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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 仙人遗蜕住着鬼(5/6)

隋右边就没给崔东山开门,哪怕崔东山告诉她,自己能够将她的剑术和剑意,甚至是剑三尺,让她隋右边等于白白多一把仙家剑胚来,隋右边仍是没有改变主意。

崔东山在门外着下,便换了路数,问隋右边想不想知浩然天下的真正剑仙,风采到底是怎样的。

隋右边仍是无动于衷,在屋内用一块斩龙台磨砺痴心剑,这块斩龙台是她从陈平安那边买来的,到手的时候就只剩下手掌厚薄,算是飞剑初一十五“吃”剩下的。

痴心剑虽然本就是一件修士铸造的仙家法宝,而且还有提品相的可能,可到底不是剑修的本命飞剑,仍算死范畴,所以不像陈平安那两把飞剑,可以丢斩龙台就不用去,隋右边淬炼痴心剑一事,需要耗费打量心神。

磨剑之时,火光四溅,溅玄之又玄的五彩星火,隋右边只知斩龙台被誉为世间最珍贵的磨剑石,至于其中缘由,暂时不知。但是以斩龙台磨剑的过程,就让隋右边大受裨益,妙细微的剑气转,如云聚云散、飘忽不定某些灵动纹路,剑刃上一闪而逝、锋芒毕的光泽。

好像磨砺之,除了法剑痴心,还有她本就皎然澄澈的剑心。

崔东山就奇了怪了,如隋右边这般所谓极情于剑的剑痴人,见了没有一百也有几十,心其实最为简单,说好听叫神意诚,说难听就是一,不会绕弯,其名曰剑自行。而且看她整日里温养剑气,真正所求,却是剑意,可不是剑师之的追求,隋右边分明有意从武夫转为练气士,立志成为浩然天下的尖剑仙之列,而且是个认为天地围绕我转的憨傻娘们,照理说不该如此扭才对。

吃了个闭门羹的崔东山暂时拿她没辙,若是谢谢,早就破门而掌扇过去了,可隋右边有陈平安当她的护符,崔东山难免束手束脚,好些调教人心的妙手段施展不开,只得离开。

他其实还有一事,只要说,由不得隋右边不动心,只是他暂时还不愿意兜底。

返回自己屋,关上门后,崔东山重重一跺脚,将本地土地公敕令而,是个枝招展的丰腴妇人,倒是稀罕,崔东山站在床畔,后仰倒去,踢了靴,要那神位最不的土地娘娘帮他捶,妇人低眉顺地蹲在这位仙师脚边,动作轻柔,无比乖巧。

天寒地冻,四季转,生老病死,气使然也。

气者寿,这便是练气士的由来之一,涉及到了真正的大本。

圣人有云,者勇悍,谷者智巧,气者神明而寿,不者不死而为神。

前边三者都好理解,最后那句则说得蓄不全,既是“不可说”,又是这里忌讳太大,既有纯粹武夫的断路,还有各方圣人们都不希望后世对神香火追本溯源。

不过崔东山却是知十境武夫的三层境界,气盛,归真,神到。如今大骊藩王宋长镜应该还只是气盛,更晚跻止境武夫的李二,竟然已经了归真,这让崔东山第一次听到消息后,很是诧异,以至于跑去教训了整天陪着大隋皇煊瞎逛的于禄一顿,鼻青脸也不敢还手的于禄,估计到现在还想不明白为何要挨那顿揍,于禄更不懂崔东山所谓的“小心以后手里边有厕纸,却没茅房给你拉屎”。

崔东山是替这个手底下的小喽啰着急啊,一国有武运厚薄浅之分,一洲岂会没有?宝瓶洲本就是浩然天下最小的一个洲,结果先是宋长镜年纪轻轻就跻止境,接着李二跑了趟北俱芦洲,很快就后来者居上,如今都成了归真境的十境武夫,更何况还有那个老人的存在,据说如今真是情大变,在落魄山竹楼当起了闲云野鹤的林下隐士。

所以如果不是九境武夫郑大风在老龙城那边栽了大跟,从一个有望跻止境的家伙,沦为废人一个,估计未来百年,宝瓶洲的纯粹武夫,脚下那条断路就不是什么十境,而是直接跌为九境了。再加上陈平安,以及那四名凭空现在宝瓶洲的扈从,你于禄和谢谢,作为我崔东山手底下的一对婢,就不能长心,赶去蹲个十境武夫的茅坑位置,不然以后想要拉屎都没个地儿。

于禄,余卢,卢氏余孽,作为卢氏王朝的亡国太,不是卢氏余孽是什么。

于禄的武境界一路攀升,关键是每步台阶走得还算稳固,除了自武学天赋极好之外,更多还是因为卢氏皇帝失心疯,不惜将半国武运转嫁到了太于禄上。

纯粹武夫,可不就是圣人中的茅坑石,又臭又,又上不得台面?

