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00字。）

好似胆小稚童躲在小巷的灰尘药铺，除了女长和掌柜荤话，一天到晚其实没有什么事情可，生意清淡，有些时候就连女们都想不明白，钱雇佣她们什么，要说是那个冤大掌柜每天都会手脚，相对还好理解，可是汉其实嘴上不正经，神吃人，从不会真正揩油，这就有些让她们犯迷糊了，不过每月薪不缺她们一颗铜钱，也就乐得在这座药铺虚度光，反正每天给那掌柜的瞅几，上也不会少块，倒是在此事薪颇丰，衣无忧，在各自家中伙改善许多，女们大多胖了两三斤，惹人忧愁。

郑大风今天又收到一个信，传信之人，是当时与他一起离开骊珠天的一尊神，不郑大风如何科打诨、称兄弟，神只是装聋作哑，绝不半底细，以至于到现在郑大风还揣不神的修为境界。

老让神告诉郑大风两件事情，一件事是陈平安的真气八两符已经破碎，已经不用他郑大风手祛除，第二件事是传人和护人，都在老龙城，要他自己注意。

第一件事很浅显，关键是下边那件事，老家伙的话说得很模棱两可，糊不清，郑大风想要追问，有符箓傍的神已经形消逝。

郑大风百思不得其解，便坐在药铺门槛上发呆。关于师父和传人，本就是郑大风的一个心结所在，老承认自己是他和师兄李二的师父，但不是他们俩的传人，反而让李二的女儿李柳，认了老家伙传人。至于护人份，郑大风如今算是范家小的护人，要保证那个小家伙顺利破开武夫三境瓶颈，之后还要帮着范家小一路走到纯粹武夫的炼神境。

老对于陈平安的态度，也让人捉摸不透，但是郑大风可以明确一，泥瓶巷少年，只是师父众多押注对象之一，分量远远比不得天眷顾的苦玄，和生而知之的李柳，当初传授的那门吐纳法门，其实很陋，算不得什么武上乘心法，郑大风猜测应该是这几年陈平安在武的上升势太过惊人，现在都已经由炼境跻炼气境，所以老开始逐渐加大押注。

郑大风皱眉沉思：“难是要我去当陈平安的传人，或是护人？不对啊，老以往让手底下谁去这类事，从来直截了当，给谁当，当几年，负责护对象到达何境界为止，清清楚楚，绝不会如此藏藏掖掖。”

郑大风双手抱住脑袋，无奈叹息：“再说了我跟陈平安八字不合，这么个不解风情的死板少年，我实在喜不起来啊。显然让李二给陈平安当护人，才是最合适的。师父啊，你老人家到底是咋想的，能不能给句痛快话？给他当个一年半载的护人，还好说，着鼻忍忍就过去了，可要是当他的传人，那不是要了我的亲命嘛。”

一位活泼少女坐在门槛旁边嗑瓜，笑问：“掌柜的，愁啥呢？”

郑大风转瞥了少女前略显平坦的风光，沉声：“小荷啊，要跟上啊，不能光长不长啊。”

少女本就是胆大的，又经过这么久的朝夕相，那些个荤话早就听得耳朵起了茧，继续嗑瓜，不以为意：“想要长，就得多吃东西，可是药铺每个月的薪就那么，我倒是想要那儿更风光些，可是兜里的银不答应，我能咋办？掌柜的，给我偷偷涨涨薪呗？我保证不告诉她们。”

郑大风没嬉笑脸：“就你这张唧唧喳喳的小嘴，藏不住话的，我要是给你涨了薪，第二天肯定人人都得涨，你当我的银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啊，养活你们这么一大帮小姑娘大，很辛苦的好不好。”

少女小儿坐在门槛上，故意向门外伸长了那双，笑：“掌柜的，隔街不是有位慕你嘛，那么丰满，不是你最好的那儿嘛，你为啥不答应人家？人家这儿……可长啦，咱们药铺里谁都比不上她呢。”

