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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河上金桥(6/6)

北行路上,风平浪静。

大泉王朝武运昌盛,最近的数十年,只有边军欺负别人的份,南边的北晋,和北边的南齐,都吃过很多苦,若非三位皇扳手腕,争夺龙椅一事,几乎都快要明刀明枪了,牵扯了大皇许多力,使得这位坐镇北边的刘氏庶长,不得不中止了一场既定的北伐,以免不小心打下了南齐千里疆土,自己也元气大伤,失去大势,岂不是给蜃景城的新帝作嫁衣裳?

还有东西两边接壤的四五个小国家,其中一个国家的君主以侄自居,敬称大泉皇帝刘臻为叔皇帝,还有一个直接沦为了大泉藩国。

队伍每三十里一停,要给战洗刷鼻,这个时候,姚镇都会离开车,去跟陈平安闲聊几句。

一来二去,嫡孙姚仙之就跟陈平安熟悉了起来,不过这块“姚氏璞玉”在陈平安前,很拘谨。

姚仙之今年才十四岁,却已经在边军待了三年,第二年就成为正式斥候,此后凭借军功升为伍长,自幼跟随家塾夫学习兵法,却不喜好夸夸其谈,少年老成,很受家主姚镇的重。

姚仙之毫不掩饰自己对陈平安的仰慕,当初山谷之中,被两名山上修士追杀得惨绝人寰,正是陈平安横空世,救下了爷爷姚镇在内的边军弟,一拳就打得那位披甘甲的可怕宗师,倒退去,面对一位杀力无穷的恐怖剑修,更是应对自如。

姚仙之对陈平安,后来又听姚岭之说了陈平安在栈的壮举,又砰砰砰三拳当场打死了申国公之,敢跟御监掌印李礼对峙,姚仙之愈发佩服得无以复加,恨不得自己每天给陈平安牵

陈平安对姚仙之印象很不错,山谷浴血奋战,披甲少年的神,让人记忆犹新。

只是姚仙之大概是为了跟他近乎,总会没话找话,经常蹦一些不太好笑的笑话,比如南齐在北边、北晋却在南方,还说有些擅长写边诗的文豪,最向往大泉边军中的姚家铁骑,其中有一位诗坛擘,想要拿诗词换取一匹甲等战,给他爷爷拒绝了,便怀恨在心,回去之后,在京师诋毁姚家边军十年之久,姚仙之信誓旦旦说到了蜃景城,一定要会会那位先生。

陈平安不怎么搭话,倒也不厌烦。

姚氏这一辈人中,最有武学天赋的姚岭之,对陈平安的观颇为复杂,既恩又敬畏,心底还有些不服气,又是位正值妙龄的少女,所以不太愿意跟着姚仙之一起,凑到陈平安边。

陈平安之前就骑过,在藕福地之中,还曾经陪着老人骑过驴,所以知说书先生和演义小说上,那些所谓的日行千里,都是蒙人的,一般的世俗王朝,驿站传递军情箱本的八百里加急,确实得到,不过需要换人且换,驿路上撞死人无须负责,只是这么跑一趟下来,往往伤极重,即便钉了掌,还是可能会直接把蹄给跑烂了。

负责接待的沿途驿站官吏,以及驿站所在地方郡县衙门,都十分上心,毕竟是征字的大将军,姚家铁骑的老家主,而且这还不是什么解甲归田,而是赴京就任兵尚书,天倚重,从边关砥成了朝堂栋梁,姚老将军伸小拇指,估计就能捻死几个小县令,谁敢不当回事?

姚镇迎来送往,疲于应酬,谈不上对地方官员有多情,可也不曾丝毫跋扈气焰,几乎不会拒绝任何一位刺史的宴请,至于郡守的盛情邀请,偶尔会借故推辞,县令当然是没这胆,为一尚书擅自摆开接风洗尘宴的。

陈平安不会参加这些宴席,裴钱倒是想要削尖了脑袋往里钻,有次只是听过了姚仙之讲述那些菜名后,就开始嘴馋,要。奇怪的是,姚镇次次都会带上姚岭之、姚仙之,唯独忽略了那位好似将车厢当宅大院的姚近之。

这次途径一座名声不显的郡城,竟然是净土扫街的架势,陈平安依旧没有参与其中,只是带着裴钱朱敛两人离开驿站,打算购置一些琐碎件,比如一枚玉簪。但是姚近之破天荒离开了驿站房舍,要与陈平安他们同行逛街。

