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00字章节。）

大寒时节，飞鸟厉疾。

登龙台畔，风啸声，犹如悍妇的喋喋不休。

老龙城内城，几辆车停在灰尘药铺外边的街巷拐角。

苻家一声令下，全城戒严，不但不允许山泽野修、世俗百姓去往城外的登龙台观战，还严禁城内除六大姓氏外的任何人结伴上街。当然一些手通天的大族弟，可以与世六姓借取一块家族令牌，悬挂在腰后，便可在登龙台与内城之间畅通无阻。老龙城内自然颇有怨言，可是碍于苻家如今威势凌人，苻家又早早与六姓之外的主要家族话事人通气，倒是没有太大的幺蛾，老龙城内时有，又给瞬间压下，就像一朵朵小浪，一些个自恃份的刺弟，被腰悬老龙布雨佩的苻家修士阻挡回府邸后，少不得给闻讯赶来的长辈骂得狗血淋，训斥他们还要不要命了。

灰尘药铺，喝过了朱敛熬制的米粥后，蓄势待发，一行人即将发前往那座登龙台。

郑大风率先走正屋，在门了几旱烟，倒不是看不如何张神。不过相较之前的邋里邋遢，今天换上了一略显老旧却清洗净的青长褂。

朱敛和裴钱收拾了桌上的碗筷盘碟。

隋右边一袭白衣，背负那把“吃心无数”后、品秩越来越的痴心剑，她站在屋檐下，武第七境金境修为，风姿卓绝，望若神仙。

卢白象依旧是儒衫穿着，不再攥几颗棋在手心挲，悬佩狭刀停雪，这把佩刀，原主人可谓既是太平山斩妖除、碑极好的元婴地仙，更是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的妖族大佬，一块祖师堂嫡传玉牌，使得陈平安在破庙陷围杀。

魏羡今儿装束最扎，问了陈平安在老龙城穿龙袍犯不犯法，陈平安笑着说你穿皇后娘娘的凤冠霞帔都没人你，魏羡就穿上了那件从画卷中一起带的龙袍，南苑国开国皇帝的朝服。袖中藏有那颗兵家甲，西嶽，神人承甲的祖宗甲之一。

好似厨的朱敛拭着手上迹，从灶房走，后跟着个今儿好像一直心情不太好的裴钱。

陈平安今天依旧穿那件法袍金醴，发髻别有那枚寻常材质的玉簪，腰悬朱红酒葫芦，另一侧挂了一块谁都不曾见过的素白玉牌。

玉牌只是被陈平安从一座曾经盘踞“一缕极小极小剑气”的气府取，属于范峻茂所谓的小炼，如今仍是只能看，不能用。

它的存在，本就是个念想。

准确说来，是陈平安这个泥为数不多的执念之一。

为爹娘报仇。答应宁姚当大剑仙。跟剑灵的甲之约，有朝一日，能够堂堂正正，对四座天下说一句话。

陈平安今天脚上换了双新靴，是先前裴钱偷偷送来的，天未亮，裴钱就摸黑起床了，来到在药铺前边打地铺的陈平安边，手里拎着双靴，陈平安好奇问她靴哪来的，裴钱说那次在栈，不是跟九娘他们借了几两银嘛，去狐儿镇除了买吃的，大开销还是这双靴，一早就想送给陈平安的，可是后来狐儿镇那边的人骂上了门，陈平安又要赶她走，把她一个人留在栈，她生气了嘛，就把它给埋了，后来陈平安改变主意，又带上了她赶路去蜃景城，她晚上又偷偷挖了来，当时钟魁在她旁边看闹，还说是什么衣冠冢，她一路走到蜃景城渡，清境山仙家渡，再到老龙城，一直怕衣冠冢这事儿，会惹陈平安发火，她心里又有些贼心虚，就一直没敢拿来。

当时一大一小，大的坐在地铺上，开始穿靴，有些兴，只是没有夸奖枯瘦小女孩几句，不过想说的话，大概都在他那张年轻脸庞、那双净眸里了。

小的蹲在一旁，问：“合脚不？”

陈平安：“合脚。”