少女丢了瓜，双手在托了托。

郑大风呲牙咧嘴，挥手赶人：“小姑娘家家的，尽说一些不害臊的羞人话，小心以后嫁不去，赶回铺扫地！”

少女不愿挪窝，理直气壮：“咱们铺就叫灰尘药铺，打扫那么净，多不像话。”

郑大风说不过小丫，便翘起二郎，抱着后脑勺，仰望向天空。

别人看不那片云海，他一个八境巅峰的武宗师，看得。

法宝之上，是为仙兵。

可是宗字的宗门，在宝瓶洲就已经足够凤麟角，仙兵更是难有。有多难？举个最简单的例，一洲统所在的神诰宗，宗主祁真是因为跻天君，才被中土神洲的正宗赐下一把仙兵。

所以距离仙兵一大截、却又超法宝一筹的半仙兵，就成了所有练气士梦寐以求的东西。

如今老龙城有四件，两件是城主苻家的老祖持有，皆是攻伐重宝，从中土神洲新购而来的那件，是倾向防御、庇护一城的重宝。唯独城上空的那片云海，老龙城对外宣称是苻家持有，可其实真相如何，是否真是苻家的杀手锏，难说。至于八百年前那场正邪之战，什么女酣睡于云海，她醒来后驾驭那件半仙兵斩杀群，骗鬼呢，若真有那等滔天威势，必须两兼，一是城上云海，绝不是什么半仙兵，二是使用者必须是上五境练气士。

少女看着汉的侧脸，好奇问：“掌柜的，你看啥呢？”

郑大风使劲瞪大睛，抬望去，轻声回答少女的问题：“看有没有态婀娜、穿着清凉的仙御风经过啊。”

少女白：“看看看，小心仙撒在你上。”

郑大风啧啧：“那岂不是久旱逢甘霖。”

少女站起，“恶心！”

郑大风哈哈大笑。

少女刚跨过门槛，突然转问：“掌柜的，你上次哼唱的家乡小曲儿，能不能再哼哼？”

郑大风使劲摇，“那可是我赢得佳人芳心的压箱底本事，哪里好轻易展，去去去，忙你的去。”

少女低声：“哼哼呗，说不定我以后成了你媳妇呢？”

郑大风睛一亮，刚要起，少女已经坐回门槛，转过望着汉，一脸惋惜：“掌柜的，你这也信啊，以后娶媳妇难喽。”

郑大风一坐回，沉默片刻后，起了哨，调还是那支乡谣的调，只是汉这次没有唱词。

少女弯下腰，双手托起腮帮，安静听着哨，反正之前掌柜的哼唱曲词，是他的家乡话，她也听不懂。

初一的月儿弯，十五的月儿圆，听阿婆说，吃着饼儿，对着月儿挥一挥手，就会没有烦忧。

风儿秋风儿摇，听阿婆说，红灿灿的柿挂满了枝，跌倒了摔疼了也不要愁，柿装满了背篓。

乌云朵儿来乌云朵儿走，听阿婆说，雨后会有彩带挂在天边，是老神仙在天上搭了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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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龙城即将迎来一场盛事，少城主苻南华即将迎娶云林姜氏嫡女。

云林姜氏是宝瓶洲历史最悠久的豪阀之一，相传在上古时代，儒家刚刚成为浩然天下的正统，百废待兴，礼圣制定了最早的儒教规矩，姜氏过数位大祝，即《大礼官》中，与大史、大宰并列为六大天官之一，主掌祁神降福的各祝词。

云林姜氏位于宝瓶洲东南的大海之滨，面朝大海的府门，有一条极其宽阔的阙门行，长达三十余里，一直延伸到大海之中，最终以一对大的天然礁石作为阙门，有括东海之意，气魄极大。

在从中土神洲迁徙宝瓶洲后的漫长岁月里，姜氏逐渐弃文从商，家族在无数次山河动中，始终屹立不倒，成为名副其实的富可敌国，老龙城苻家同样如此，所以这两家选择联姻，在宝瓶洲南方是近期最大的一个消息，有人好奇先前苻家的聘礼是什么，也有人好奇姜氏女的嫁妆，会不会是一件半仙兵，以及那些与苻家世代好的山上仙府，会拿怎样的珍重贺礼，所以老龙城这两个月涌无数看闹的山上修士，加上传闻那位姜氏女奇丑无比，更让人遐想连篇。

