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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山shui之争(6/6)

陈平安放下鱼竿,来到裴钱边。

那边的老妪已经笑望向枯瘦小女孩,神中充满了玩味,她抬起一条纤细胳膊,轿骤然而停,连同白骨剑在内,所有山鬼怪都齐齐望来,气森森。

陈平安拱手抱拳,主动向这支迎亲队伍表达歉意。

鸟有鸟,鼠有鼠路,尤其是有别,世间有序,就像这场偶遇,若非裴钱犯了忌讳,明目张胆地投去视线,那么这支山神娶亲的队伍,本不会在意陈平安和裴钱的存在,它们过去就过去了,这也是世间许多樵夫渔民,世世代代临近山野湖泽,依然少有灾厄的原因。

老妪见陈平安颇为识趣,,再次挥手,浩浩的迎亲队伍,重新开始敲锣打鼓,继续前去迎娶山神夫人。

枯瘦小女孩差就闯下大祸,可陈平安这次倒是没有责怪裴钱,她不是修行中人,不谙修行规矩,情有可原,这是他陈平安教导无方,怪不到她上,但是如果陈平安早早说了理,她还是这般莽撞,就两说了。

陈平安轻声问:“你看得见它们?听得到锣鼓声?”

裴钱小脸惨白,:“听见了动静,就爬起来了,还以为是梦,太吓人了。”

陈平安伸手指,轻轻抵住裴钱眉心,帮着她安稳神魂。

一旦不小心遇上污秽,凡夫俗即便无法看见,对方也无害人之心,可若是世人本气不盛,魂魄很容易飘不安,无形中伤了元气本,世上坊间的诸多鬼怪之说,有人中了邪,一病不起,往往就是于这类状况,属于相冲。

所幸裴钱并无大碍,陈平安告诫:“虽然不清楚你为何看得见它们,但是以后再遇上,一定要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不然很容易惹上麻烦,被对方视为挑衅,幸好今晚这支迎亲队伍,脚偏向正统,估计附近山份类似间官吏,才没有跟我们一般见识。”

裴钱心有余悸,只能拼命

陈平安问:“你在南苑国这些年,可曾看到城内城外的孤魂野鬼?”

裴钱哭丧着脸,使劲摇:“以前我没有见过这些脏东西啊,一次都没有!”

陈平安若有所思,叮嘱:“游历在外,上山下,不许冒冒失失称呼它们为‘脏东西’。”

裴钱哦了一声,“记下了。”

陈平安叹了气,安:“继续睡觉吧,有我盯着,不会有事了。”

裴钱哪里还敢睡觉,死活要跟着陈平安去溪畔,她这下算是彻底老实了,病恹恹的,连带着再不敢要什么新衣裳新鞋了,觉得跟在陈平安边能混个吃饱喝足,就已经是最幸福的事情。

陈平安重新拿起鱼竿,裴钱拿着一块石在地上圈圈画画,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会儿都不敢抬看四方,总觉得隐匿着那些恐怖瘆人的奇怪东西,问:“你给我那本书上说非礼勿视非礼勿闻,是不是这个理啊?”

陈平安忍俊不禁,看来是她得吃过苦,才能学去东西,虽然这句圣人教诲,不应该如此注解,但是也不愿否定她好不容易琢磨来的书上理,便说:“这句话理很大,你这么理解,不能说错,但是远远不够,以后读书识字多了,就自然会明白更。”

裴钱想着多跟陈平安聊天,才能压下心的畏惧,随:“那为何书上还有一句不语怪力神,你方才就说了这么多古古怪怪的,是夫们的理错了,还是你错了?”

陈平安微微一笑,“只要多看书,到时候就知是我错了,还是圣贤理错了。”

裴钱有些不乐意,闷闷不说话,她沉默了半天,终于憋一个问题, “你是不是打不过它们?”

陈平安哑然失笑,“既然我们有错在先,跟我打不打得过它们,有关系吗?”