只是陈平安穿上了靴后，起蹦了两下，就翻脸不认人了，说让裴钱跟赵氏神留在灰尘药铺，不用跟着去登龙台，而且之后神也会在某个时刻离开药铺，要裴钱不用怕，只要别擅自离开药铺就不会有危险。

裴钱当然不乐意，这些天她可是每天都在勤学苦练那疯剑法，只是看陈平安说得认真，就耷拉着脑袋，哦了一声。

此时此刻，陈平安望向郑大风笑问：“怎么说，发？”

郑大风狠狠了一旱烟，将烟杆别在腰间，大踏步向院，“走！”

一行人离开灰尘药铺，走在巷里。

上了范家送来的车，范二和老剑修致都没在，之前范二又来过一趟药铺，两人在屋坐着喝酒，陈平安就要他大寒这一天不许现在药铺附近，范二说他知事情轻重，不会任行事。

裴钱端了条小板凳坐在灰尘药铺门，低弯腰，双手抱住膝盖。

脚下有那与她朝夕相了很久的行山杖，被她踩在鞋底，轻轻捻动，来去。

门槛那边，还倾斜立着一把油纸伞，这是陈平安要求她的，哪怕是在灰尘药铺，也要把伞带在边附近。

赵氏神暂时没有动，郑大风只需要折断烟杆，它就能够现在郑大风旁，太早现登龙台，说不定那边早早有了应对之策，反而不妥。登龙台附近，当得起藏龙卧虎这个说法，有资格站在那边的，都是老龙城在上的神人异士，无一不是享受五大姓供奉的修士、宗师。

那尊神站在黑炭小女孩旁，问：“担心陈平安？”

裴钱轻声：“我爹那么厉害。”

从骊珠天那座小庙走的赵姓神，笑：“厉害是厉害，就是傻了，明明没他的事情，非要趟浑。”

裴钱破天荒没有脚骂人，自言自语：“可不是，不然会一直带着我？我是个赔钱货唉，我爹都那么有钱了，还是个财迷，从来不会大手大脚钱，一颗铜钱儿都恨不得掰成八用。”

越说越愁，裴钱直起腰，从袖里掏那张黄纸符箓，啪一声贴在自己额，扬起脑袋，鼓起腮帮，得那张宝塔镇妖符轻轻飘起来。

三辆车，有内城驶向外城。

郑大风独自坐在最前边的车厢里，闭目养神，已经竭力压抑的一拳意，竟是有了满溢而的迹象，随着车每次颠簸起伏，就有罡气漂浮不定，只是很快就会在郑大风的每次呼之间，迅猛掠回内。

九境巅峰武夫，自有其气度。

陈平安本该跟喜自称老的狗朱敛坐在一起，只是隋右边抢先一步，朱敛多识趣，笑呵呵去跟魏羡卢白象坐一辆车了。

车厢内，相对而坐。

隋右边开询问：“你对卢白象刮目相看，是不是因为他第一个天机，说了某句话？你对我如此不满，是因为当初在边陲栈，我对你的那抹杀机，被你察觉了？”

陈平安反问：“老人说你们走画卷后，肯定对我忠心耿耿，是他在你们心境上动了手脚？”

陈平安自问自答：“可是我总觉得不像。不单单是你那次对我了杀机，你们四人，在我中，始终是活生生的死个人，是人，就会有人心的起伏不定，不再怎么心如止，古井不波，修行路上，谁都没办法敢说自己，不改初衷。所以我很好奇，那位老人到底是为何敢说，要我放心用你们。”

隋右边也反问：“你信不过……我们藕福地的那位老天爷？”

陈平安摇：“在这件事情上，我信老人。”

隋右边伸手抹过横放在膝的痴心剑鞘，“我们四人，除了各自得到一句话，其实还有一句话，四人皆知……魏羡不好说，他从不与我们三人私下聊天，所以最少我和卢白象、朱敛知这句话。”

陈平安问：“可以说？”

隋右边苦笑：“其实说了也无所谓，就是‘亲手杀死陈平安之人，可得唯一自由’。所以你如果第一个请我离开画卷，我不如何，都会尝试着杀掉你。至于魏羡为何明明是第一个走画卷，却没有对你动手，甚至连杀意都没有，我想不明白。等到栈一战，你一气请其余三人后，就成了一个相互牵制之局。谁都不愿意别人得手，成为那个‘唯一’。”