素来以友广泛著称老龙城的苻南华，在从北方骊珠天返回后，突然变得居简，虽说谈不上就此闭门谢，可是除了孙嘉树这些老朋友，能够登门见上他几面，苻南华再也没有结什么新朋友，一直待在苻家，外城几名动半洲的风雪月场所，这位少城主再没有过面。

今天苻南华竟然离开私宅，独自走到苻城大门，冠，一袭玉白长袍，腰间悬挂翠绿滴的龙形玉佩，这位少城主在神沉稳之余，似乎还有些郁郁寡，比起去往骊珠天的意气风发，天壤之别。

这段时间这座符城贵临门，川不息，哪怕苻家待人接，可能比一国朝廷还要经验老，可还是有些应接不暇。

此时符城门外，就有好几拨山上仙家府邸的重要人，前来祝贺那桩被世人誉为“金玉良缘”的联姻，其中就有云霞山，云霞山算不得最尖的门派，但是产的云石，风靡数洲，财源，故而也有一番蒸蒸日上的景象，若是再冒一两个能够扛起大梁的天之骄，云霞山跻宝瓶洲一仙家行列，指日可待。

老龙城与云霞山有着数百年香火情，因为云霞山的特产云石，正是苻家吞宝鲸、悬浮山两艘渡船的重要货之一，由云石淬炼打造而的磨石，是剑气长城剑修用以砥砺剑锋的好东西，因为价廉，最重要当然还是价格便宜，哪怕效果比之世间最佳磨剑石的斩龙台，云泥之别，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每逢妖族作，大战连绵，便是赊账，欠下一烂账，也顾不得了，对剑修而言，没什么比有一把好剑更重要。

当然所谓的价钱便宜，是相比其它通过倒悬山运往剑气长城的珍稀品，云霞山云石的价格，卖给宝瓶洲修士，卖给老龙城苻家，卖给剑气长城剑修，是三悬殊价格。

这次丹霞山来了四人，两位山门老祖和各自得意弟。

苻南华今天破天荒门迎，是来见一个一个本该已经死了的人，云霞山仙蔡金简。

当苻南华人意料地现后，城门这边顿时议论纷纷，招呼声贺喜声连绵不绝，苻南华一一应付过去，不失礼节，最后苻南华来到位置靠后的两辆车前，看到那两匹神俊非凡的青骢，有着蛟龙之属的偏远血统，应该是从孙家驿站临时雇佣的车辆，老龙城内外都知，两游览老龙城的方式最耗钱，一是向苻家买下一枚老龙翻云佩，再就是跟孙嘉树那家伙名下的店铺雇车，一般只有两人会如此派，一是兜里真有钱，一是土鳖傻。

云霞山的两位老祖当然不傻，这门面还是撑得起的，而且是必须要撑的。

见到了苻南华亲自门迎接，两位老祖赶带着得意弟走下车，其中一位云霞山嫡传，正是脸微白却容颜妩媚的仙蔡金简，另外一位则是宇轩昂的年轻男，上所传法袍隐约有云雾缭绕的气象。

苻南华跟两位云霞山老祖寒暄之后，提了一个小要求，说要带着蔡仙先城赏景叙旧。

蔡金简的传恩师，受若惊，哪里会拒绝这番意，之前蔡金简在骊珠天两手空空返回山门，整整一袋金铜钱，连打漂都不如，半响声都没有，那可是金铜钱，谷雨钱在它面前，就是诰命夫人见着了皇后娘娘，都不是。

连累老人在云霞山这两年受尽白和诘难，原本想要一步步将蔡金简推上山主宝座的老人，心灰意冷，但是更气人的是寄予厚望的蔡金简，这两年跟个活死人似的，修行山门神通十分惫懒，让老人既心疼又愤懑，还打不得骂不得，生怕蔡金简破罐破摔，沦为正山苏稼那般废。