裴钱抬起神熠熠,“要是打得过,你就不用跟人低歉了啊,它们给咱们歉还差不多,给咱们主动让,比如它们敲锣打鼓的,吵死了人,就要向我歉,愿意赔钱就更好了。”

陈平安问:“我就算打得过它们,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裴钱愣了一下,挤笑脸,“我们是一伙的啊。”

陈平安始终盯着溪和鱼线,好似自言自语,“对错可没有亲疏之别。”

到尾,他都没有明确给答案,自己能否胜得过那些此方山的山神怪。怕的就是她知真相后,心中忌惮全无,没轻没重。

对于在家等待新娘的那位山神,大致修为,陈平安心里有数。

无论是世俗衙门的县令,还是冥之事的城隍爷,若是巡,必有仪仗,其中就有鸣锣开的习惯,若是品秩升上去,响声就会更多。这次因为是迎亲队伍,绝大多数连绵不绝的锣鼓喧嚣,多是喜庆,也未让鬼差持有“肃静”“回避”木牌、以及最风光瞩目的那个官衔牌,但是每隔一段时间,还是会有官场上的讲究,比如依循礼制,鸣锣九下,以此开,大概也是那位“山神”的门面使然,在跟四方邻里和辖境鬼魅们摆谱呢。

这说明那位山神死后官,算是一位府君,除了山神庙和泥塑金,还有资格开辟自己的府邸,在宝瓶洲和桐叶洲,都算是一方世外山的封疆大吏了,类似青衣小童的那位担任御江神的兄弟。

最少相当于练气士六境的修为,说不定就是七境,龙门境。

至于陈平安能否打得过,很简单,俞真意在灵气稀薄的藕福地,就已经修了龙门境的修士境界。

陈平安为何愿意押注四幅画卷,除了看重开国皇帝魏羡、武疯朱敛等人当下的武学境界,更在意这些人的资质。

事实上对此早有明言,一个南苑国国师秋,有望在三四十年中,跻九境。

谪仙人“周”的真,可是玉圭宗姜氏的家主,还是十一境玉璞练气士,光不会有错。

只不过“有望”二字,远远不等于板上钉钉,毕竟武之路,并不顺畅,说夭折就夭折。

可即便如此,陈平安一开始的决定,每幅画卷押注十颗谷雨钱,用以购买“有望”二字,绝对有所值。

裴钱不知钓鱼有什么意思,一坐就大半天,还没什么收获,开始没话找话,“你家乡这边,经常会遇到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家伙吗?那像我这样的人,岂不是很危险?以后我一定不会离你太远。”

陈平安专注于钓鱼。

也是一修行。

无论大鱼小鱼,轻啄鱼饵,鱼线微颤,传到鱼竿和手心,然后甩竿上鱼,这跟迎敌武夫罡气,只有劲和气力大小之分,并无本质区别,巧劲,一切功夫只在细微。而且陈平安故意拣选了一纤细竹竿,溪涧潭钓鱼还好,若是到了大江大河,垂钓七八斤以上的大鱼,在较劲过程当中,只要稍不注意,很容易鱼线绷断,甚至是鱼竿折断。

这很像当年烧瓷拉坯,陈平安喜熟悉的觉。

虽未理睬小女孩,但是陈平安没来由想起了自己,细细推敲琢磨,才发现跟她其实没什么两样。

在泥瓶巷,或者说在当年自己懵懂无知的骊珠天,就像她在南苑国京师,那危机四伏,不在什么山神怪和仙人修士,而是在一日三餐,在贫穷困苦,在一次偶染风寒,在冬日严寒。

离开了骊珠天,就像她离开了藕福地,天地更加宽阔,但是更多无法想象的危险也接踵而来,风雨更大,一个人说死就死。

两人境相似,但是行事风格大不一样。

她不知惜福,稍稍有了些铜钱,第一时间就是大手大脚去。而陈平安对于每一份来之不易的盈余,都会小心翼翼呵护着。她喜新厌旧,上的衣裳鞋只要旧了破了,她从不恋旧,转就开始希冀着天上掉下一份新的,对于别人的施舍,她从不觉得难为情,甚至会祈求别人的恩赏,而不知激。陈平安对于当初泥瓶巷街坊的每一份怜悯和帮助,至今难忘,一笔一笔记在心,对于偿还恩情,更是小心翼翼,唯恐过犹不及,害了别人家的淳朴家风和风气数。

她惫懒,不知上,喜撒谎,为了活下去,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是对的,而且对于如何活下去这个难题,她选了一条看似最轻松、其实长远来看并不轻松的捷径。她内心,对于一切好的事,充满了敌意,只要是她得不到的,就宁肯毁掉。

