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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练拳百万(4/6)

岛山那株祖宗老桂树,陈平安站在暑气几无的树荫下,不得不想起家乡的老槐树,只是前桂树叶茂如盖,老槐树却已不在,陈平安伤之后,会心一笑,犹然记得红棉袄小姑娘扛着槐枝奔跑的画面,李宝瓶的活波可,天不怕地不怕,跟老龙城范二的无忧无虑,能够把每一天都过得很好,都会让陈平安羡慕不已,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够成为他们这样的人,不知这算不算圣贤书上所谓的见贤思齐?

除了陈平安,老桂树下站着三三两两的渡船乘,都是慕名而来的看,对着这棵龄老树指指,还有一些女挑选位置站定,让几位专门候在此地的桂岛画师,为她们提笔作画,还有一家三,要那位丹青妙手的练气士画师,帮他们画了一幅全家福,留作纪念。

范二先前在车上提醒过陈平安,能够从老龙城去往倒悬山生意的人,境界有低,有好坏,但是有一,是共通的,那就是这些人都不好惹,七拐八弯,谁都能搬一两位通天人或是仙家豪阀。因为范家在桂岛除了自家几座库藏资,许多财大气的人,也会借助桂岛承载货,这批人,不缺背景和财力,甚至有可能会比范家更加富可敌国,只是缺了一艘机缘而得的跨洲渡船,以及一条成熟安稳的航线而已。

陈平安本就不是喜惹是生非的人,所以范二这份提醒,属于锦上添

当下陈平安安安静静站在远,在等一位中年画师停笔付画卷后,陈平安才走上前去,与那位兴采烈手捧画卷的女肩而过,他瞥了一位女练气士手中的画卷,惟妙惟肖,不是家乡门上那彩绘门神的死板不动,画卷之上,女衣衫和青丝缓缓飘拂,一树桂叶亦是如涟漪晃动,不过以陈平安的力,发现女真容与画卷上,略有,好像给那位画师画得增几分,陈平安叹为观止,比起之前鲲船上的拓碑手法,各有千秋。

中年画师看到这位背剑少年,抖了抖手腕,他后有一位桂小娘端着小案,摆放有文房四宝。

画师笑问:“公可是也要作画?我们桂岛此次跨洲远游,到达倒悬山之前,一路上会有十景,每一都是世间独一份的景,其中就有这株祖宗老桂树,沾了仙桂的光,我们笔下所绘画卷,会有淡淡的香气萦绕,可以保存百年而不褪,而且可避虫蚁毁坏。绝不会让公失望。”

陈平安在动之前,就已经收起那枚桂木牌,:“我想要画三幅一样的,敢问先生,需要多少钱?”

中年画师愣了一下,不知前草鞋少年,是真人不相的豪阀公孙,还是不谙世情的有钱弟,一般人最多画一幅,哪里会一气要三幅之多,只不过谁也不嫌自己挣钱多,画师微笑:“一幅画十枚雪钱,若是公要三幅,可以便宜些,只收公二十五枚。”

那位姿远远不如圭脉小院金粟的桂小娘,嫣然而笑,柔声补充了一句,“公若是持有桂岛特殊木牌,还可以再打折。”

陈平安摇:“没有,我只是普通人。”

一幅画十枚雪钱,对于买酒从来拣最便宜的陈平安而言,实在是一笔无法想象的开销,但是今天陈平安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掏二十五枚雪钱,照桂小娘的要求,放在她端着的小案上即可,范家画师并不过手。然后中年画师让陈平安站在桂树下,接连换了几个位置,最后挑中一个景象最佳的地,陈平安独自站在树下,面对画师的审视,明显有些拘谨,在画师和颜悦地安几句之后,才略微放松一些,四肢不再那么僵,但还是有些绷着脸,画师不敢过多指手画脚,本想着大不了自己落笔之时,多心思。

那位桂小娘忍不住有些笑意,这般腼腆的人,在神仙汇集之地的桂岛可不多见,曾经一些胆大的男女,还要问能不能站在祖宗桂树上,让画师脆来一幅登望远图,女则问能否折桂一枝拎在手中,当然不行。

中年画师拿起笔,轻轻挥袖,那张自青鸾国的珍稀宣纸,从小案上落,缓缓飞掠到他前,悬停不动,就像搁放在平整的画案之上。画师没有急于在纸上落笔,而是开始酝酿情绪,写字木三分,作人画,也当画一份气神。

画师一手负后,一手持笔,凝望着那位树下少年,背负剑匣,双拳握,垂放在两侧,眸明亮,肤微黑,穿着一双不常见的草鞋,穿着朴素得有寒酸,但是收拾得净净,不会给人半邋遢观比起南方青壮男,只是稍矮些许,可能在宝瓶洲北方地带,会相对显得更加少年材一些。

但是画技娴熟的画师惊讶发现自己,竟然抓不住前少年的那气神,不是说少年没有,而是画师无法确定,总觉得自己不如何落笔,都很难画到“十分神似”的境界,画师不愿怯,以免煮熟的鸭飞走,二十五枚雪钱,他能成五枚,可不是小数目。

