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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宁姑娘,对不起(4/4)

陈平安不等宁姚把话说完,就说火急火燎说宁姑娘你等会儿,然后陈平安转过去,摘下养剑葫偷偷喝了酒。

宁姚有些摸不着脑。

是这个家伙,了什么对不住自己的事情?比如从骊珠天一路赶来倒悬山,欠了一债,都记在了她宁姚的上?

比如他早早将那个撼山拳谱丢了,只练了几千拳就觉得练拳没息,所以如今背了剑匣,开始练剑了,最后练拳练剑都很没息?

又或者陈平安闯江湖,傻人有傻福,边围了一大圈缺心的红颜知己,如今正在栈等他?

宁姚想东想西,想南想北。

唯独没有想过陈平安是不是把阮邛铸造的那把剑丢了。

这怎么可能呢,千山万夏秋冬,他一定会把剑送来的。

喝过了酒,陈平安突然站起,走到台阶下,面对宁姚,宁姚后就是一座敬剑阁,仿佛是剑气长城的万年气神所在,而且还有那茱萸和幽篁,陈平安当时蹲在墙,想了许多七八糟的事情,比如书上记载的诗词佳句中,有遍茱萸少一人,有独坐幽篁里,有阿良和那个猛字,有雷池重地那些更加历史悠久的刻字,陈平安甚至想过了两人之间第一次重逢的情景,绝不是这样傻乎乎坐在倒悬山台阶上,然后就见到了她。

宁姚好整以暇地坐在台阶上,后仰,手肘懒洋洋抵住的台阶,她双眯起,一双狭眉愈发显得修长动人。

陈平安看到这一幕后,竟是一个字都说不了,转过,又喝了酒。

陈平安刚好开说话。

宁姚突然长眉一挑,坐直,问:“陈平安,你什么时候变成酒鬼了?!”

那些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好似登山一般艰难爬到嘴边的言语,一个个吓回了肚,仿佛坠崖亡,一个个摔得粉碎骨。

陈平安哀叹一声,蹲在地上,默不作声,双手挠

宁姚站起,笑:“陈平安,你个好像长了唉?”

陈平安猛然起,伸手示意宁姚不要走下那一级级台阶,“宁姑娘,你等我把这句话说完!”

少年扬起膛,攥酒壶,望向那位穿一袭墨绿长袍的姑娘。

宁姚眨了眨睛,似乎猜不陈平安葫芦里卖什么药。

陈平安说:“宁姑娘……”

他赶摇摇,换了一个称呼,“宁姚,我喜你。”

宁姚坐回台阶,“你有本事说大声一。”

陈平安便扯开嗓喊了一句,“宁姚!我喜你!”

宁姚问:“你谁啊?”

陈平安笑脸灿烂,再没有半拘谨,豪气:“大骊龙泉陈平安!”

虽然陈平安也知,把剑送给宁姑娘之后,再相一段时间,最好再见识过宁姑娘土生土长的家乡,以及她在剑气长城的朋友,到时候再来决定要不要说,是最稳妥的,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宁姚不喜他,但是说不定还可以朋友。

可是陈平安不愿意这样。

宁姚再次站起,她神古怪,问了陈平安一句,“喜一个人,这么了不起啊?”

陈平安一,完全不知如何作答。

被人告白喜之后,世上的姑娘都会问这么个问题吗?

陈平安忍不住有些埋怨梳国宋老剑圣和桂岛老舟的师父,一个乌鸦嘴,一个死活不肯传授江湖经验。

宁姚一步跨下台阶,来到陈平安前,伸一只手,“拿来。”

陈平安哦了一声,解开绳结,摘下背后的木匣,那把圣人阮邛铸造的长剑,递给前的姑娘。

宁姚接过那把长剑后,没有鞘察看锋芒,悬挂在腰间右侧,她径直向前,与陈平安就那么肩而过。

当陈平安猛然转望去,只看到她抬起一条手臂,轻轻挥手作别。

陈平安嘴微动,却没能说什么,因为所有的力气和胆,都用在之前那句话上。

他久久不愿转,不愿收回视线。

她愈行愈远,影逐渐消逝在夜幕中。

陈平安转过,走向台阶自己原先坐着的位置,开始碎碎念叨,说那些来不及说的言语。

宁姑娘,最近还好吗?

宁姑娘,我这趟门,见识多很多有趣的事情,说给你听吧?

宁姑娘,你一定想不到吧,我当初答应你练拳一百万遍,现在只差两万拳了。

宁姑娘,你知不知,当时在泥瓶巷祖宅,你笑的时候,我就会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有钱的人。

宁姚,我见到了阿良,可是齐先生走了。

宁姚,我去过了黄国,大隋,彩衣国,梳国,老龙城,去过了很多的地方。见过了很多的姑娘,可是她们都不如你好看。

宁姑娘,你以前问我喜不喜你,我说没有,你好像没有不开心,可是如今我有这么喜你了,你好像不太开心,对不起。

宁姑娘,遇见你,我很兴。

————

孤峰山脚的白玉广场上,鱼尾冠的小童继续坐在蒲团上翻书,这几日是青冥天下的重要斋戒日,倒悬山一向不以浩然天下自居,所以通往剑气长城的这大门,需要后天时才会重新开启,否则这里就是倒悬山最闹的地带,之一。

因为这里只过人,不过货

真正的中转枢纽,在倒悬山的山腹之中。

捉放亭上香楼在内的附近八座渡,各有一条倾斜向下的大路通往山腹,早年为了是否需要凿开山,在山腹之中建造新的大渡,是否要请示青冥天下的那位掌教师尊,师兄弟二人起了争执,倒悬山大天君认为大势所趋,倒悬山为什么放着那么多香火钱不挣?

