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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章 再等等看(4/5)

粥铺药铺事宜已经解决,笃宜和曾掖本以为就像以往那般,继续赶路,去往石毫国边境,有两位边军的男,遗愿与此有关,人已不能叶落归,心愿却落在了家乡那边。

但是陈平安却又逗留了一天,直到这天暮里,在城门那边停步,远远目送一位黑瘦少年离开郡城,再去看了趟陋巷已经关门的狗,门外墙上两边,张贴着文持笏、武持锏的大骊袁曹两尊门神,陈平安这才返回栈。

先前在城门那边,陈平安又见到了大骊随军修士关翳然,后者故意撇下边扈从武卒,与陈平安独自站在城门,轻声问:“是放长线钓大鱼,暂时放虎归山,以便寻找小妖的得之地,找一两件仙机缘?还是就这样了,由着这小妖远去,就当结了一桩善缘?”

山泽怪能够幻化人形,必有大福缘傍,要么是误荒废的仙家府,要么是吞下了凝聚一方天地灵气的灵芝妙药,无论是哪一,前者顺藤摸瓜,后者直接炼化了那怪,都是一笔不小的意外之财。

陈平安笑:“是后者。”

关翳然遗憾:“可惜了,如果你没有面,我有两个天天嚷着揭不开锅的同僚,早就盯上了这在狗里边窝着的小妖,不过既然你手了,我便说服他们放弃,本来就是个添,其实平时还有军务在,当然了,若是你选择了前者,倒是可以一起。”

陈平安问:“我这横一脚,岂不是减少了你同僚的收益?会不会让你难人?”

关翳然微笑:“我与那两个朋友,虽是修行中人,其实更多还是大骊军伍中人。所以有你这句话,有这份心意,就够了。门在外,难得遇上家乡人,可以不那么气,但是有些气,有了,是最好,没有,也无碍,大不了以后见着了,就假装不认识,一切照咱们大骊律法和军中规矩来。”

陈平安以为然:“正理。”

关翳然朗大笑,“很兴能够在这离着家乡十万八千里的地儿,遇见你这么个有息的自家人。”

陈平安抱拳:“如今我不便份,将来只要有机会,一定要找关兄喝酒。”

关翳然这位大骊武秘书郎,抬臂握拳,轻敲前铁甲,“那我就可就真记下了!事先说好,沙场之上,兄弟为我所救,欠我命都无所谓,唯独欠我关翳然的酒,天王老也不行!”

这一场同乡人在异乡的萍相逢,逢离皆尽兴。

在那位青棉袍的年轻人远离城门,有两位披挂大骊武库特制轻甲的随军修士,缓缓而来,一位青壮汉,一位纤弱女

打量了一下好似意犹未尽的关翳然,好奇问:“翳然,今年一开,可不是啥好兆,你白白丢了这么多神仙钱,还这么开心?”

关翳然呵呵笑:“我开心啊,千金难买我乐意。”

壮汉说:“一个能够轻易将一颗小暑钱送手的年轻修士,对那小妖,又全无所求,反而故意一路相送到城门,加上先前在城内的开设粥铺药铺,照谍报显示,并非一城一地,而是如此。换成别人,我不信有这等菩萨心的山上修士,换成此人,观其言行,倒是都说得通,我觉得翳然得没错,本就是家乡人氏,能当个值得咱们与之喝酒的朋友,怎么都不亏。”

姿曼妙却挎一把剑的年轻女,抱怨:“你们男人啊,都是这么个鸟样,稍稍遇上对胃的人,就喜脸充胖,至于吗?”

关翳然一本正经:“戚姑娘,你这么讲我们男人,我就不乐意了,我比虞山房可有钱多了,哪里需要打脸,当年是谁说我这豪阀的纨绔弟,放个都带着铜臭味来着?”