苻南华与蔡金简并肩而行，走过符城大门，带着这位小有名气的蔡仙，一路走向他在符城的辉煌私宅。

在骊珠天寻觅机缘之时，苻南华还只是众多未来家主候选人之一，所以于生意的苻南华，对当时就矮他一的蔡金简十分气，可如今对他青相加的传老祖，破关在即，又有与云林姜氏嫡女联姻的推波助澜，苻南华的价涨船，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在云霞山两位老祖看来，苻南华如此亲近蔡金简，绝不是当年一起在骊珠天结为短暂盟友可以解释，难两人曾经有过一段姻缘？也不对，蔡金简分明还是之。但是不如何，终有一天会穿上那件老龙袍的苻南华，愿意如此对待破格礼遇云霞山，两位老祖可谓颜面有光。

苻南华和蔡金简两人极有默契，一路上都没有怎么说话，一直到了苻南华的私人府邸，苻南华在大厅落座，拍了拍腰间那块父亲亲自赐下的崭新玉佩，望向那位曾经在小巷被少年以瓷片碎咙的仙，说：“我们现在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蔡金简看似嫣然一笑，但是笑容其实了无生气，“说什么？”

苻南华死死盯住这个本该死消于骊珠天的女，“我不会问你如何活了过来，我只想知，那个人为什么救你，救了你之后，他想要你什么？”

蔡金简收敛笑意，“如果我说你是以小人之心度君之腹，你信吗？”

苻南华冷笑：“君？如果他齐静只是一位君，那么儒家圣人还不得占据四座天下？”

蔡金简神平淡，“苻南华，咬文嚼字就没有意思了吧？”

苻南华呼一气，“那我先坦诚相见，你倒在血泊之后，我也沟里翻船，差栽在那个破地方，姓齐的当时从那个泥贱胚手底下，救下了我……”

苻南华突然察觉到蔡金简嘴角笑意的玩味，立即停下言语，改了风，“他齐静拦下陈平安后，跟我说了一番话，要我离开骊珠天，但是随手赠予我一份不在法宝上的机缘，为何，就不与你说了，但是很奇怪，齐静从到尾，没有要求要我发誓将来放过陈平安，不找他的麻烦，或是什么冤家宜解不宜结的劝说言语。”

蔡金简环顾四周，神情淡漠，最后望向苻南华，微笑：“对待救命恩人和一位圣人，你难不该以姓氏加先生作为敬称吗？”

苻南华扯了扯嘴角，“人都死了，还是被各路天上仙人联手镇压致死，儒教那座文庙选择袖手旁观，齐静明显再无翻的半机会，那么圣人又如何，先生又如何？齐静又如何？”

蔡金简一笑置之，慨了一句题外话，“我们云霞山的几位老祖的修之地，都没有这座府邸来得灵气充沛，苻南华，你们苻家真是有钱。”

这座苻家私邸，八主要栋梁，皆是名为“龙绕梁”，雕有真龙缠绕，衔宝珠，每一颗宝珠都是价值连城的先天灵，使得这座宅邸汇聚有大量灵气，宛如一座小型天福地，大大利于修行。

所以说，真正尖的仙家弟，喝茶聊天是修行，睡觉打盹还是修行，一都没有分。

无浮萍的山野散修对此红嫉妒，合情合理。

苻南华一丝不耐烦，眯：“蔡金简，别给脸不要脸，我即将拥有一艘吞宝鲸渡船，若是不收你云霞山的云石，你们云霞山的山门收就会骤减两成，你再被那位老祖重看好，可是你先赔了一袋金铜钱在前，如果再有影响云霞山攫取暴利的途径在后，你自己掂量掂量！”

蔡金简笑了起来，“行了，苻南华你就别威胁我了，老龙城苻家到底如何有钱，我是不知，可苻家几千年来是如何买卖的，我一清二楚，别说你拥有一艘吞宝鲸，就是你真当上了城主，也不会在这祖宗规矩上动手脚。”

