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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原来也不太平(5/6)

陈平安领着裴钱他们很快找到了桂岛渡的范家人,上次是金丹老剑修致驾车,范二送行,陈平安直接登上了桂岛,所以没有怎么接范家弟,只是当陈平安自报名号后,范氏事好像听到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让陈平安稍等片刻,立即去传信回老龙城,并且很快喊了数辆装饰素雅的车,亲自将陈平安一行人送上车,恭敬得有些让陈平安摸不着脑。

作为接连宝瓶、桐叶两洲的枢纽,繁华程度犹胜大王朝京师的老龙城,拥有两座仙家渡,老龙城五大姓的六艘跨洲渡船,渡就在这座距离老龙城三十余里的孤岛。而当年陈平安初次来到老龙城,渡在老龙城西边,城需要经过一条令人咋的三百里长街,而那条长街,都是孙氏的祖业,家主孙嘉树,是个差成为朋友又差成为敌人的年轻人,让陈平安至今难以释怀。

陈平安和裴钱同坐一辆车,裴钱乘坐青鸟雀托起的楼船,在天上飘了这么久,这会儿总算脚踏实地了,又到了陈平安的家乡,有些兴奋不已,掀开车帘,对外边的景象很好奇。

卢白象和隋右边在车厢内开始手谈,共一室的魏羡和朱敛,则一个闭打瞌睡,一个瞪翻旧书。

陈平安通过范家事的态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开始梳理绪,他陈平安肯定不是多重要的人,离开老龙城的时候,只是一位刚刚在孙氏祖宅打破瓶颈后的四境武夫,认识之人,不过是范二,早已分扬镳的孙嘉树,灰尘药铺的郑大风,在骊珠天结下死仇、却没有在老龙城碰面的苻南华,屈指可数。

而当时的老龙城,被铺天盖地的喜庆氛围笼罩,因为苻氏要迎娶一位云林姜氏嫡女,准确说来,是云林姜氏嫡女要下嫁苻家,联姻对象,就是那个差跟蔡金简一起被陈平安死的少城主苻南华。

“下嫁”这个说法,很有讲究。便是富甲一洲的苻家,都没有觉得不妥。

富贵富贵,富未必贵,贵必然富使然,富不如贵多矣。因为后者意味着传承有序,家底厚,靠山只在那云遮雾绕的

当然像桐叶洲玉圭宗姜氏,甚至是皑皑洲刘氏那么有钱,钱比挣钱还难,则两说。

云林姜氏是最早迁徙到宝瓶洲的中土豪阀之一,府邸位于东南大海之滨,府门面朝大海,阙门神,一直海三十余里,最终以一对大的天然礁石作为阙门,被誉为“括东海”,名动数洲。

在儒家刚刚成为正统之际,礼圣一手制定了浩然天下的繁复礼仪规矩,姜氏祖上有过数位份超然的“大祝”,在《大礼官》中与大史、大宰皆为六大天官之一,主掌着天下所有帝王君主祁神降福的祝词。

当时整座老龙城都在猜测那位姜氏嫡女的嫁妆,会不会是一件半仙兵。

只不过对于陈平安而言,这八竿最多只打着一两竿闹,就只是跟郑大风、范二喝酒之余的谈资而已,他既不是老龙城人氏,又不掺和这些一洲大势,所以。苻南华就算娶了份尊贵的女又能如何?哪怕这个修为境界不如他兄长苻东海、大的仇人,真侥幸当了整座老龙城的城主……那陈平安还真就有烦心了,这意味着极有可能牵连到范二,甚至是整个范家。

只是万般难事,可多思量多琢磨,却不可过于忧虑惊惧,否则就只能是自阵脚。

陈平安拎得清楚这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车尚未城就缓缓停下,陈平安弯腰掀开帘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下了车,小跑着使劲挥手,还是那般光灿烂,微微松了气的陈平安下了车,抬起手掌,跟来者重重拍打了一下,正是范二,不再是红齿白的少年郎了,成了个英俊的年轻公,可是走哪儿,范二上仍是带着独有的光气息,没变。

范二晃了晃手掌,笑呵呵:“陈平安,受到我这一掌的威力没?说来可能要吓到你,我如今也是四境武夫了!不过没关系,天底下四境武夫,你第一我第二,最好了!”

也是四境武夫了?也?