“狗嘴里吐不象牙的玩意儿!”段纤柔如日杨柳的女,一拳砸在关翳然的肩,打得关翳然踉跄后退几步,女就走回城上。

关翳然呲牙咧嘴着肩,是真疼,满脸苦笑,名为虞山房的壮汉一脸幸灾乐祸。

是位来自风雪庙的兵家修士,相较于多是在大骊铁骑当中担任中层武官的真武山修士,姓戚的女,并非没有这个机会,只是选择了另外一条仕途轨迹,不过大骊边军对此并不奇怪,风雪庙的兵家修士,多是如此,下山之后,喜当那孑然一的游侠儿,偶有女这般的,也是担任一些重要武将的贴扈从。

虞山房一把搂住关翳然肩,低声:“翳然,这么多年来,就像我,认识你怎么都得有七八年了,还是只认为你是个来自京城的将弟,不成低不就的那,不然当年也不至于给家族丢到那么个破烂地方,一待就是将近三年,一直是我们边军中最底层的随军修士,要知你这一京腔,不知多么惹人厌烦。反倒是戚琦,才认识没两年功夫,这次一起南下而已,她却是唯一看穿你家世份的,说你小是豪阀弟,为啥?我们这帮一起在大雪天冻拉过屎的老兄弟们,可都不太相信,难你们俩已经……”

虞山房给关翳然挣脱开后,双手拇指抵住,朝后者挤眉

关翳然无奈:“谁不知这位戚琦,对她那位风雪庙别脉的小师叔祖,剑仙魏晋,仰慕已久。”

关翳然叹了气,“而且我也早就有了未婚妻,不瞒你说,还真是一位京城世族嫡女,只是我从未见过面,想来好笑,将来娶亲,掀起红盖的那天,才能知自己媳妇长什么模样。”

虞山房好奇:“到底哪家的倒霉闺女,摊上你这么个地地的边军糙老爷们?”

“没你这么埋汰自家兄弟的。”关翳然一手手心抵住大骊边军制式战刀的刀柄,与虞山房并肩走在异国他乡的街上,环顾四周,两边街,几乎都张贴着大骊袁曹两尊彩绘门神,大骊上国姓氏,就那么几个,袁曹两姓,当然是大骊当之无愧大姓中的大姓。只不过能够与袁曹两姓掰手腕的上国姓氏,其实还有两个,只不过一个在山上,几乎不理俗事,姓余。一个只在朝堂,从不涉足边军,祖籍位于翊州,后迁徙至京城,已经两百年,每年这个家族嫡孙的返乡祭祖,就连大骊礼都要重视。就连大骊国师都曾与皇帝陛下笑言,在一百年前,在那段宦官政、外戚擅权、藩镇造反、修士肆掠番上阵、导致整个大骊于最混无序的惨烈岁月里,如果不是这个家族在力挽狂澜,勤勤恳恳当着大骊王朝的补匠,大骊早就崩碎得不能再碎了。

虞山房双手十指错,向前探,舒展骨,躯关节间劈啪作响,诸多个人的因缘际会之下,这个从边军末等斥候一步步被提为武秘书郎的半个“野修”,随:“其实有些时候,我们这帮老兄弟喝酒闲聊,也会觉得你跟我们是不太一样的,可到底哪儿不同,又说不个所以然,没法,比不得那拨给军中的将弟,咱们都是给边境风沙天天洗睛的家伙,个个神不好使,远远比不得那些个官宦弟。”

关翳然笑:“我认朋友,就三。沙场上,敢说死就死的,官场上,真正有风骨的读书人,最后就是山上的……好人。”

关翳然有些伤,“只可惜,第一和第三,好像都活不长久。沙场不用多说,这么多年的生生死死,死了最要好的兄弟,咱们都已经不会再像个娘们一样,哭得死去活来了。第三,我以前认识一个叫余荫的年轻人,我特别佩服的一个同龄人,怎么个好法呢,就是好到会让你觉得……世再怎么糟糕,有他在前边,说着话着事,就够了,你只需要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你就会到开心。但是这么一个很好的修之人,死得是那么不值得,对他寄予厚望的家族,和咱们的朝廷,为了大局,选择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觉得这样不对,但是那些大人,会听我关翳然这小人来的话吗?不会。哪怕……我姓关。”

虞山房笑着拆台:“姓关怎么了,了不起啊?又不是那上国之列的云在郡关氏!你在军中在册的籍上,清清楚楚写着,你小来自京城,咱们将军什么德行,你还不清楚?早将你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跟咱们说就是京城三的将,莫说是那条上国与上国当邻居、尚书与尚书隔着墙吵架的意迟巷,连将军一大堆的篪儿街,你家都没资格去个小院,怎么,你小跟这个云在郡关氏沾亲带故?就因为旧袍泽兼死对的刘将军,当年莫名其妙发现自己麾下的一名年轻斥候,竟然是个不显山不的京城二弟,祖辈是当过从二品大将军的,还得了个让人的谥号来着,咱们将军就觉给刘将军压了自个儿一,这会儿天天梦,想着自己带来的崽里边,偷偷藏藏着个第一的将崽儿,笑死个人。”

关翳然犹豫了一下,“如果哪天我死了,咱们将军说不定就会哭哭笑笑骂我了。”

虞山房震惊:“咋的,你小真是祖籍在翊州的关氏弟?”