她依旧着那施裙及颈的雅素帷帽,其实之前队伍停留,只要没有外人在场,姚近之就会摘掉帷帽,陈平安见过她的面容多次,确实长得漂亮,姿容犹胜女剑仙隋右边,依循朱敛的玩笑话,姚姑娘这般倾国倾城的相貌,在藕福地他朱敛作威作福的几十年里,没能遇上一个,听说后来有个叫童青青的镜心亭小姑娘,不知能否与姚近之媲,当时陈平安说有的。

朱敛便说世间女,若以百文钱计算,那么姚近之与童青青,怎么都该有个九十多文钱。

陈平安不愿在背后议论别人的长相,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便是这些女生得尽善尽,不过是百文钱,在他心中,宁姑娘那可就是谷雨钱、金铜钱了。

所以陈平安遇到了姚近之这样的姑娘,也就只是遇见了而已。

陈平安要买簪,姚近之说是郡城有条孩儿巷,专门售卖古董珍玩,她循着某个小消息,想要在那边寻找瓦当,和一名为怀镜的古老压岁钱,朱敛则喜好志怪小说,至于裴钱,只要是值钱的件,她都喜,都想要,只是跟在陈平安边,好似天生的,给磨掉了大半,成天只求着陈平安让她当账房先生,就像钟魁在栈差不多,哪怕兜里只有个几两碎银,她就心满意足了。

陈平安本就没理她,腰有十文钱,必作振衣响,说的就是裴钱。

这座郡城为了迎接姚镇,了很多心思,姚近之在去孩儿巷的路上,给陈平安解释了其中缘由,郡守是姚家边军,机缘巧合,退边军后,开始在地方上仕途攀爬,听栈三爷说当年是一个很有志向的年轻人。

极长的孩儿巷,各都有,除了正儿八经的店铺,还有好些个包袱斋,穷酸秀才模样的,多半是家中落的,鬼鬼脑的,多半是包袱中件来路不正,走了旁门路数,或者脆就是梁上君

街上这些上不得桌面的包袱斋易,陈平安觉得很有意思,双方有了买卖意向后,便去往一个僻静角落,也不嘴上谈钱,只在大袖之中比划价钱,姚近之笑言此举被戏称为“笼中对”,除了关于象征铜钱、银的独有手势之外,数字也有讲究,指窝成钩形就是九,指中指相叠为十。

在这条孩儿巷,陈平安三人各有收获,除了裴钱。

姚近之得偿所愿,购买了一堆历朝历代的古老铜钱,被誉为名泉,价格有有低,这没什么,当姚近之在一座小铺找见了几块瓦当,有饕餮纹的,写有吉祥语的,还有一整四神瓦当,哪怕隔着帷帽白纱,陈平安都能受她的惊喜。

门后她便多了一只包裹,陈平安说了句帮忙背的气话,姚近之赶拒绝了。

朱敛买了两本披着志怪外衣的才佳人小说。

陈平安则买了一枚白玉螭龙发簪,素,并无篆文,龙纹简洁畅,陈平安一见钟情,却觉得有些贵了,掌柜竟然开价八十两银,说这是前朝一位制玉大家的手笔,只是没有落款而已,不然三百两都不卖。若是大隋求学那会儿,陈平安掉就走了,今天之前,咬咬牙还是会买下。

好在姚近之上去一番言语,给砍价砍到了三十两银,大致意思是自己就收藏有那位大家的一件传世玉雕,是一株,那才叫玲珑奇巧,对于此人雕琢手法,她再熟悉不过,又对螭龙玉簪的材质一通贬低,说得掌柜哑无言,悻悻然给那位大家闺秀腰斩了价格,将玉簪卖于陈平安。

了铺,陈平安拿着小锦盒,先谢了姚近之的帮忙杀价,然后忍不住苦笑:“给姚姑娘这么一说,怎么觉得这支簪,三十两银都不值?”

姚近之沉默片刻,等到走远了铺,她才轻声笑:“簪真是那位啄玉大家之作,别说三百两银,五百两都值得手珍藏,而且此人推崇玉质不佳者不治,你这簪材质极佳,好到了让他认为是‘玉材质最佳者,锟铻刀不敢落在人脸’的地步。只是世间玉,好不好,大家都看得来,有多好,就难说了,何况各人趣味不同,很难有个定论。”

朱敛笑着,不知是赞赏姚近之的学识,还是认可那位啄玉大家对待玉的态度。

陈平安将锦盒收袖中,笑问:“姚姑娘真有那玉雕仙?”

