏暗黄的灯火，映照着冰冷的黄泥墙。陈平安从墙脚陶罐里掏三只钱袋，迎钱，供养钱，压胜钱，分别装有二十五颗金铜钱，二十六颗，二十八颗。

陈平安如今有八颗并未丝毫褪的蛇胆石，其余分别藏在自家和刘羡家的蛇胆石，数量不少，不知是不是从小溪里早早脱困“逃过一劫”的缘由，虽然颜度都有不同程度的减退，瞧着不如时候那么亮舒服，但是或多或少还带着“灵气”，这说不清不明的觉，就像陈平安第一看到泥瓶巷的顾粲，或是福禄街的李宝瓶，就觉得肯定是聪明伶俐的孩。

一拳意如溪淌。

五月初五，五毒并。少年却刚好是这一天生日。隔宋集薪甚至说过外边许多地方，把这一天生下来的孩视为不祥，有把孩直接溺死于河中的习俗。

陈平安对阮师傅言语提及的枯泉山脉、神秀山和香火山，这一拨最昂贵的山，不是不兴趣，他争取在此之外，买下一座比它们差、却差得不多的大山，预计最多耗费一袋金铜钱，然后买下一些类似真珠山的小山，争取个十颗铜钱左右，其余全都用来跟随阮师傅下注，他在哪里挑中三座大山之后，陈平安就在附近买，再买，使劲买！

陈平安完这一切后，门在院里开始走桩。

陈平安哪里愿意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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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安拿起一枚迎钱，反复观看，少年实在很难想象这么小小的一枚铜钱，就能够买下整座真珠山，陈平安知阮师傅嘴里所谓的这个小山包，姚老第一次带他山找土，就到过真珠山的山，土可分轻重、瘠在内诸多类，更复杂的是需要辨认某泥土，天生亲近火金木中的哪一，讲究门很多，陈平安只学到姚老一“吃土”学问的七七八八。

在那座不起的真珠山，姚老当时跺了跺脚，然后低对在那儿扒土的陈平安说了一句话，这儿土味最全，可惜就是地方太小，跟人缩在角落差不多，伸就碰，伸也磕脚，俗话把这地方称为“螺蛳壳”。

关于这些来历不俗的铜钱，宁姚略解释过它们是世俗钱的延伸，之所以价值连城，是以稀为贵，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外乡人小镇需要铜钱作为信。至于这个不成文规矩的由来，年代久远，宁姚又不是东宝瓶洲人氏，自然说不个丑寅卯。

陈平安突然想起一事，掏那五张槐叶，当时红棉袄小姑娘从老槐树那边捡了八张，陈平安送给她三张当酬劳。陈平安仔细翻看槐叶，看似纤薄，实则颇为韧，只可惜失去了那沿着叶脉灵动走的幽绿莹光，陈平安猜测那大概就是所谓的祖宗福荫吧， 只在一些节，会有绿莹残留停滞。