关翳然:“翊州云在郡关氏,我是嫡玄孙,没办法,我家老祖宗虽然不是修行之人,但是骨特别结实,百岁龄,还能一顿饭喝下一斤酒吃掉两斤,当年国师大人见着了,都觉得意外。”

虞山房白:“我信你个鬼!你要是能见过崔国师,我还见着了皇帝陛下呢!”

关翳然嘿了一声,“我说了,你不信,信不信,反正没我卵事了。”

虞山房狐疑:“真是?”

关翳然笑着,“真不骗你。还记得我大前年的年关时分,有过一次告假回京吧,戚琦说过她曾经跟随传人,在正月里去过京城,可能是在那条雨巷,或是在篪儿街,当时我在走门串拜年,所以戚琦无意间瞥过我一,只不过那两规矩森严,戚琦不敢尾随我,当然,那时候戚琦跟我还不认识,本没有必要探究我的份。”

虞山房悄然伸手,鬼鬼祟祟,想要摸一摸关翳然的脑袋。

关翳然一撇,气笑:“嘛?想娘们想疯了,把我当成戚琦了?”

虞山房搓手:“这辈还没摸过大人呢,就想过过手瘾。啧啧啧,上国关氏!今晚老非把你醉了,到时候摸个够。喊上老兄弟们,一个一个来。”

关翳然嬉笑:“这缺德事,你要是能来,回我就去娶了给你说成仙女儿的待嫁妹妹,到时候天天喊你夫。”

虞山房一脚踹在关翳然上。

关翳然受了这一脚,没躲。

两人继续并肩而行。

虞山房突然叹了气,“这个事情,兄弟们走的时候,你该说一说的,哪怕偷偷讲给他们听也好啊。”

关翳然沉默片刻,摇:“说不。”

虞山房黯然,“倒也是。”

关翳然突然笑:“哪天我死在战场上,真相大白,到时候咱们将军也好,你也好,好歹是件能够拍脯与其他骑军说的事情。”

虞山房摇摇,“你别死。”

关翳然也摇,缓缓:“就因为翊州关氏弟,勋贵,所以我就不能死?大骊可没有这样的理。”

虞山房笑:“你想岔了,我就是觉得,你小当年是怎么看待那个叫余荫的同龄人,我如今就是怎么看待你的,以后你在咱们大骊庙堂当了大官,哪怕那时候你去了京城,人模狗样的,不再披挂甲胄了,每天穿着,而我还留在边军厮混,咱俩说不定这辈都八竿打不着了,可我还是会觉得……放心,嗯,就是比较放心。”

关翳然

虞山房好奇问:“我就纳了闷了,你们这些个大大小小的将弟,怎么好像都喜隐姓埋名,然后来当个不起的边军斥候?”

关翳然笑:“在意迟巷和篪儿街,每一个还要脸的将弟,都希望自己这辈当过一位货真价实的边军斥候,不靠祖辈的功劳簿,就靠自己的本事,割下一颗颗敌人的颅,挂在鞍旁。以后不什么原因,回到了意迟巷和篪儿街,哪怕是篪儿街父辈混得最差劲的年轻人,当过了边关斥候,然后在路上见着了意迟巷那帮尚书老爷的儿孙,一旦起了冲突,只要不是太不占理的事儿,只将对方狠狠揍一顿,事后不用怕牵连祖辈和家族,绝对不会有事,从我爷爷起,到我这一代,都是这样。”

虞山房啧啧称奇:“这也行?”

关翳然跺了跺脚,微笑:“所以我们大骊铁骑的蹄,能够踩在这里。”

虞山房小声问:“翳然,你说有没有可能,将来哪天,你成为你们云在郡关氏第一个获得武将谥的孙?”

“借你吉言,借你吉言。”

关翳然连忙鞠躬谢,直腰后打趣:“就不能是以巡狩使的官获得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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