裴钱对这个给予她恶意的世界,她报复以自己最大的恶意,她擅长察言观知别人的善恶,但是这份难得的老天爷赏饭吃,被她用来欺负更弱小的,谄媚大之人。

所以,很少讨厌一个人的陈平安,是真的讨厌裴钱。

只不过现在陈平安与她朝夕相,就开始看着她,再来回看自己。

福地,秋一直在担心俞真意,成为他们最恶痛绝的那谪仙人。

陆台曾经说过,不近恶,不知善。

陈平安当然不愿意把她带在边,是老行将她丢福地,陈平安如果有选择,他更愿意带走曹晴朗,如果秋愿意卸下担,陈平安更愿意带着秋来看看浩然天下的风景,而不是什么魏羡朱敛。

在大环境已经注定无法改变的前提下,明明读书识字、学会雅言官话,是生存必需,可她始终不愿意付自己的努力。

陈平安很难想象如果自己跟她更换份和位置,裴钱会怎么选择。

内心无比憎恶和嫉妒宋集薪,却表面上依附这位有钱的邻居?睁睁看着刘羡被人打死?每天欺负顾璨为乐?在龙窑跟所有人一样,尽情挖苦那个娘娘腔?

讨好齐先生,阿良,文圣老秀才?

但是,就算这样的一个“陈平安”,依然在光长河中,有幸遇上了他们,无非是一次次肩而过,萍相逢罢了。

所以姚老说得太对了。

世间善缘和机会,无非是自己一双手抓得住和抓不住,小的,都会从指间漏掉,哪来的本事去争更大的?

可又有一个但是。

自己记得起爹娘的善良,后来又牢牢记住了姚老的寥寥几句言语。

她呢?

好像没有人教过她一些对的事情。

可陈平安如今教了她不少,她不还是这般没心没肺,禀难移?

陈平安有烦。

当年带着李宝瓶李槐和林守一去大隋,后来又多崔东山、于禄和谢谢,陈平安都没有这么郁闷过。

陈平安收起了鱼竿。

裴钱托着腮帮,问:“怎么不钓鱼啦,还没鱼儿上钩呢,鱼汤可好喝啦,鱼也好吃的。”

陈平安言又止,最终还是把一些言语咽回肚

他本想跟她开门见山说一些事情,例如若是曹晴朗在这里,只要他愿意学,我可以大大方方教他拳法,一心一意教他剑术,曹晴朗就算是想要成为修之人,我都可以帮他,谷雨钱,法宝,我有的,都可以一样一样、就班地送给他。但是你裴钱,哪怕有习武的天赋,可我陈平安连撼山拳的六步走桩,都不愿意让你多看一

陈平安想起了那次阿良的现。

之后一路相伴。

他是不是也这么看着自己,光就像自己现在看着裴钱,或是当时在院里看着曹晴朗?

陈平安突然问她,“想学钓鱼吗?”

裴钱小声:“可以不学吗?我每天还要背书和练字呢,怕学不好你教的东西。”

陈平安笑:“不想学就不学,回去睡觉吧。如果没有意外,等下还会有迎亲队伍返回,带着新娘去见山神府君,你到时候记得装睡就行了。明天起,包裹和鱼竿都给你来负责。”

裴钱想到今夜还有那些脏东西经过,就没敢拒绝陈平安,犹犹豫豫回到帐篷,翻来覆去好半天,才浅浅睡去。

陈平安想了想,还是在她帐篷外边,悄悄张贴了一张静心符。

约莫一个时辰后,以八抬大轿迎娶新娘的队伍,闹闹原路返回,比起之前,声势更涨,后边跟随了许多“娘家人”和山野怪,有些已经幻化人形,还有一些依然以真行走山野,其中就有一漆黑的蜘蛛,大如磨盘,还有两在林间疾走如飞的魁梧猿猴,一位满脸血污穿下葬时衣裳的女鬼。

见到了在溪畔翻书看的陈平安,有许多蠢蠢动。

只是队伍中有不少鬼差压阵,打消了这些苗

陈平安突然站起,远一位手持灯笼的婢女,穿石榴裙,脚不踩地,飘而来,见到了陈平安后,施了一个万福,柔声笑:“这位贵人,我家府君今日大喜,方才嬷嬷让婢来捎话给贵人,有无兴致参加今夜喜宴?贵人且宽心,我家府君大人,素来以公正严明著称于世,贵人赴宴,非但不会折损丝毫寿,还会有礼相赠。”

陈平安摇:“委实是不敢叨扰府君大人,还望姑娘代我谢过府上嬷嬷的盛情邀请。”