陈平安皱眉：“可是魏羡在破庙外，亲说过我死，你们皆死，岂不是自相矛盾？”

隋右边笑：“要么是魏羡撒谎了半句，要么是那位老天爷算到了你会先请魏羡，故意没有对他说这句话。不魏羡如何，最少我、卢白象和朱敛三人，绝对不允许三人中其他两个杀你，谁敢私下杀你，那他就会沦为其余两人的必杀对象。有没有魏羡不知真假的那句话，我们都不愿意失去……自由。你当过藕福地的天下第一人，应该知对我们这人来说，自由，绝不是可有可无的追求。”

陈平安没有对隋右边所谓的“自由”多说什么，只是慨：“难怪说人算不如天算，天算早已算尽人心。”

陈平安很快否定了这句盖棺定论，“不一定事事如此、人人如此。”

隋右边笑问：“此次就算活了下来，公也亏得很，值得吗？”

这座天下太大山太，修士离开世间太远，不值得的人和事太多了。

陈平安没有说话，开始闭修习剑炉立桩。

三辆车驶了外城，往登龙台去。

————

苻畦开始独自登上那座登龙台，拾阶而上。

苻家元婴老祖并未面，苻畦长苻东海，长女苻，还有迎娶了云林姜氏嫡女的“新郎官”苻南华，以及在此结茅修行的老龙城金丹第一人楚，和一拨供奉卿，都站在登龙台下方。

楚脸冷淡，他与郑大风一战后，因祸得福，成功破开大瓶颈，成为了一位元婴神仙，但是今天在苻畦登台之前，老修士却坦言，无论胜负，他都不再手掺和这摊烂事，上次破例离开海边茅屋，去了苻家拦阻郑大风，已经尽了苻家供奉的天大本分。苻畦对此没有异议，笑言楚老以后只在此笑看海上起落，再不会有人间纷争扰楚老的静修。

苻东海面无表情，看不喜怒哀乐。

他本以为在苻南华最得意的时候，自己设计坑害郑大风，是为苻家立下一桩不大不小的功劳，可以压一压弟弟苻南华的气势。

哪里想到会是这般田地，城主父亲苻畦甚至在他被郑大风上门大伤后，连一面都没有，既不责罚，也无安，好像就当他这个长是死人一个了。这才是最让苻东海最抓狂的地方，苻畦为苻家家主，还挑着老龙城城主的衔，对待家族事务和老龙城格局，从来“极好说话”，比如从不肆意打压其余大姓的蒸蒸日上，对待家族里那些无法修行的蛀虫废，更是极为优待，但是当苻畦不好说话的时候，苻东海苻这些嫡系弟，甚至会到胆寒。

苻仰望向步步登的那个大背影，神恍惚。

她还记得父亲当初带着她去找郑大风的场景，不算相谈甚，不而散也算不上，有些志不同不合的意思，大致就是从那天起，双方井不犯河罢了。

可是苻东海这次的小动作，却惹来这么大的风起云涌，苻为半个局外人，反而比惴惴不安的苻东海看得更透彻一些，其实父亲苻畦对苻东海这次的自作聪明，并不生气，反而隐约有些兴。就像一个不被寄予厚望的蠢货，有一天误打误撞，总算给苦等已久却无法场的聪明人，了一件帮得上大忙的事情。

一直这个“少城主”份的苻畦幼苻南华，最百无聊赖。

郑大风死在登龙台上，毫无悬念。

至于那个姜氏嫡女，风风光光拜堂成亲了不假，可是了房后，双方来了一场开诚布公的谈论，苻南华觉得可以接受，不过她长得很让人意外，并非外界传闻那般臃丑陋，便是比他喜过的那个桂岛金粟，姿竟然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苻南华没有半念，因为当时房内，这对名义上天作之合的新婚夫妇，除了早早脱了嫁衣换上平时衣裙的姜氏嫡女，后就杵着一个教习嬷嬷。

姜氏供养来的一位老资历元婴剑修。

苻南华哪敢造次，不过是多看了一姜氏嫡女，自己的妻，就引来了那位教习嬷嬷的一记凌厉神，惹不起还躲不起嘛，之后苻南华就不再自讨没趣，除了一些个必须要有的面功夫，就极少去她和老嬷嬷那边找不自在，而那女说话算话，就算是苻南华与朋友门喝酒的钱，她来。