跟随陈平安一起走下车的裴钱五人,都有些讶异。

陈平安笑眯眯:“厉害的厉害的。”

范二绕着陈平安转了一圈,“怎么不穿草鞋啦,害我差没敢认你。”

又伸手比划了一下个,范二有些丧气,“比我了好些啊。”

范二鬼鬼祟祟从袖里掏一只鼓的钱袋,然后朝陈平安摊开一手,使劲眨睛。

照上次的约定,陈平安需要烧一只瓷送他当礼,丑些没关系,只是陈平安亲手的就成,他范二好拿去跟朋友显摆。

陈平安赶让范二藏好钱袋,然后轻声:“你说答应送你的瓷?还没呢,到了老龙城里边,我得先买好些烧瓷的工,还得找合适的泥土,你以为很简单?”

“行吧,到了老龙城再说,细工慢活,到时候我帮你找土。”

范二也不失望,偷偷藏好了那袋自己的私房钱,全是世俗钱财的金元宝,范家规矩还是严厉的,上上下下再溺他范二,可神仙钱那是一颗都不会有的,所以约好了请陈平安喝酒,这小两年里,范二没少拍家族长辈们的,去年节,范二恨不得把只要是姓范的家族门,全走门串了一遍,这才千辛万苦攒下这份家底。

范二突然:“上车聊,去我那边。”

陈平安,让裴钱返回原先车厢,自己跟着范二上了车。

两人坐车厢后,陈平安问:“有麻烦?”

唯有这辆车,才能隔绝某些窥探。

范二:“你离开没多久,老龙城就变天了。”

陈平安摘下酒葫芦,递给范二,“慢慢说,不急。”

范二笑开了,接过那只姜壶,晃了晃,“我就喝一小啊,君慎独……哎呀,这酒好喝,跟我家桂小酿不是一个味儿,各有千秋,刚才那一只算一小,再喝再喝……”

陈平安盘而坐,笑望向这个同龄人。

接下来会听到什么坏消息。

见到了范二还是那个范二,就是最好的好消息。

范二喝了“三小”养剑葫里的桐叶洲酒,这才还给陈平安,缓缓:“老龙城五大姓,你肯定早就知了。照真正的实力,其实是符孙方侯丁,只是咱们范家一直依附苻家,苻家又是可以一打四的老龙城城主,加上范家又有一艘桂岛,所以有些人喜把方侯丁中的某个姓氏摘掉,把范氏丢去占个位置。孙家因为有元婴老祖坐镇祖宅,生意又碑极好,所以没谁会质疑。”

陈平安

范二双手撑在膝盖上,将小两年的老龙城内幕与风波,与陈平安娓娓来。

“老龙城五大姓也好,六大姓也罢,本来苻家没想着一家独大,大家就相安无事,会有,只是在去年之前,不至于撕破脸。”

“城主苻畦本就是位元婴地仙,还手握四件半仙兵,而且苻家很奇怪,金丹境就能够驾驭这样的仙家兵,还有老祖躲在幕后。”

“孙氏家主孙嘉树,不以修为见长,但仅是孙氏祖宅那边就有一位元婴祖宗,三位金丹供奉,其中一位刚刚续约百年金丹修士,在咱们老龙城,跟登龙台旁边结茅修行的苻家首席供奉楚,被视为最有希望跻元婴的大金丹修士。

“方家虽然没有元婴,有两位七境武宗师,一位九境金丹剑修,在宝瓶洲南方的山下,无论是王朝还是江湖,固,不容小觑。”

“侯家就靠着那位家族庶份的书院贤人,才能在老龙城站稳脚跟,本来是最弱势的一个家族,可那位重来不返乡祭祖的侯氏贤人,去年开,突然成了观湖书院的君,侯家在去年的前半年,很是风光了一阵。侯家原本差失去了那条走龙的渡船路线,多了个君后,方家已经吃里的,都乖乖吐了来,还补偿了侯家许多。几个侯家亲手扶植起来的山上仙家门派,多是墙草。”

“丁家的情况跟侯家有些相似,都是靠一个‘外人’支撑门面,侯家是一个被家族伤透了心的君,丁家是靠着一个当初百般看不上的女,竟然与桐叶宗攀扯上了些亲家关系。而那个嫡传弟,或者说那个女,也委实念旧情,与铁了心不理睬家族的观湖君,大不相同。去年,那个男人竟然带着妻再次回到了老龙城,而且边有数位金丹修士担任扈从。”

范二一伸手,“渴了。”

陈平安将养剑葫抛给他,“葫芦你就一直拿着吧,来来回回,你不烦我烦。”