婢女并非生气此人的不知好歹,婉约而笑,“那婢就祝愿公一路顺风,方圆八百里内,有任何麻烦,公都可以报上我家府君‘金璜’的名号,可保旅途顺遂。”

陈平安笑着拱手相谢,“在这里恭贺府君大喜。”

婢女嫣然而笑,姗姗离去,飘起一阵阵袅袅香风。

婢女回去复命,老妪听闻陈平安不愿赴宴后,一笑置之,只是可惜这个年轻人错过了一桩天大福缘。

自家府君是了名的手大方,所有赴宴对象,今夜都可以喝上一杯兰酿,带走一小截千年参,别人是挤破脑袋也要来府上庆祝,这家伙倒好,还不知稀罕,罢了,总不好拿刀架在人家脖上,求着人家收下礼

八抬大轿上,一条白如莲藕的手臂,轻轻掀起刺绣的帘穿凤冠霞帔,红盖,不见容颜,她透过红纱,望向外边的老妪。

老妪躬了躬,微笑:“小,可是有事吩咐?”

糯嗓音透过鲜红巾,“还要多久才能停轿府?”

她是一位书香门第的寻常女,数年前与那“微服私访”郡城的府君偶遇,一见钟情,只是想要被一位山神明媒正娶,世之,会有损她的德和府君的功德,她痴心于他,尽孝三年,在府君的暗中帮助下,为家族铺好一条青云路后,之后她不惜割腕自尽,然后以金璜府邸,可谓名正言顺,不僭越合礼仪,所以此事被传为谈。

一座建在山坳之中的富丽府邸,灯火辉煌,一夜宴席,觥筹错,通宵达旦。

娶妻之人,穿金长袍,气势威严,坐主位,边是新娶夫人,小鸟依人。

白骨剑应该在这座山神府邸内,地位极,只可惜它不过是一架骷髅,自然饮不得酒,一直肃立于大殿一下,金璜府君在酒酣之际,抬瞥了殿外的天,对白骨剑悄悄使了一个,后者会意,离开大殿。

威严男冷笑:“诸位,喜酒已经喝过了,接下来就该到某些人喝罚酒了,本府好心款待朋友,但是你们当中不少人,竟然胆敢勾结一个不妖,试图攻打我金璜府邸,真当我半不知情吗?”

大门轰然关闭。

男人转对自己夫人温柔一笑,拍了拍她的冰凉手背,“莫怕。”

他歉意一笑,:“这次是我亏待你了,一场婚宴给办成了这般模样,唉。”

并不畏惧这位山神夫君,打趣:“难不成还要我再嫁你一次?以后百年千年,对我好一些便是了。”

朗大笑,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除了白骨骷髅领着蓄势待发的一支府邸锐,还有在别休养生息的一伙人,竟是练气士居多,两军汇合,离开这座前一刻还笙歌旖旎的山神府邸,去截杀那支试图在拂晓时分奔袭府邸的兵,而大殿内,许多看似醉成烂泥的府邸辅官、鬼差,立即坐直,从桌底下拿,虎视眈眈。

北晋边境线往北,不但山脉绵延,还有一座号称八百里面的湖,其中有座大岛,树立有一座不被朝廷认可的祠,规模很大,香火鼎盛,一条湖中大妖自立为神,北晋邻国朝廷束手无策,只能听之任之,两百年来,那座神府与金璜府邸一直相互仇视,冲突不断,只是谁都没有实力离开自家地盘,绞杀对方。

这是一场名副其实火不容的山之争。

胜者,必然打烂对方金,毁去神庙,断绝香火。败者,就此沉沦,只要金破碎销毁,意味着连来世都成奢望。

两场大战,金璜府邸大殿内的虚与委蛇,和山坳外的狭路相逢,几乎同时揭开序幕。

大殿内有金璜府君亲自坐镇,立即就有人见风使舵,磕求饶,厮杀得零零落落,局势一边倒。

山坳那边,一位披挂金甲、内穿墨绿长袍的男,带着麾下数百湖中怪,与山神府这方厮杀得惊天动地。

那名悬佩锈剑的白骨骷髅,生前是一位七境武夫,死后魂魄凝聚不散,虽然不复巅峰战力,可依旧杀气腾腾,在妖大军之中,如无人之境。

神站在一驾中龙拖拽的大车之上,手持一杆铁枪,篆文古朴,是一件遗留湖底的仙家法宝。

它数百年来横行无忌,豪取夺,所以虽然塑造金比金璜府君要晚上百年光,更不被朝廷视为正统,但是境界修为犹胜府君,这次更是借着山神府君娶亲之际,笼络了一大批山野怪,重金贿赂,整实力已经稳稳压过对方一,这才敢离开大湖,率军上岸,势必要将那座金璜府邸一网打尽。