苻南华觉得这样的新婚日，极好了，要知足。

他本就是娶了个姜氏嫡女的份而已，至于如她这般貌的女，在老龙城只要愿意一掷千金，还是能找到几个的。

丁家居中，方家侯家分别站在左右。

只是今天那位桐叶宗来很大的丁家“女婿”杜俨，并未面。

不脸也好，老龙城这结盟的三大姓氏人，聊天就可以轻松许多，不用时刻揣那位桐叶宗嫡传的心思，生怕不小心说错了话，飞来横祸。

毕竟一个能够以大洲命名的仙家大宗，底蕴之厚，便是富甲宝瓶洲的老龙城所有大族加在一起，都无法与之抗衡，更何况他们这些个被讥笑为趋利之徒的“商家弟”，从来都是一盘散沙。

宝瓶洲本来就是九洲里最小的一个，而桐叶宗又是南边桐叶洲最大的一座仙家门派。

胳膊拧不过大的，方家侯家都暗中庆幸，份尊贵的杜俨，到底只是一个姓丁的女，才庇护着丁家，而不是他背后那位充满传奇彩的老祖宗，对这座老龙城生了兴趣。

方家如今境最惨，给郑大风一个人将府邸差打穿了。

不过今天那个罪魁祸首的方家弟，十分趾气昂，全无半颓态，正跟侯家的一位狐朋狗友谈阔论。

他如何能够不觉得心情舒畅，那个姓郑的疯很快就要被活活打死在登龙台上了，他已经准备好一大笔银，只等回城，就要大摆宴席，只要是那些在灰尘药铺当过伙计的女，无论年纪大小、相貌丑，一律丢老龙城最底层的窑当娼，你郑大风不是因为一个烂泥里的贱货就如此兴师动众吗，现在后悔了吧？

孙家和范家，距离苻家和丁方侯两拨人都很远。

而且两个家族来凑这闹的人寥寥无几。

孙家家主孙嘉树没有现，范家只来了一位掌祠堂香火的老人，其余都是些才能相对彩的旁支弟。

当三辆车视野后。

各自为营的老龙城大姓队伍，没有发任何喧闹声响，没有指指，便是那个笃定郑大风死在登龙台上的方家弟，都开始屏气凝神，收敛了笑意。

无论秉好坏和情优劣。

今天能够站在这边的，或多或少象征着家族颜面，没有几个是真傻。

就像这次观战，为何所有家族都没有让地仙祭法宝，以亭台阁楼、小型渡船等，飞升到空中，让大家舒舒服服俯瞰战场？而是乖乖站在登龙台底下，只以山上术法的各类“镜月”观看战事？

甚至就没有一个人胆敢有此提议。

这就是苻家数千年来积攒下的大威势，以及老龙城这些商家大姓家族该有的生存智慧。

三辆车缓缓停靠在登龙台那边。

苻家众人神玩味，同样不会有人来向郑大风一行人言挑衅，可能会死，而且丢的是苻家的脸，苻家自己人甚至都会觉得死不足惜，别糟蹋家族银了。

郑大风独自登上那座台。

与陈平安他们没有任何临别言语，大步登而已。

陈平安环顾四周一遍，很快收回视线，就只是仰望向那一级级阶梯。

远苻南华则盯着这个家伙，大讶异，当年泥瓶巷那个黝黑消瘦的少年，还真是运不俗，离开了骊珠天后，短短几年，就有今天这样的底气了，非但没有绕着他苻南华和老龙城而走，反而一撞来搅局。而且上次登门贺的队伍中，本该死得不能再死了的云霞山蔡金简，不仅活着离开了骊珠天，回到了云霞山，修为不退反，而她那天见到自己后，蔡金简的态度也很值得咀嚼一番。