苻南华叹息一声，“既然你这么聪明，当初我们也曾在骊珠天共患难一场，为何不能合则两利？你我二人，以诚相，彻底消弭那场祸事的后遗症？在这之后，我不但会争取城主之位，还能够帮你往上行走，试想一下，我只需要稍稍提吞宝鲸收购云石的价格，对外放风声，是因为你蔡金简的功劳，云霞山岂敢怠慢你这位招财童？何况你自天赋就很好，又有押宝在你一人上的老祖恩师，作为山门靠山，再有老龙城这么一个力外援，云霞山山主之位，最迟百年，必然是你的中之！”

说到最后，苻南华情不自禁地站起，言语激昂，气势发，如同一位指江山的未来君主。

蔡金简微微抬，看着这位踌躇满志的少城主，神清澈，她并没有太多情绪起伏。

不是苻南华说得不够真诚，所描绘的前景不够妙，而是如今的蔡金简，跟当初那个负担山门重任、一肚勾心斗角的蔡仙，心境已经截然不同。

人真正死过一次，仿佛从鬼门关一步步走回间，跟命悬一线却最终大难不死，还是不一样的。

那位在骊珠天担任教书先生的儒家圣人，以莫大神通救了她后，在那座学塾内，有过一场如同长辈与晚辈的对话，就像只是在闲聊人生，蔡金简当初依旧重伤不堪，远未痊愈，齐先生便只是将她的魂魄剥离开来，学塾内，光如溪潺潺淌，先生向她询问了许多天之外的事情，都是很琐碎的小事，山下市井的粮米价格如何，刊印之术，是不是更加简单便于传，等等，蔡金简一开始还十分忐忑，到后来便放下心来，与齐先生一问一答，有些她答不上来，有些她可以回答，那位先生始终面带微笑，偶尔蔡金简也会询问一些连她师父都束手无策的修行症结，先生便会三言两语，一一透。

最后齐先生还向她推荐一些圣贤经典，说是山上修行，修力当然不可或缺，神通术法，自然多多益善，能够由杂是更好，可修心一样很重要，读那些书上理，未必是要她去圣人，可如人之心境即心田，需要有源活来，庄稼才能繁茂丰收，修才算是真正修长生……

最终离开骊珠天，蔡金简还是那个志向远的蔡金简，可也不再是那个觉得修行只为修行的云霞山仙。

在临行之前，蔡金简壮起胆，询问先生为何愿意救下自己这人。

那位齐先生坦诚笑言，“救你，不合此方天地规矩，却是我齐静的理。”

蔡金简又问为何愿意教自己这人圣贤理。

先生正肃穆而答：“传受业，能解一惑是一惑。书上正理，能说一理是一理。”

蔡金简回到云霞山，哪怕修行难题困惑已无，仍是不再急于攀升境界，只是将齐先生推荐的书籍看了一遍，将那些先生的话语，想了一遍又一遍。

外人觉得她是荒废修行，蔡金简自己知不是。

后来她听师父私底下说，那位齐先生死了，在宝瓶洲北方版图的上空，一人迎敌数位天上仙人，最终灰飞烟灭，世间再无齐静。

蔡金简没有如何悲痛绝，只是觉得有些失落。

在那之后，就开始放下重新修行，很快就成功破开一境，并且故意压制境界，免得太过惊世骇俗。这才有了她这次拜访老龙城的面机会。

福祸相依，一切源于那场泥瓶巷的狭路相逢。

归结底，在于当初在修行路上误歧途的自己，祸害惨了那个少年。

而明显，那位先生对少年的态度，不像是一位圣人在俯瞰苍生，一切以规矩作准，而像是长辈在维护晚辈，甚至可以不理睬规矩。

因为自己若是死了小巷之中，可能所谓的天反扑大势，和佛家的因果报应，就会落在那个少年上。

在那之后，齐先生为自己传解惑，则很纯粹，大概是觉得她还有的救，所以那位先生愿意教。

蔡金简想明白了许多以前想都不会去想的事情，心境通透，扫去遍地尘埃，而且云霞山最重观想，所以才能破境迅猛。

老龙城这座未来城主的龙兴府邸，蔡金简没有挥袖离去，突然会心笑：“苻南华，我们第一次结盟，结局惨淡，今天第二次结盟，你我再大赌一场？我赌你能够穿上老龙袍，你赌我能够当上云霞山山主，如何？我现在就可以承诺，只要我手握云霞山大权，所有云石，不再分卖给老龙城其余五大姓，全给你苻家！在这之前，我也会通过师父，尽量提份额，卖给你的那艘吞宝鲸。”