范二也不气,抿了一小,继续说:“但是在这之后,发生了两件事,使得咱们老龙城天翻地覆了。一件你想得到,一件你绝对猜不到。”

陈平安笑:“姜氏嫡女嫁给苻南华,是其中之一,这个我猜得到。”

范二:“那位女带来的嫁妆之大,超乎想象。她的教学嬷嬷,是一位传说中的元婴剑修,随她一起算是了苻家。除此之外,嫁妆里还有……”

说到这里,范二叹了气,又抿了酒,“竟是一条从姜氏府邸一路从海底潜行到老龙城外的幼蛟,虽然才是金丹境修为,只是这等上古遗照规矩,金丹可以当元婴用的。”

陈平安说:“如此一来,苻家就有了彻彻底底一统老龙城的底蕴,最少气势有了。”

只是陈平安很快皱眉:“可即便有了那位云林姜氏的嫁妆助阵,又有你们范家作为盟友,苻家想要一吞掉整座老龙城,会不会代价太大了,孙侯方丁四大姓,肯定会被着抱团,一旦开战,金丹元婴这些山上的地仙之战,且不说会毁掉老龙城多少地盘,苻家也会疼才对。”

范二苦笑:“于是在这弩张却又谁都没有‘大义’手的情况下,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陈平安问:“怎么说?”

范二挠挠,“跟灰尘铺有关,也跟郑先生有关,于是也就跟我们范家有关了。”

陈平安静待下文。

范二这次仰狠狠了一酒,嘴,轻声:“你走后没多久,铺里一位姑娘,给方家一位嫡系孙糟蹋,死了。”

陈平安默不作声。

范二缓缓:“听闻消息后,我们范家着祠堂族谱的一个长辈,赶亲自去跟郑先生说的情况,连同我爹在内,都在祠堂等着灰尘药铺带回来的消息,当时那个长辈回到祠堂的时候,神轻松,说郑先生好像没有太当回事。我爹便信了,可是我大娘那会儿就在私底下提醒过我爹,事情没这么简单,要我爹多上心,帮着郑先生丝剥茧,看看是不是背后有人捣鬼,真要有人针对范家或是郑先生,前者,必须早作谋划,后者,不可袖手旁观。可是我爹不愿意小题大,说如今苻家之外的四大姓开始结盟,范家若是在这个时候,很容易会被视为苻家的前卒,说不得就要引来四大姓氏的敌视,甚至直接当个,所以不可轻举妄动。我去找我爹说了一次,然后就被禁足在祠堂整整一个月,床底下一直没机会用上的那袋泥土,我尝过了,你真是骗人的,哪里能当饭吃。”

陈平安见范二还要喝酒,就伸手抢过了酒葫芦,“这都几酒了,借酒解愁就是句话,别信。”

范二,伸手脸颊,“我几次想要偷跑祠堂,都给拦了回去,等一个月后,听说灰尘铺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如何能信,我就亲自跑了一趟铺,郑先生当时就坐在门着旱烟,见着了我还笑嘻嘻打招呼,我那时候也是傻,与郑先生扯东扯西后,见郑先生好像真没有将那件‘小事’放在心上,我离开的时候,其实是有些生气的。”

范二惨然:“我知很多人中,就算是我那个很敬重的爹,在他中,那就是一件小事,千真万确的小事,老龙城嘛,有什么是银无法解决的事情?甚至所有人给的理由,我都挑不病,可是我心底,就没觉得那是一件小事啊。”

陈平安说:“范二,你是对的,那本来就不是一件小事。”

范二憋了这么久,终于有个人亲对他说,那不是一件小事。

这个曾经在灰尘药铺里、神清澈得让陈平安都羡慕的年轻人,重重吐浊气,对陈平安挤一个笑脸。

陈平安取回了酒葫芦,却没有喝酒,事实上在登上天阙峰渡船后,就喝得极少了,只有偶尔会跟魏羡卢白象小酌几杯。

他问:“后来呢?”

范二笑容多了些,“后来郑先生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有这样一个传人,是我范二这辈最大的荣幸!”