中年画师只好,假装有成竹地开始作画。

第一幅少年画像,只能说是十分形似而已,莫说是他这练气士,就是山下王朝的寻常廷画师,都可以到,画师自己极其不满意,但是有苦说不

画完之后,画师略作休息,那位少年也摘下了腰间酒壶,喝了酒,喝酒之后,愈发放松,少年转望了一北方陆地,脸上多了会心笑意,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好的人或事,少年收回视线后,双臂环膛,笑容灿烂。

画师无意间瞥见这一幕,灵光乍现,有了。

于是第二幅画就明显多几分灵气,少年郎离乡远游千万里的那份复杂情,在画师笔端缓缓泻而

中年画师休息的间隙,少年再次喝酒,然后便没了笑意,不再双手环,而且好似不愿腰间的酒葫芦在画中现,隐藏悬挂在了后,但是少年无形中的气势,更加稳重,更像一位离乡再远、也能照顾好自己的大人。

第三幅画,画师也比较满意。

小娘已经熟门熟路地将三幅画卷加上白玉画轴,在陈平安一路小跑而来,看过了三幅画后,看上去很兴,没有半异议。将画作给少年,中年画师其实有忐忑,“希望公能够满意。”

陈平安双手捧住三轴画卷,笑容灿烂:“很好了!谢谢啊!”

中年画师如释重负,笑:“以后公若是还想作画,可以跟我预约,之后桂岛九景,我肯定都会准时作画,价格一律给公打九折。我叫苏玉亭,公只需跟渡船任何一位桂小娘问一下,到时候就可以找到我。”

陈平安,告辞离去。

其实陈平安没好意思说,之后海上九景,机会不大了,照郑大风不坑死他不罢休的架势,以及陈平安喜自讨苦吃的脾气,此后已经不太可能离开圭脉小院半步。

回到圭脉小院的屋,陈平安开始提笔写信,还是写得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匠气十足,别说是跟弟崔东山相比,恐怕连李宝瓶都远远比不上。

之前在老龙城灰尘药铺,陈平安本想给山崖书院和家乡龙泉各寄一封信,只是生怕横生枝节,毕竟老龙城姓苻,不敢轻举妄动。知范家桂岛上有飞剑传讯的仙家驿站后,就想着乘船后再说,刚好这次很凑巧,画了三幅画像,一幅连同书信送给李宝瓶,一幅家书寄往龙泉,到时候再让青衣小童和粉裙女童两个小家伙,帮着他去爹娘坟上坟,将那幅画烧掉,好让爹娘知如今自己过得很好,所以陈平安当时在桂树下才会藏起养剑葫,可不能让爹娘知他已经是一个小酒鬼了啊。

写完了两封信,带着两幅画卷,陈平安再次离开院,去往仙家驿站。这次陈平安在门外遇到了桂小娘金粟,虽然陈平安持自己去驿站寄信,可是金粟也持要带路,说她虽然不住在圭脉小院,但还是那座小院的婢女,如果陈平安连这事情都要独自理,她一定会被桂姨和范家责罚,陈平安无可奈何,只好让她跟随,好在之后到了驿站,金粟都只是默不作声,没有任何手,哪怕陈平安还是收起了桂木牌,以普通人付雪钱,女也只当全然没有看见。

金粟将陈平安送回小院门,就停步告辞。回到住,桂姨就在一座雅静小院之中,原来她们住在一

哪怕是桂岛的老人,都并不清楚,金粟是这位妇人的唯一弟

金粟坐在妇人对面,妇人笑问:“怎么,有心事?跟那个少年有关?”

天生情冷淡的金粟哪怕面对这位授业恩师,也没有太多笑容,“有怪。”

桂姨笑:“你如今还只是在桂岛这一隅之地,跟着渡船在海上来来回回,其实跟人打的机会很少,会觉得那个少年奇怪,很正常。”

金粟破天荒一抹少女憨神,赌气:“我也下船去过几趟内城,见识过很多老龙城年轻俊彦。”

妇人哑然失笑,“然后就对孙嘉树一见钟情?甚至毫不留情面地拒绝了苻南华的好意?你知不知,范家更希望你与苻南华走得更近一些,只不过范家虽然是生意人,但是家风一向不错,哪怕你不懂事,还差祸事,依然不愿人所难,换一个老龙城大姓试试看?你这会儿早就要吃苦了。”

金粟神凌厉,“范家待我不薄,我将来自然会报恩,可若是敢在这事情上人太甚,我……”

不等女说完,妇人前倾,伸手在弟上重重一拍,气笑:“少说些无用大话,一个跌跌撞撞跻中五境的府练气士,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修行天才了?只说天赋,你跟范小差不多,在老龙城是算惊艳,可在整座宝瓶洲,就算不得最尖了,若是再搁在整座浩然天下……”

说到这里,妇人叹了气,收取一位合心合意的“得己意”弟,何其艰难,想要弟一路破境,步步登天,更是艰难。所以真正的山仙家,收取弟一事,从来都是重中之重,仅次于自的证长生,她认识两位十境地仙和一位玉璞境修士,为了考验一位未来弟的心,耗时最少的十年,最长的长达百年,万事俱备之后,才会接受弟的拜师礼。

心情傲的年轻女一不二不休,反正这里没有外人,起挪了个位置,坐在妇人边,抱住桂姨的手臂,撒:“金粟不是还有一个好师父嘛。”

桂姨用一手指了一下女,打趣:“你是有一个好师父,我却有一个不让人省心的蹩脚徒弟。”

年轻女抱住妇人胳膊,脑袋靠着妇人肩膀,呢喃:“师父,你说孙嘉树喜我吗?”