崔东山很是忧伤,天底下的笨太多了,本就不懂他的远虑嘛,以前是谢谢,于禄这拨小孩,如今还有朱敛、卢白象这些个陈平安的边人。

还是小宝瓶好啊。

就是红棉袄小姑娘的脾气差了些。

崔东山倒在床上,摸了摸额,然后心情不佳,一脚将那个县城这儿山的土地娘娘踹飞去。

妇人砸在墙那边,再末也还是位得以消受人间香火的神祇,没有惹动静,她悄无声息地赶,战战兢兢:“婢愚笨,还请仙师息怒。”

之前这位来历不明的外来仙师,在县城武庙那边,先是将她从地底下的简陋“府邸”拘押而,然后一挥袖,就将武圣人的金从神像拖拽而,问过了事情缘由,当晚就摆平了原本不死不休的仇怨,文武庙两位香火圣人在此人帮助下,恢复了纯净金,更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还是那个了位仙家弟的家族,上上下下喜气洋洋,好像得了多大便宜似的。

不得不怕。

一个府境的山上年轻练气士,就差让县城风变了天,这位她琢磨着最少也该是地仙的外乡人,招惹不起,生前骨气极的文武庙两位正统神祇,都心甘情愿给他当门神,在栈外边站了一宿以报大恩。她不过是个吃些残羹冷炙的小土地,又是个妇人家,哪里敢抖搂什么风骨。

崔东山坐在桌旁,上边摆着一摞赶来途中随手购买的文人书籍,多是青鸾国名士文豪的著作,崔东山随手翻开一本,看了几页就开始打哈欠。

他招招手,“来帮我翻书。”

她赶走去,为这位容貌俊的“少年郎”翻书,这是一门技巧活儿,得仔细留心着仙师的目光视线,翻早了或是翻晚了,肯定要惹得仙师心生不快。

崔东山又看了几页,挥挥手,“以后没你事了。”

她不敢丝毫兴神,正要告辞,突然想起一事,权衡一番,便狠狠心,将之前所见的那件事,一五一十给崔东山说了首尾。

正是陈平安那趟离开栈的短暂游历,去了武庙,离开后又在僻静陋巷,见了位符箓人。

她毕竟是土地公,地下,就相当于隐匿一方风之中,除非是地仙,中五境修士极难发现她的踪迹。

崔东山听完之后,嘴上说着大功劳一桩,笑着一袖,差打得这位土地娘娘魂飞魄散,只是他在最后关才收了手,而且帮她重新稳固金,才只是消耗了七八两粹香火的行,不然县城这边就该换上一位新任土地公了,可即便如此,七八两人间粹香火,也需要她积攒将近甲,心神惊悸的同时,何尝不是在心中滴血,只是她仍然不敢有半恼火,只是跪地求饶,泫然而泣:“仙师恕罪。”

崔东山思量片刻,展颜笑:“你立下这么大一笔功劳,我该赏你个青鸾国正统敕封的山神祇,至于你擅自查探我家先生,可是死罪,功劳是功劳,罪过是罪过,功不抵过嘛,赏罚分明。原本你死翘翘了,我便是有心帮你提神位,也落不到你上。至于现在,就在家乖乖等着好喜事临门吧。”

至于为何最后关放她一,崔东山没说。

土地娘娘惊喜万分地返回地下。

彩衣国那场变故,本就是他,或者说是“他们”当年的众多布局棋之一。

只不过那个喜好收藏人野鬼的老胚修士,算不得什么重要棋,崔东山当年没有费多少心思在他上,但是通过无数封如雪大骊京城的谍密信当中,崔东山稍稍留心过一档记录,字数不多,二十余字而已,属于一笔略带过的内容,恐怕通报此事的大骊谍自己都没如何上心。

搁在以往,这被大骊国师当打发无聊光的小趣事,也就跟那些在大骊密库堆积成山密信一样,就此尘封一年又一年。

一番闲来无事的丝剥茧,由于崔瀺掌握了宝瓶洲无数内幕密事,所以他敢说比那女鬼的旧主人,更清楚她的世背景。

寻章摘句老雕虫,顺藤摸瓜家。

国师崔瀺两者皆

崔东山起离开屋,敲响陈平安的房门。

陈平安开门后,问:“有事?”