在郑大风走登龙台最后。

陈平安视线就投向了更，那里有一座云海，只是老龙城地界，抬却看不见，唯有乘坐渡船，居临下，才能看到那幅壮阔景象。

照郑大风的说法，这座云海才是苻家屹立老龙城千年复千年，真正的立之本。

历史渊源，一直可以往前推溯到世间最后一条真龙的上岸宝瓶洲。

在那之后，才有了那条地底下的走龙，有了骊珠天的那场大修士战死如雨落的血腥厮杀，有了那座螃蟹牌坊和那座小镇，有了那井，有了大雪纷飞夜，有了那个几乎冻死的少女倒在泥瓶巷陈平安祖宅门，有了陈平安凑巧救下了她，她却去了隔，当了宋集薪的婢女。

东海老人带着陈平安行走藕福地不知多少年，几万里路，期间老人说了一句话：世间事，皆有脉络可供观看，世上人，所思所想皆有迹可循。

只不过这些，都是陈平安暂时无法去究的大事。

众人，大云海之上，躺着一位绿袍女，怔怔望向那庇护天下苍生的穹天幕，若是能够看得更远一些就好了。

只是看到了又能如何，世俗王朝，国破山河在，犹有城草木，她，脚下老龙城里的那个孙嘉树，龙须河畔有过一面之缘那个女，大概还会有一些人，他们则都不行。

至于先前走上登龙台的那个小丫，想抢夺云海，应该是要修补完整那件苻家打造的龙袍，到时候就有希望将半仙兵的老龙袍，提升为一件名副其实的仙兵。

这让范峻茂十分在意。

大之争，比命攸关还要危机四伏。

像她，死了一次，本不算什么。

只要大香火不绝，自然还可以再来。

所以杨家铺的老，是唯一不能死的存在，只要老还能在那边吞云吐雾，她这辈依附的范峻茂，李二之女李柳，所有老选中的人，就可以死不消。

至于说这座天下，除了老，范峻茂还怕谁。

答案是没有。

即便是已经走到路最尽的三教祖师，他们三位亲临老龙城，以如今比老更的神通，弹指间要她真正意义上的灰飞烟灭，她也只有刻骨仇恨，而无半敬畏。

在这一上，范峻茂与登台的稚圭，大相悖，却心相通。

她猛然坐起，看了登龙台上的苻畦，疑惑不解。

郑大风已经登。

苻畦严阵以待。

今天，元婴老祖持有的半仙兵，苻畦没有借用。那件老龙袍苻畦也没有穿上。庇护苻家祖师堂的那件半仙兵，同样没有取。

苻畦如今已经无法驾驭掌控云海。

所以苻畦今天就只带了那件刚刚从别洲购买而来的半仙兵，一位剑仙死后遗留下来的无主飞剑。

范峻茂觉得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

她一拍座下云海，云海除了绕开那座登龙台，蓦然下沉，瞬间笼罩整座老龙城，与此同时，范峻茂咬破手指，在手上画符，是一早已失传的上古符箓，如今练气士的神人掌观山河，不过是从这符箓脱胎而来的赝品而已。画符之后，凭借着云海弥漫老龙城，脸微白的范峻茂双手合掌，然后瞬间张开双臂，在双手之间，一幅幅画面一闪而逝，范峻茂观看前那些画面，如走观。

苻家祖师堂，孙氏祖宅，灰尘药铺，一一掠过。

当画面最终定格在一位外城城上的老人上后，这幅小巧山河图，瞬间砰然而碎。

范峻茂画符手心，已是开绽，行咽下一心血，一下损失了寻常元婴地仙十数年行，范峻茂脸沉，本不介意那修为损耗，好家伙，一条最少是十二境仙人境的过江龙！

难不成是桐叶宗那个老变态？

自从开窍以来，一向心比天地宽的范峻茂，终于有些心情凝重起来。

郑大风死在登龙台上，她觉得是技不如人，一了百了，怨不得任何人。

可要是活着走下了登龙台，却莫名其妙暴毙在一位“局外人”手上，她心里不得劲儿！

这座老龙城，自古以来就是她的地盘！

但是为了一个不顺的郑大风，值得她舍弃这辈的这个“范峻茂”吗？

她后仰倒去，开始权衡利弊，其实没有利只有弊。所以她闭上睛，轻轻叹息一声，好歹不去看他郑大风的笑话了，毕竟半不好笑。

整座登龙台开始震不已。

引来宝瓶洲这一带的东海、南海之，激拍岸，不过都给地仙们各展神通，纷纷压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