范二随即有些黯然,“只是在郑先生对方家发难之后,我就被拘束在家族内,一步不得离开大门。只能通过断断续续的消息,来了解郑先生的所作所为。”

范二神再次明亮起来,“听人说,郑先生了解了事情的原原本本之后,去年立夏那一天,大白天!去到了方家府邸门前,一拳打烂了大门,径直而,只说了一句‘金丹之下’,方家起先然大怒,两位龙门境供奉修士率先面,被郑先生两拳撂倒,昏死过去。随后一位刚好驻守府邸的七境武夫,大踏步走,说要领教一二,郑先生一拳撂倒,当场打死!在那之后,那个罪魁祸首被方家话事人带了来,说只要留他一条命,其余任凭郑先生置,断手断脚,方家绝不阻拦,当时方家话事人边还有那位金丹老剑修,正是方家的定海神针。我那郑先生,看也不看那方家话事人和那个小王八,只是对金丹剑修够了勾手指,最后……还是一拳将其撂倒!”

范二一伸手,“酒来!”

说得豪气。

陈平安只得递过去酒葫芦。

范二大喝酒,“方家可没有元婴大佬,那金丹老剑修不愿认输,又祭了本命飞剑,竟是直接给郑先生打碎了!可奇怪的是,郑先生没有当场杀了那个小王八,撂下了一句话就走了,然后直接去了苻家,名要那苻东海来挨他一拳。直到那一刻,老龙城才明白,是苻畦长苻东海心安排的这场意外。苻东海比那真正为恶的王八,自然更该死,可胆气,比姓方的确实要大上许多。真让人开了大门,去挨了郑先生一拳,只可惜靠着一块祖传的老龙布雨佩,保住了命,给一位陌生脸孔的老嬷嬷救了回去。”

陈平安:“应该是那位云林姜氏的教习嬷嬷。”

苻东海此举,一箭双雕,既可以离间郑大风和范家的关系,又有希望将范氏推去,着范家与抱团结盟的四大姓氏率先开战。

只是苻东海大概如何都没有想到,郑大风边有一尊自骊珠天杨老“小庙”的赵姓神,通摄魂拷魄、隐匿潜伏等诸多秘事,会顺藤摸瓜,找了他这个隐藏极好的幕后主使。

范二有些伤,不再喝酒,只是捧着酒葫芦,轻声:“当时苻家正是在老龙城最如日中天的时候,先是家主苻畦从别洲购买新添了一件半仙兵,又有云林姜氏嫡女嫁家族,哪怕苻家不要面,愿意息事宁人,可姜氏怎么可能让嫡女刚刚嫁,就沦为一洲笑谈?所以那位元婴老妪就现了,生生救下了半死不活的苻东海,只是没有亲自手,只跟郑先生说有本事就打完了苻家男人,再来跟她手。”

范二背靠车,双手抱住后脑勺,“事后听我爹说,那姜氏老妪的元婴境界,很圆满,距离上五境恐怕只差些许,极有可能手持一件半仙兵的城主苻畦,都只能与她斗个旗鼓相当。”

他望向陈平安,“我一开始总以为郑先生是七境武夫,可能更大,后来觉得说不定是八境武夫,只是那一战后,才知是九境止境大宗师。苻家很快就请了登龙台的楚,就是那个被誉为老龙城金丹第一人的修士,比那方家的金丹老剑修还要善于厮杀,据说苻家门外,郑先生终于不再是一拳撂倒对手。”

范二伸一只手,竖起三手指,“一拳打退楚,两拳重伤了楚,不曾想楚竟然因祸得福,顺利跻了元婴境,可还是被郑先生第三拳撂倒!”

陈平安喝了酒。

范二突然眶有些,“我们范家当晚就吵翻了天,许多家里长辈翻来覆去,都说‘事已至此’四个字,我爹就算心里后悔,仍是觉得到了这般田地,再去跟郑先生赔礼歉,已经于事无补,在祠堂那边,纷纷劝说我爹不如脆就铁了心依附苻家,既然苻家如此势大,那就顺推舟,只要打散了其余四大姓氏的结盟,范家即便元气大伤,可无需百年休养生息,老龙城第二大姓,就是中之了。大娘,和我亲娘,还有我范峻茂,都没资格祠堂,不我范二说什么,没用,看我叨叨不休,我爹大概是气急了,就问我到底谁是这个家的家主,我能说什么?”

陈平安问:“最后你们范氏祠堂得的结论是什么?狠下心,舍了自寻死路的郑大风不,投靠了你们一把的苻家,向四大姓氏发难?”

范二神茫然,“本该如此的,可是后来突然又变卦了,我爹说传话给所有人,说是再议。没有人知其中缘由,我去问大娘和娘亲,都说不清楚我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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