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饮。

也没聊什么正经事，徐远霞说他的那本山游记，说希望有一天有书肆愿意版刻面世，挣私房钱。

陈平安便拿几枚记载一路上所见所闻的小竹简，老龙城桂岛、山海那些大的仙家渡船、城池上空的云海，那座海上宗门的雨师神像，蛟龙沟附近力竭坠海的布雨老蛟，倒悬山灵芝斋里一幅幅画像上的剑仙，剑气长城的走，桐叶洲扶乩宗的喊天街，蜃景城外照屏峰的日……将这些刻有密密麻麻文字的翠绿竹简，递给徐远霞，徐远霞再问一些细节，两人喝着酒，一问一答，光逝在酒中。

就在隔，年轻士张山峰在屋内，收了坐忘吐纳，开始缓缓打拳，与天下绝大多数拳法都不太一样，求慢不求快，不适合杀敌，大概只能拿来练拳养，不过张山峰觉得最适合自己的朋友。

这拳是他自创而成，如今还只是个形，拳理来自师父酒后醉话和他的自悟，就是不知陈平安会不会嫌弃，愿不愿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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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鸾国京城，黄昏中，两位远而来的青衫儒士，坐在路边摊一张油垢颇多的小桌旁，桌上搁放一只竹筒，簇满了竹筷。

一位约莫而立之年的消瘦儒士，熟稔对方的脾，所以郑重其事：“周然，事先说好，我可吃不得辣。”

名为周然的年轻儒士笑：“猴，你就因为不吃辣，得错过多少人间啊。”

被戏称为“猴”的年长儒士，无奈摇。

这一路行来，实在是让他走得惊心胆颤，没办法，周然这家伙简直就是个惹祸，此人心中的对错是非，总是比书院其他贤人更加模糊，不过好在大上还能让自己接受。

这位比起周然更符合书院气质的消瘦儒士，环顾四周，此次青鸾国唐氏皇帝一意孤行，竟然要以佛之辩的胜一方，作为国教，地位于儒家。

如果不是他们观湖书院，如今注意力都被那位北俱芦洲的家天君牵扯，无暇顾及此地此事，就不是他侯正和周然一君一贤人“四游历”青鸾国了，而是两人直奔皇，将那位唐氏皇帝训斥一番。

贤人周然了两份片儿川的地方，一份加重辣，一份不辣，跟来自老龙城的“猴”开吃起来。

在外喜自称周矩的年轻贤人，卷了一大筷片儿川到嘴里后，糊不清：“听先生说这次青鸾国的佛之辩，有别开生面，对外是说佛门家，各自派十位真人和僧，然后在皇那边吵架，看谁吵架本事更大，可真正决定胜负的，却是暗，专门请了云林姜氏的一位老人作为总裁官，再让两位地仙以掌观山河的神通，全程观察一位士和一位僧人，要天衣无地安排这两人在私底下辩论一番，看看是佛法法谁更些，既要在佛经、藏上分胜负，还要比一比为人世以及劝化之功，学问，修，教化，刚好比拼三局。”

年长儒士皱了皱眉，这桩内幕，是周然第一次说起，思量片刻后，眉松开，“难怪山主并未如何动怒，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青鸾国此举，其实不全是坏事。”

周然会心一笑，拿筷了对面儒士，“你侯正就这最对我脾气，能够看得开，而且看得见好。”

名为侯正的书院君，摇不语。

周然问：“老龙城了那么大事情，你不回家看看？”

侯正仍是摇，“去也无用，侯氏祖上传下的家风，本就剩下不多，风烛残年罢了，我这一去，不过是将灯芯火苗捻得更亮堂些，还不如这么半死不活吊着命，我只能寄希望现一位有担当的晚辈，才敢帮衬一把。”

周然了，“还是你想的周到。”

侯正苦笑：“毕竟是生在长在那里，我能不多想一想吗？”

周然停下筷，问：“你吃饱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