姚近之笑:“那些说辞,都是书上照搬来的。”

那就是没有了。

裴钱翻了个白,她原本还想着今后要多拍拍,说不定哪天姚近之一个兴,就把那棵仙玉雕送给她呢。

姚近之又说:“说辞确实是书上的,可那件玉雕,是我小姑姑的嫁妆之一。”

陈平安只好报以礼节笑容。

这一,姚姑娘跟弟弟姚仙之其实像的,只是行比他更些,不至于太过尴尬。

由此可见,其实姚近之不难相

裴钱已经开始溜须拍滴滴问:“姚,你累不累,我帮你背包裹吧?背东西我熟得很,这一路都是我背的,保证不摔坏你那些宝贝们。”

姚近之笑着摇,帷帽白纱,轻轻晃悠起来。

裴钱有些失望,仍是不愿死心,“那么姚你觉得累的时候,一定要跟我说啊,这巷离着驿站还有五千六百多步呢,姚长,约莫四千七百步就差不多了。”

姚近之只得

真是一个古怪小丫

四人走在熙熙攘攘的孩儿巷,朱敛低笑问:“步数记得这么清楚?”

裴钱唉声叹气:“无聊呗,反正又不会给我钱,只好没事找事,还能咋样。”

朱敛哈哈大笑。

中,回到下榻驿站,去后边的院散步,陈平安发现卢白象和隋右边不知从哪里找了棋盘,正在一座小凉亭内对弈,魏羡在旁观战。

陈平安走凉亭,刚刚分胜负,卢白象小胜。

隋右边下棋杀力极大,气势极足,卢白象为男,反而不如隋右边来得杀伐果决。

朱敛也来到这边,隋右边与陈平安告辞一声,就此离开。卢白象便对朱敛邀战,佝偻老人笑着直摇手,说自己是个臭棋篓,不敢献丑。魏羡在卢白象投来视线的时候,就说了句他连臭棋篓都不是,本就没看懂,只是闲来无事,想要知两人棋局的胜负而已。

无人下棋,魏羡就离开,朱敛随其后。

只剩下陈平安和收拾棋盘残局的卢白象。

陈平安靠着栏杆,喝着养剑葫里的青梅酒,卢白象双指捻,快速放棋盒,哪怕只是这么一个不起的动作,但是加上那棋磕碰、敲击的清脆声响,竟然非但不枯燥,反而有些赏心悦目。

陈平安心生佩服。

若非自己实在对下棋没有天赋,加上觉得手谈一事,太过耗费光,会耽搁练拳练剑,不然陈平安还真想好好琢磨如何下棋。

姚近之姗姗而来,在驿站内她便摘了帷帽,落座后,对差不多收拾完棋的卢白象说:“卢先生,我们手谈一局?”

卢白象看了,笑:“估计是一场鏖战,天黑之后下棋,我是无妨,就是不知姚小到时候能否看清棋局?”

姚近之:“十五月圆,借着月光,应该勉能够看清,卢先生不用担心此事。”

猜先。

卢白象执白,姚近之执黑。

陈平安站起,看了双方先手走势,没看明白浅盈亏,便回到长椅上,盘而坐,缓缓喝酒。

由于队伍中有两位大泉供奉,陈平安不太愿意“姜壶”的底细,所以白天喝酒都喝不太痛快,毕竟修士和武学宗师都尖,可能一个持壶抬臂的姿势幅度,就能够看蛛丝迹。陈平安神游万里,不知不觉,等到回神,姚近之竟然已经离去,卢白象又在那边独自收拾。

卢白象一边收拾棋,一边笑:“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去那座坐落于彩云间的白帝城看看。好一个‘奉饶天下棋先’,令人心神往之。”

陈平安脱:“我有个……学生,下棋很厉害,以后你们见了面,可以切磋。”