崔东山使劲,“学生要与先生说一件大事!”

陈平安瞥了他,崔东山微笑:“只是成与不成,得看先生的运气好不好。”

陈平安便关上门,只是崔东山疾手快,赶双手,死死撑住两扇木门,苦苦哀求:“先生容我慢慢来啊,若真是如我所料,先生却又不愿听上一听,可就真要暴殄天了,而且还是两件好东西一起糟蹋,白白错过了一桩命中注定的大机缘,学生绝无半虚言!”

崔东山本以为得下次再找机会,不曾想陈平安让他了屋

崔东山关了门,笑嘻嘻坐下,给陈平安和自己都倒了一杯茶,然后设下一禁制,是将那把跟中土剑修靠下棋赌来的飞剑现,一条风驰电掣的金光,贴着地面飞快旋转一圈,飞剑掠回崔东山眉心,地上悬停的金光却凝聚不散,就像用金粉在地上画了一座金井的

崔东山笑问:“这儿的土地娘娘胆,不知死活,胆敢尾随先生的武庙之行,便给她瞧见了一些不该瞧见的事情,更加过分的是,竟然还好意思在学生面前邀功,难她不知天地君亲师吗……”

陈平安直接问:“所以你打杀了土地娘娘?”

崔东山哈哈笑:“怎么可能,学生不过与她和和气气说了些理,要她以后注意别再犯就是了,这位土地娘娘也是位知书达理的,一看就是听去了,所以我便送了一桩造化给她,算是结下小小的善缘。”

陈平安一语破崔东山的心思,“如果不是你还要登这趟门,我估计这位邀功不成的土地娘娘,已经青鸾国山谱牒里边除名了吧。”

崔东山讪笑:“先生错怪我多矣,学生如今时时刻刻、事事与人为善。”

陈平安喝了,“那我们就说正事。”

崔东山喝茶,字斟句酌,小心措辞:“关于好似肋的那副仙人遗蜕,若是先生运气好些,说不定可以两全其。”

陈平安瞪大睛,“崔东山,你没疯吧?!符箓中的女鬼,且不说在中,它的骨够不够,就算是你用了称斤论两法,提不起的,可一千说一万,她是女鬼!女鬼!这副仙人遗蜕,是杜懋的!”

崔东山手指轻轻捻动茶杯,神淡然,直愣愣凝视着陈平安,“在乎这些,什么呢?哪怕在乎,不也该是符箓女鬼的事情吗,先生何必劳心劳力?”

陈平安先是愕然,随即:“有理。”

崔东山呵呵笑:“没有‘但是’二字了吧?”

心思一动,一张材质特殊的黄纸符箓凭空现在桌上,微微飘摇晃,陈平安以算不得如何艰的符箓派“开门”之术,将枯骨艳鬼石柔放既是屋舍更是牢笼的符纸。

石柔悬停在桌上,一袭彩衣拖曳在桌面上,崔东山仰起

石柔低望去,见到了一位眉心红痣的俊少年,后者虽未言语,只是他的神,明明白白告诉她四个字,你想死吗?

石柔虽然不知此人脚,甚至看不他的修为浅,可内心涌起一阵本能的惊惧,立即飘落在地,转过去,不敢与那位少年对视,面对陈平安,可哪怕如此,仍是如芒在背的觉,她眉低敛,破天荒拿一份比较真诚的柔神,对陈平安说:“婢见过主人。”

崔东山站起,搓手微笑,跃跃试。

陈平安朝他

崔东山伸手住这位彩衣女鬼的肩,她如遭雷击,一煞气磅礴倾泻而,脸庞扭曲,满青丝疯狂飘,崔东山对此视而不见,只是轻轻一提,就将她缓缓提起,离地尺余,又加重了手指力,再将这的枯骨艳鬼,再往上提了一尺,崔东山犹不罢休,第三次向上提起,女鬼石柔瞬间骨架松垮,像是被剔除所有骨的烂,好似那一牵线傀儡给生生架在了空中,才没有在地。