此次山神和神的大之争,就看行谁更、谋划谁更远了。

陈平安一大早就喊醒了裴钱,两人略吃过粮,就开始赶路,有意绕开了金璜府邸的那个方向。

陈平安一个箭步,飞快掠上一棵大树枝,登望远,脸凝重。

一场山神娶亲的盛宴,为何杀得如火如荼?

十数里外的一战场,有金甲男施展术法,大漫地,他站在一条大的青鱼背脊上,手持铁枪。

白骨剑已经失去一条胳膊,哪怕他竭力厮杀,还秘密笼络了一拨练气士,可对上这能够呼风唤雨的大妖,它与众多府君扈从,仍是落了下风,只不过金璜府邸占了地利,所以双方皆是伤亡惨重。

一位金袍男离开大局已定的府邸正殿,走门后,大步向前,形暴涨,两丈,三丈,五丈,等到他来到山坳外,已是十丈的璀璨金,纵而跃,一下就跨过了厮杀惨烈的战场,一拳砸在那青鱼怪的颅之上。

陈平安不再继续观战,飘落回地面,沉声:“走了。”

裴钱试探:“我好像听到了打雷声呢,耳边一直轰隆隆的。”

陈平安想了想,拿一张早就画符成功的宝塔镇妖符,双指捻住,轻轻往裴钱脑袋上一拍,稍稍靠右边,不会遮住她的视线,提醒:“只赶路,它不会掉下来的,但是也别去撕它。有了它在,寻常妖魅鬼怪,见到你也会自行退避。”

只是在此事,战场那边传来雷声崩裂的大嘶吼声。

她吓得打了个激灵,哭丧着脸,有些走不动路,颤声:“我怕,脚不听话了,走不了。”

对于那些她总觉得会吃人的山野鬼怪,她是真怕,当下不是给陈平安看。

陈平安有些无奈,又拿一张气挑灯符,让裴钱拿在手里,“这两张符箓,都是神仙之,肯定能够庇护你。”

裴钱瞥了前晃的宝塔镇妖符,又看了手上那张气挑灯符,:“不然再给我一张吧,我两只手都可以拿着的。”

陈平安只得再给她一张挑灯符,裴钱一手一张,走了两步,晃晃,还是没啥力气,吓得不轻。

陈平安说:“手上两张符箓,值好多银,拿好了,额上那张更珍贵,随随便便就能在南苑国京城买栋大宅,你要是能够自己走路,稳稳当当跟着我赶路,我可以考虑送给你一张。”

枯瘦小女孩泫然泣,皱着黝黑脸庞,满脸委屈:“不骗人?”

陈平安

气,嗖一下就跑了去,双臂摊开,跟挑似的,死死攥两张气挑灯符,额上还贴着张镇妖符,很是稽。

她跑去一段路程后,没见着陈平安,立即转哭腔:“你倒是快一跑路啊!要是咱们给逮着了,你块大,肯定先吃你的……”

陈平安抹了把脸,默默跟上。

好嘛,裴钱这个名字没白取。

这次枯瘦小女孩没敢偷懒,跑得飞快,也没喊累。

陈平安拿一把痴心挂在腰间,与养剑葫一左一右相呼应。

斜挎包裹,手里还拿着鱼竿,合着裴钱的奔跑脚步,始终与她并肩而行。

陈平安其实不担心安危,只要不战场中央,就不会有什么风险。

裴钱步伐促,奔跑速度时快时慢,但是为了逃命,所有机灵劲儿应该都用上了,竟是一鼓作气跑去了两三里山路,需知山路难行,远胜市井坊间,之后她没有停下休息,而是不用陈平安督促,就自己以步行姿态前行,等到缓过来后,再开始撒奔跑,以此反复。

这让暗中观察小女孩的陈平安愣了很久。

不得不承认,她的习武天赋很好。

这可不是骊珠天那个陈平安的光。

而是打杀了丁婴之后的五境武夫陈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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