少年崔瀺,或者说崔东山,那可是曾与白帝城城主手谈十局的大国手。

不过承认崔东山是自己弟,还是让陈平安有些无奈,毕竟总不能说是朋友。

卢白象却没有太较真,隋右边也好,姚近之也罢,两局棋,都没能让他在棋盘山使七八分气力,只不过隋右边是真输,姚近之却是隐藏了棋力,但即便她倾力而为,还是输。对于自己的棋力之,卢白象近乎自负,在那个遥远的江湖百年里教开山之祖的卢白象,除了武学上一骑绝尘,下棋亦是无敌。

卢白象真正好奇的是陈平安年纪不大,又不是这座浩然天下的儒家弟,竟然就有学生弟了。

闲聊了几句郡城的风土人情,卢白象就去归还棋盘棋盒,陈平安独自留在亭内。

已是秋末时分,照队伍行程,到了蜃景城外边那座渡,差不多刚好冬。

听说蜃景城下了大雪后,是世间少有的景。

陈平安心境祥和,武一事,比起刚刚离开倒悬山那会儿的预期,十年后跻第七境,即金境,展已经算是极快,远远超乎想象,归功于飞鹰堡内外两场生死大战外,后边还有藕福地和边陲栈一连串的厮杀,不但成功跻了五境,而且底打得雄厚结实,即便现在就破开瓶颈,一举六境,陈平安都不会觉得脚步轻浮。

不提其中的秋,其余诸如五岳冠的金丹修士,福地第一人丁婴,大泉王朝守槐李礼,陈平安哪一个赢得轻松了?

陈平安不敢相信六境七境,得有多难,到底需要怎样的机缘和底蕴。七境之后,是羽化境,又名远游境,一位纯粹武夫真正一步登天,能够如山上仙人一般御风远游。

纯粹武夫的九个境界,加上秘不示人的真正止境,总计十个。

其中第八境远游境,陈平安最是向往。

冷冷清清的夜中,哪怕骑乘匹都在修习剑气十八停的陈平安,难得偷懒一回,就只是坐在凉亭喝酒发呆。

直到姚镇和孙女姚近之散步而来,陈平安才站起,发现老人脸不太好看,姚近之轻声:“此地郡守,宴席上只与爷爷聊沙场往事,爷爷喝酒尽兴,郡守府在私底下,却遣人送了一份重礼来驿站,意思是希望爷爷京后,在朝堂上照拂他这个门生一二,把爷爷气得不轻。”

姚镇轻轻一拍膝盖,神落寞,:“想当年多好一个年轻人,朝气,有一正气,上阵厮杀从不怯战,怎么到了官场,不过十余年,就变了这么多。”

姚近之笑:“爷爷,十年不短了。乌纱略心情变,黄阁旋登面目新。”

姚镇冷哼一声,“画蛇添足!庙堂上,休想我帮这小说半句违心话。”

姚近之笑着问:“难不成他不送礼,爷爷你就会因为以往攒下的情,为他说好话了?显然不会,既然横竖都不会,他还不如赌一赌,赌爷爷你晓得官场的不由己,也要乡随俗了,赌爷爷主兵衙门后,要拉拢起一拨行伍旧人,免得被京官勋贵们排挤。到时候孤立无援,形势所迫,爷爷说不定第一个记起来的名字,就是本地郡守了。”

姚镇苦笑不已。

陈平安并未话,不过爷孙二人愿意当着外人的面,说这些弯弯的官场规矩,陈平安只当是一门千金难买的学问,听在耳中便是。

只要过了那条横穿大泉版图的埋河,就等于北上之路走了一半。

姚家队伍这天黄昏在埋河南岸的一座驿馆下榻,距离埋河不过半里路,姚镇拉着陈平安一起去河边赏景散心。

方才饭桌上的那菜,埋河鲤鱼是一绝,这条大河里的鲤鱼,金鳞赤尾,无论是清蒸、糖醋还是红烧,都没有半荤腥味,鲜至极,是大泉王朝的贡品之一。

可惜那座名动朝野的埋河神庙,距离驿站和渡有些远,隔着三百余里,历史上数国的文人,都曾在那座神庙的墙上,留下珍贵墨宝,最早可以上溯到六百年前,甚至还有许多不同时代大文豪的诗词唱和,一先一后,一问一答,相得益彰,以及同一题材的暗中较劲,再加上后世士林名的评,使得一座神庙熠熠生辉,文采之绚烂,文运之郁,简直要比蜃景城文庙还要夸张。