桂姨没有回答问题,而是调侃了一句,“天已去,心还在。”

金粟满脸羞,埋怨:“师父!”

妇人转凝视着弟的脸庞,和蔼笑:“这么俊俏的好姑娘,男人怎么会不喜呢?”

金粟满心喜。

但是妇人随即叹息:“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孙嘉树除了是一个萃的男人,还是老龙城的孙家家主,是野心想要成为孙家中兴之祖的男人,更是商家寄予厚望的门生弟。就算你们俩最后排除万难,最终能够走到一起,一旦嫁为商人妇,你的修行之路,会很难的。”

年轻女黯然。

妇人摸着金粟的柔顺青丝,“大风光无限好,可是行走不易,一切取舍,皆是修行,人生在世,本就是一场苦修。”

妇人突然笑:“师父就不明白了,你为何偏偏看不上范小?多好一孩,你要是能够真心喜他,师父哪怕拼了脸面不要,耗费掉与范家的千年香火情,也要促成你们两个的一段姻缘。”

金粟哎呦一声,连忙坐直,“师父,千万别鸳鸯谱,那范小傻乎乎的,没有半豪杰气魄或是枭雄之姿,整天瞎胡闹,我要是看上他这么个小孩,那才是真鬼迷心窍。”

妇人笑着摇

金粟轻声:“师父你瞧瞧,范二结识的这个朋友,多无趣,榆木疙瘩似的,什么说什么都一板一,这人,哪怕家世再好,再让范家隆重对待,以后的成就也一定不到哪里去。”

妇人略作思索,关于此事,既不认可,也不否定。

————

陈平安回到院后,暂时便再无闲事挂心,就开始在院里练习六步走桩。

金丹老剑修其实不用离开屋,就可以观察少年的练拳,但是老人仍然推门走,光明正大地观看拳桩。

陈平安对此不以为意,只是默默练拳。

在乘坐梳国渡船之前,陈平安走桩练拳相对很慢,那条二十万里路的走龙,以及之后的羊脂堂渡船上,陈平安当时已经于一脚跨四境门槛的状态,所以拳极快,总计三十万拳,好像一个眨功夫就完成了。

如今彻底打破三境瓶颈,跻第四境,陈平安再次放慢了拳速度。

纯粹武夫的炼气三境,是炼气,而非修士的练气,是要在魂、魄、胆三件事上下死功夫。

落魄山竹楼的崔姓老人,曾经说过陈平安这个最三境,只要成功破境,之后炼气三境就会走得一平川,畅通无阻。

关于如今第四境的打熬,陈平安总觉得有飘忽空,不像前三境,步步都落在结实地面上,

所以陈平安暂时还,不知自己的第四境算不算足够扎实。

老人有过建议,四五六的武夫三层境境,最好是在古战场遗址上寻觅机缘,诸多风煞气,至至刚的罡风,各来历驳杂的絮气机,全都是武夫用来淬炼魂魄胆的好东西,归结底,还是吃苦二字。

这是与天地斗。

退而求其次,是战场杀伐,置其中,越是血战死战,越能够悟“举世皆敌”。

再其次,才是江湖上的捉对厮杀,将江湖宗师或是中五境练气士作为磨刀石,砥砺武修为。

而那座剑气长城,剑气肆意纵横于天地间,先天排斥剑修之外的所有练气士,更别提纯粹武夫,不知有多少武夫拿不好分寸,或是护人的本事不够大,贪图境界攀升,暴毙于剑气长城,所以老人才会要求陈平安必须跻第四境,才发去往倒悬山,登上那座城,然后再活着走下剑气长城的城

至于陈平安需要在城熬多久,至于如何拿分寸,尽量多爬几趟城,老人没有多说一个字,应该是觉得这些纯属废话。

光脚老人的光太,在百年之前就已经跻十境巅峰,所以他的光,一直望向了浩然天下最

故而许多武“明师”都要重复多次的言语,老人竟是一句也没有跟陈平安说。

比如三四、六七之间的破境机缘,只字不提。

以及武每一境最之人的玄机,也不去说。

老人说得越少,其实是期望越

我手把手教来的弟,九境算什么?十境都不够看!

你陈平安就该直奔那传说中的武神境!

要我这个心比天的崔老儿,也要觉得你陈平安是苍天在上!

但世事就是如此奇妙,崔老说得很少,陈平安反而领会更多。

孙氏祖宅的接连两次天大机缘,陈平安第一次是懵懵懂懂,只觉得那一拳不不痛快,之后知了真相,哪怕一次次守夜,好不容易等到了机缘降临,真到了那一刻,陈平安蓦然发现,只觉得自己这一拳还得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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