真实份除了看门人之外,更是倒悬山第二把椅的小童,则觉得倒悬山的破土动工,只要涉及到山字印本,哪怕一丝一毫,就是对师尊的大不敬。

当时两人争吵不答案,不惜为此大打手,事后又各自在上香楼燃三炷香,惊动了常年待在天外天的掌教师尊,师尊先是返回青冥天下的白玉京,然后亲自颁布了一封旨意,两位师兄弟这才消停,但是在那之后,原本手握大权、几乎不输师兄的小童,一气之下,就不再理任何倒悬山事务,全甩给大天君,自己就守着这么一块蒲团。

坐在拴桩上的抱剑男,整个大白天都在酣睡,到了晚上反而清醒得很,神明亮得如同皎皎明月,满脸看闹的笑意,左右张望,似乎在等人。

左等右等,没有等到意料中人,他便有些不耐烦,下拴桩,绕过镜面大门,来到小童旁边蹲着,耳畔唯有小童慢悠悠的翻书声。

童最近心情本来就很糟糕,他虽是大天君这一脉的人,却与三掌教陆沉关系亲近,见到那个姓陆的娘娘腔,就烦。小娘娘腔气恁大,更烦。师兄大天君跟人打架打输了,还是烦。

天底下怎么就有这么多烦心事?

之前没有被小掌教陆沉骗到这座天下的倒悬山,待在那座白玉京,可没有这么多烦心事,每天陪着陆掌教在楼的栏杆上散步,等着师尊从天外天返回白玉京休养生息,偶尔运气好,还能遇到百年难遇的祖老爷,祖老爷是个大忙人,很少现在白玉京,要么在不知名的秘境云游,帮忙稳固气运,打造成可供修士居住修天,要么在那座小莲天观祖老爷当然已经不需要悟了,所谓观照自家师尊的说法,也只是观看别人的小罢了。

童受不了边这抱剑汉,“归结底,不就还是个小姑娘嘛,有什么好瞧的。”

抱剑汉:“你不懂,我这罪之,在此受罚,难得有小兴趣。”

童合上书籍,咧嘴笑:“呦,一门之隔,浩然天下,还拥有仙人境的大剑仙呢,小兴趣?多小?”

中年男叹息:“跟你这家伙聊天,真没啥意思。”

又补了一句,“还是咱们隔那一对,比咱们合得来,这不现在都已经开始小赌怡情了。”

童这才有了兴致,“赌什么?”

抱剑汉试探:“蒲团借我一半坐坐?”

童纹丝不动,冷笑:“你觉得呢?”

不再纠缠这,继续:“隔老姚在跟那位佩刀的姑,在赌小姑娘天亮之前,返回剑气长城的时候,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童问:“就不能是一个都不回?”

抱剑汉摇摇,望向远方,“她一定会回剑气长城的。”

童问:“因为宁、姚两个姓氏的荣光?”

叹息一声,神复杂。

睛一亮,随手挥袖,心中以东宝瓶洲音默念两个名字后,有两符箓随手画符而成的同时,一闪而逝。

抱剑汉一弹指,将那两缕比青烟还缥缈的符箓击碎,没好气:“非礼勿视,非礼勿闻。”

符箓,一张天地回声符,一张清风拂面符,前者能够在天地间快速游曳,只要某地谈,涉及到画符之人默念的文字,这张符箓就开始灵验,就可以悄然记录对话。后者拂面符,则可以找到符箓所绘的人,传回一幅幅画面。

两者品秩很,极难画成,但是在山上属于家符箓一脉的肋,因为回声符也好,清风拂面符也罢,遇上术法禁制、煞气郁的地方,会急剧消耗符箓灵气,例如撞上门神坐镇的大宅,文武庙,城隍阁,葬岗等。

哪怕符纸材质好,可惹来的反弹就大,动静太大,被修士察觉后,自然会被视为挑衅,循着蛛丝迹,很容易找到画符之人,最终惹起纠纷。

所以两张符箓,只适合于“无法”之地的游侦查。

不过小童在倒悬山自家地盘驾驭两符箓,当然没有任何问题。

只可惜被那位倒悬山剑仙弹指破去。

抱剑汉:“赌不赌?”

童兴致缺缺,摇:“不赌,你这么个烂赌鬼,赌品之差,在倒悬山能排前三甲,我跟你赌,赌输了,我肯定给你东西,赌赢了,肯定拿不到东西。赌什么赌,不赌。”

意态萧索,“我这辈算是没啥盼了,就连当个赌鬼,都不能排第一。”

童想起一件有意思的事情,笑哈哈:“你算好的了,瞧瞧敬剑阁里那两把破剑,你再回看看自己,路过此地的各方人士,不论是剑气长城还是浩然天下的,谁不对你毕恭毕敬?在他们看来,你这位活着的大剑仙放个都是香的。”

抱剑汉没有恼火,自嘲:“这么说来,我在这儿看门,确实不该有什么怨言。”

童放下书籍,双手抱住后脑勺,仰望向天幕。

喃喃:“对于市井百姓而言,离家一百年后,家乡差不多就该变成故乡了,对于练气士,一千年怎么也算,那我们这拨一万年往上的刑徒民呢?”

童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回答不了。

————

倒悬山夜幕沉,大门那一边,烈日悬。

同样有两人坐镇门,还是剑气长城和倒悬山各一人。

一名灰衣老剑修正在正大光明地淬炼本命飞剑,旁边站着一位悬佩法刀的中年姑。

姑皱眉:“宁丫私自去往倒悬山,不合规矩,到时候大天君问责下来,我就实话实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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