散步队伍分成三拨人,为首姚镇和陈平安并肩而行,裴钱拿着行山杖跟在后边一些。

两名充当随军修士的大泉供奉,与姚氏“三之”待在一起。

两位修士,是一对门师徒,因为此次潜行,并未穿上醒目的袍,反而悬佩边军制式腰刀,掩人耳目。一路上,师徒二人疏远众人,年轻士生得面如冠玉,气质温和,像是一位从钟鸣鼎之家走的贵公

魏羡,朱敛,卢白象,隋右边四人难得一起面。

姚镇打心与陈平安相,虽然大多数时候陈平安都不怎么说话,在家族以及军中都不苟言笑的老将军,到了陈平安这里,反而健谈了许多。这会儿就在给陈平安介绍大泉王朝山神灵的品秩,除了五岳正神之外,就以这条埋河神最,是一位大府君,不但可以开辟府邸,规格还与世俗藩王相等。

只是神府常年关闭,埋河神几乎不与世人接往来,两百年来,只有寥寥几次显,大上始终如云雾蛟龙,若隐若现。由于香火过于鼎盛,尚且要胜过最正统崇的五岳神灵,每逢庙会,十数万人从南北汇聚在埋河之畔,使得神庙所供奉的那尊金神像,一年到都像是位于雾之中。

姚镇朗声笑:“只要遭遇旱,皇帝陛下便会亲临神庙祈雨,哪怕无法亲自赶来,也要派遣一位刘氏宗亲与礼尚书一同南下,极为灵验,埋河神,从未让大泉百姓失望过。”

给姚镇这么一说,陈平安都开始惋惜无法路过神庙,不然就可以喝着青梅酒,以刻刀将所见所闻一一写在竹简上。

沿着河的埋河,往下游走去四五里,他们遇上了一位蹲在河畔愣愣望河的老汉。

姚镇回看了老供奉,后者轻轻,老将军这才大步走向那老汉。

老汉神木讷却壮,只是给姚镇这些人的阵仗吓到了,慌张站起结微动,咽着,怯懦喊了声官老爷后,便不知如何应对,双手都不知放在哪里才好。

姚镇喊了声大兄弟,要老汉无需张,随向他问起了家住何方、营生为何,老汉不敢隐瞒,老老实实一一作答,最后的答案,让人大吃一惊,原来老汉除了是庄稼汉,还着捞尸人的行当,需要经常在埋河边上转悠,照传下来的老规矩,自称鬼。

姚镇心生好奇,详细问起了鬼和捞尸一事,老汉有些犹豫,应该是觉得此事难以启齿,生怕这些贵人们听了后心生不喜,姚镇又是好言安,老汉这才断断续续说了些此方乡俗,还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门,原来他们这些自称鬼的船夫,被人钱寻觅河中尸,或是遇上了尸,打捞起来,有人闻讯赶来,不可主动索要钱财,在世生人愿意给,就收下,不给,就算数,只当是积了一桩德,不然就会最少三年晦气缠,不过尸的亲人,不给钱,还不愿意请一顿饭,保也会倒霉。

约莫是姚镇和陈平安都瞧着面善,老汉起了话后,便逐渐没了拘束,糊不清的大泉官话说得愈发顺溜,主动与姚镇说了那捞尸的讲究,言语和神之间,淳朴老汉也有了些笑意,“大人兴许不知,男人落死了,肯定是俯在面上,婆姨是仰着的,从无例外,在岸边看一,就晓得是男是女。拉上岸后,如果无人来收尸,就得帮着葬在神老爷庙不远的一个地儿,再去庙里上三炷香,在庙外边求一红布条,绑在手腕上,就算是了善事,以后会有好报的。”

老汉瞥了埋河面,脸沉重起来,“但是有两捞不得,一是死后直直立在河中的,无论男女,都不是咱们可以去捞的了,发漂在河面上,看不清脸,钱再多,咱们都不敢去。再就是一些个投河自尽的黄大闺女,若是竹竿捞了三次,都没能捞上船,咱们就不能再了,只要沾了手,没谁能有好报。”

裴钱一开始听得津津有味,到后来听得她麻烦,都不敢再看埋河一

老汉舒展眉,憨厚而笑,“哪天不鬼了,就要找个日大的时辰,来这岸边洗手,算是跟神老爷打声招呼。”

姚镇,问:“老哥这么多年,捞起了多少人?”

老汉想了想,摇:“可记不清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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