崔东山松开手,女鬼依旧悬在原地,神魂颤抖,飘摇不定,丝丝缕缕的本元煞气从七窍当中淌而,跟活人七窍血差不多,她张大嘴,似在哀嚎,却没有半声响发

崔东山绕着她走了一圈,三次将女鬼形,都有讲究,第一次是以算命先生的称斤论两之术,掂量骨气,第二次是上古巫祝的“苗”,第三次就更加隐秘了,是经他改良的提纲挈领之法,脱胎于一儒家圣贤独创的读书神通,跟“八面锋读书之法”如一辙,都是儒家最低也该是书院山主才能驾驭的手段。

崔东山除了法宝多,他所擅长秘术之多,放整座浩然天下,一样是翘楚人

崔东山瞥了陈平安,发现后者神如常。

终究不仅仅是当年那个草鞋少年了啊。

崔东山收敛思绪,将一颗小暑钱弹指向女鬼眉心,后者坠落在地,枯骨双手撑在地面上,肩耸动,连都抬不起来,显然遭罪不轻。

好在那颗在半空就消纯灵气的小暑钱,让女鬼神魂遭受的痛楚稍稍平复几分。

陈平安问:“如何?”

崔东山叹了气,“尚可。先生的运气……比较一般。”

两人再次相对而坐。

陈平安对踉踉跄跄站起的枯骨女鬼说:“我有一副相当于仙人境的遗蜕,你愿不愿意寄居其中?”

女鬼被震惊得无以复加,实在是不敢置信,一时间无法言语。

此等天大鸿运,岂是她一个女鬼所能消受的?莫说是金丹、元婴这些俗世中的陆地神仙,仙人遗蜕,玉璞境修士都要垂涎三尺!仙人境大修士,说不定都要红万分,毕竟潜心炼化一副仙人遗蜕,作为远游神的披挂甲胄,就能够攻守兼备,那真是如虎添翼的事,更是壮举。

她虽是修为低劣的鬼魅,否则也不至于被一个尚未地仙的修士禁锢拿,可是因为某些关系,她的界其实不低。

女鬼石柔突然飘到屋门那边,跪下去,开始磕,大概是连陈平安和崔东山一并祈求了,带着哭腔:“恳请开恩!让婢拥有一副躯,能够光明正大地行走间!愿意生生世世,……”

崔东山然大怒,遥遥一掌打得枯骨女鬼,脑袋偏移,只向陈平安磕,“你给我一个小鬼磕什么,懂不懂规矩,庙观烧香,要拜菩萨拜真神!一个大活人,了文武庙后,会逮着庙祝跪拜磕吗?我看你石柔是当鬼六百年后,当得整个脑都腐朽化萤了!”

女鬼磕更加频繁,反反复复就是那说辞,恳求开恩,赏赐遗蜕。

陈平安突然问:“先前在那条小巷,我跟她都没有提及石柔这个名字,崔东山你是怎么知的?彩衣国胭脂郡那场祸事,是不是你和大骊的秘密谋划?”

崔东山脸,自己这次真是得意忘形了,竟然会现这该死的纰漏,唉,果然跟卢白象这般的臭棋篓下过棋,会害得自己棋力也会往下暴跌啊,崔东山赶站起,一揖到底,为自己辩白:“是国师崔瀺的手笔,先生明察秋毫,与学生崔东山绝对无关啊!半颗铜钱的关系都没有啊!”

厚颜无耻的混账话,陈平安竟是挑不大的病来。

陈平安沉默片刻,无奈:“起来吧。”

崔东山装模作样摸了摸没有汗的额

却发现陈平安是在望向那女鬼,崔东山只得再次作揖回去。

女鬼仍是不愿起,磕不止,这份诚心诚意,已经无需言语。

陈平安转对崔东山说:“那她就给你了,如果可以的话,就帮着她‘开山’仙人遗蜕,如果不行,也不用勉。”

崔东山拍脯保证:“先生只放心,即便最后不成,保证还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陈平安笑:“如果成了,我需要给你多少报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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