压胜钱正面雕刻有五毒，蛇蝎、蜈蚣、虎和蟾蜍，背面除了铸有“天中辟邪”四个字，还有蛇缠剑的图案。

不过在掏钱买山之前，陈平安打算亲自再山一趟。

供养钱正面是“心诚则灵”四字，背面是“神仙在上”，并无图案，样式最为朴素。

陈平安这辈还只见过碎银，沉甸甸的银锭，还没瞧见过一，更别说跟神仙一样稀罕的金。

左右两边的邻居都已先后搬走。

三铜钱，陈平安分别拿一颗，放在桌上，迎钱铸有“新年大吉”四字吉语，镂空透雕，祥云飞，有一尊披甲神人在擂鼓。

陈平安摇摇，拿起最后一颗供养钱，简简单单的正反八个字。

通舒坦，发，内像是有一条火龙在快速游走，从往下游去，磕磕碰碰，并不顺畅，那些窍就

总计七十九颗铜钱。

陈平安收起三袋金铜钱，放回陶罐。一想到又要跟阮师傅请假山，陈平安就有大。

陈平安其实稍稍琢磨，就领会了阮师傅的言下之意。

陈平安把五张槐叶小心翼翼夹撼山拳谱当中。

陈平安很快沉浸于拳桩之中，浑然忘我。

他无意间想起那个木人上的朱墨字，那些传说中以便气的一座座窍气府。

陈平安临近石拱桥的时候，咽了咽，不太敢继续前行，一番天人战之后，便沿着溪继续往上，到了溪束腰的最为狭窄地带，助跑飞奔，一跃而过，这才走向青背。陈平安并不知，自己的绕远路，刚好和阮秀错过，青衣少女拎着一壶桃烧飞奔过桥，这次在小镇买酒，少女经过压岁铺的时候，低快步走过，生怕被那些缭的糕勾走魂魄，因为她要开始积攒私房钱了。

陈平安去角落蹲在箩筐旁边，盯着里边的那块斩龙台，伸手抚摸黑石块的细腻肌理，手微凉，他很好奇这么一块不起的石，怎么就跟宁姑娘那样踩在剑上的神仙有关系，更想不斩龙台到底能够把一柄剑磨到什么程度的锋利。

这其实就是吃苦吃惯了。

一下去这么多钱，结果事先不知自己买了什么，哪怕明知是一本万利的稳赚生意，陈平安仍会觉得浑不得劲儿。

陈平安先去了趟刘羡家的宅，燃油灯，提着灯盏，走了一遍屋内屋外，确定并无缺少大小件家当之后，才熄灯锁门，返回泥瓶巷。经过那栋塌陷一个窟窿的老宅，陈平安松了气，肩上的担还在，但是比起之前那趟离开泥瓶巷，已经轻了太多，陈平安忍不住偷着乐呵，兜里有钱的觉，不坏！

宁姚姑娘说过，练拳一百万次，才是习武的起步而已。

至于那座拥有斩龙台的不知名大山，陈平安已经彻底死心，告诫自己绝对不可以去沾碰，哪怕如今依旧无人知晓，前摆着这么个大好机会，陈平安也绝不去买。如今小镇八方来，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对外封禁的什么骊珠小天，几百里山路，连陈平安自己都能走下来，以后又能挡住谁的脚步，更何况是天上那些踩着长剑飞来飞去的神仙？

陈平安叹了气，不去想自己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的问题，开始在心里噼里啪啦打起了小算盘，阮师傅说真珠山这座小山，只需要一颗迎钱，玄李山和莲灯峰这样的中等山，大概是十到十五颗铜钱，枯泉山脉和香火山在内的大山，则需要二十五到三十颗。

姚老是这样，阮师傅也是，陈平安怀疑自己是不是没啥长辈缘，尤其是没有什么师父缘。

陈平安突然想起一件事，当初第一次见到宁姑娘和苻南华蔡金简，记得他们小镇大门的时候，每人都需要给看门人一袋铜钱，那么这些铜钱最后落谁手中了？是了大骊朝皇帝陛下的私人袋？

首先，大骊王朝对阮师傅很尊重，所以白白送给他三座山，其次，阮师傅既然要什么开山立派，显然三座山最好连在一起，扎堆毗邻，否则东一块西一座肯定不像话，这恐怕也是朝廷聪明的地方，知阮师傅本不可能挑三座最值钱的山，所以假装大度得很。最后，他陈平安当然需要跟着阮师傅选取山，当然，陈平安觉得自己也不是不可以，选一两座规模不大的中小山在别，比如真珠山这样的，就很合适，无人理会的小山包，可是陈平安就特别在乎，山再小，那也是一整座啊，何况才一枚铜钱而已，陈平安觉得一定要把这座小山包收中，落袋为安！

陈平安轻轻放下迎钱，拿起压胜钱，只是很快就放下，少年脸有些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