苻南华有措手不及，怀疑其中是否有诈，或是另有玄机，一时间反而没有先前那么有成竹。

骊珠天的境遇，虽然没有成为修行路上的障心结，但是不梳理清楚脉络，赶下定决心如何置那个泥瓶巷的泥少年，苻南华心里很不痛快。

蔡金简已经站起，来到一龙绕梁附近，饶有兴致地欣赏起那颗雪白宝珠。

苻南华最后也没有答应或是拒绝蔡金简，只说让她稍等几天。

在蔡金简离开这座私邸之后，苻南华摘下那枚之余老龙城意义非凡的玉佩，握在手心，在大堂上转圈踱步，权衡利弊。

一位穿龙袍的大男，积威重，凭空现在大堂中，站在龙绕梁旁，仰端详着那颗龙所衔宝珠，男似乎想要通过云霞山蔡金简的视线，看到更远的地方。

他来得无声无息，以至于苻南华本没有察觉，等到苻南华意识到的时候，龙袍男人收回视线，望向这位嫡，问：“为什么不答应她？”

苻南华回答：“总觉得心意难平。”

正是老龙城城主苻畦的龙袍男人，随：“很简单，要么杀了陈平安，行压下心湖涟漪，以修力之法，竭力斩断一位儒家圣人带给你的全影响。要么顺势而为，些许难以抹去的心结疙瘩，在别是越往走，修瑕疵越大，可在老龙城苻家，本就是结成心湖珍珠的秘法之一。”

男人讥笑：“就这么难题，你也需要如此纠结？看来我上这件老龙袍，你这辈是不打算穿了？”

苻南华大汗淋漓。

男人摇摇，“一个死人，一个少年，就让你如此不痛快，我苻畦生一个好儿。”

苻南华脸惨白。

男人扯了扯嘴角，“那你知不知，我早年已经穿老龙袍，为了苻家二字，跪在地上给人苦苦哀求的时候，把额白骨都磕了来，如今有无心结？”

苻南华脑一片空白，默然泪却浑然不知。

男人嗤笑一声，消逝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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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能够过了倒悬山那奇妙禁制，成功两座天地的接壤，便都会慨大有奇观。

一堵墙，耸云，亘古不变地屹立于天地间。

墙以南，就是这座天下的真正主人。

墙以北，是一座无墙之城。

最早一拨扎于此的剑仙曾言，若是被妖族翻过剑气长城，天底下还有什么城墙可言？

在那之后，城池外围就没有哪怕一块砖。

十数万剑修，与世隔绝，世世代代居住于此，除了极少数人能够去往倒悬山，几乎所有人都恪守祖训，一辈不曾去往那座浩然天下。

在此生，在此死，以战死于剑气长城外为荣，以老死于剑气长城内为耻。

有些事情，此地异于外边浩然天下，但是有些事情，还是有些在所难免的相似，比如这座没有名字的无墙大城，也有一些个固的大家族，但是不同于外边大家族，需要苦婆心地对孙说什么居安思危，在这里，本没有必要，因为再大的家族，哪怕是嫡，甚至是一独苗的嫡，都需要在十二岁之时，担负起“送剑”职责，最晚十六岁去往城向南方剑，最迟三十岁需要离开城，去往南方斩杀妖族。

在这里，几乎所有女，都希望嫁给剑术比自己的男，若是男战死，她便随后，女再后。

世间任何一首脍炙人的边诗歌，都无法媲此的战事。

甚至若是有外人悲壮惨烈之意，他们反而会嗤之以鼻，这事情，有何了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