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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二章 小街又有雨(3/7)

竹楼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裴钱给惊醒后,立即穿好衣裳,好刀剑错,手持行山杖,冲门去。

粉裙女童晚于她半步,也打开了屋门,见着了裴钱快步奔的灵巧背影,粉裙女童便瞅些异样,赶掠去,跟上裴钱,果然看到裴钱板着脸,杀气腾腾,一边跑一边嘀嘀咕咕,粉裙女童大致清楚裴钱的脾气,赶劝说“可别冲动啊,老爷早些年在山上练拳,一直是这样的。”

粉裙女童倒不是不心疼自家老爷,而是知晓轻重利害,不愿意裴钱在竹楼那边吃亏,何况崔老先生,对老爷真没坏心。

裴钱握埋狂奔,行山杖,气呼呼“老王八真是要造反,这座山都是我师父的,竹楼更是我师父的,老家伙死赖脸霸占着二楼不说,师父才刚刚上山,就被两三拳打过去,一睁,不过是与我们聊了会儿,没过多久,就又挨了拳,现在又来!师父是回家乡享福的,不是给老家伙欺负的!”

裴钱越说越恼火,不断重复“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粉裙女童到底是一条跻了中五境的火蟒魅,轻灵飘在裴钱边,怯生生“崔老先生真要造反,我们也没辙啊,咱们打不过的。”

裴钱歪吐了唾沫,没有放缓脚步,咬牙切齿“那就不打架,我跟老王八讲理去!我就不信邪了,天底下还有这样不厚的客人,欺负我师父好说话不是?我裴钱可不是什么善茬!我是师父的开山大弟,是崔东山的大师!”

粉裙女童倒退着飘在裴钱边,瞥了裴钱手中的行山杖,腰间的竹刀竹剑,言又止。

裴钱住附近,青衣小童坐在屋脊上,打着哈欠,这小打小闹,不算什么,比起当年他一趟趟背着浑浴血的陈平安下楼,如今竹楼二楼那“切磋”,就像从边诗翻篇到了婉约词,不值一提。裴钱这黑炭,还是江湖阅历浅啊。

郑大风在和朱敛在院中饮酒赏月,不聊陈平安,只聊女人,不然两个大老爷们,大晚上聊一个男人,太不像话。

朱敛聊那远游桐叶洲的隋右边,聊了太平山女冠黄,大泉王朝还有一个名叫姚近之的狐媚女,聊桂夫人边的侍女金粟,聊那个脾气不太好的范峻茂。

郑大风便聊了已经叛神诰宗的贺小凉,不幸跌山下泥泞中的正山仙苏稼,大骊那位材矮小却风情万中娘娘,后来扯远了,郑大风还聊到了早年给骊珠天看大门那会儿,在小镇上土生土长的彩女,有泥瓶巷顾氏,更早几十年,还有杏巷一位妇人,前些年才当上了龙须河的河婆,成为山神祇后,得以返老还童,恢复了年轻时候的姿容,长得真是不赖,可就是嘴刻薄了,吵起架来,比他嫂还要厉害几分。

郑大风抿了酒,砸吧砸吧嘴,满脸陶醉,“月夜清风,与挚友畅饮,说尤妇,真是神仙日。”

桌上这青瓷酒,有些年月了,一看就是小镇一座龙窑烧造产,几近完,作为大骊宋氏的御用贡品,照惯例,稍有瑕疵的次品,一律会被窑务督造官衙署的官吏,严格筛选来,敲碎后丢在老瓷山,郑大风喝酒,脑又灵光,偷偷来些本该搁置在大骊皇的瓷,不难。对于郑大风这些狗倒灶的小事,药铺杨老当年估计都不稀罕搭一下

朱敛正提起酒壶,往空的酒杯里倒酒,突然停下动作,放下酒壶,却拿起酒杯,放在耳边,歪着脑袋,竖耳聆听,眯起,轻声“富贵门,偶闻瓷开片之声,不输市井巷的杏叫卖声。”

朱敛听过了那一声细微声响,双指捻住酒杯,笑语呢喃“小大开片,仿佛乡野少女,情窦初开,兰香草。大小开片,宛如倾国人,策扬鞭。”

郑大风听着了这些颇为醋酸的文人措辞,竟是半不觉得别扭,反而跟着朱敛一起怡然自得。

照理说,一个老厨,一个看门的,就只该聊那些屎才对。

明月朗朗,清风习习。

对坐两人,心有灵犀。

人间事,不过如此。

郑大风笑“朱敛,你与我说老实话,在藕福地混江湖那些年,有没有真心喜过哪位女?”

朱敛轻轻放下酒杯,“喜之时,岂可不真心,岂敢不用心。只是家国江湖,事事,不由己,年轻的时候,心比天,总觉得男女情,风极致犹嫌小。纵横捭阖,功盖世,力挽狂澜,青史留名,早年在书上一瞧见这些个词,就像……”

郑大风顺嘴接话“就跟一条老光山老林,窥见了浴图,一下血上了。”

朱敛赶给双方倒满酒,就凭这句话,就该满饮一杯。

两人轻轻磕碰,朱敛一饮而尽,抹嘴笑“与挚友酒杯磕碰声,比那豪阀女沐浴脱衣声,还要动人了。”

郑大风问“如此,你真听过?”

朱敛,“过云烟,俱往矣。”

郑大风心悦诚服,竖起大拇指,“人!”

青衣小童翻了个白,实在想不明白,这两个武夫,怎么只要厮混在一起,既不聊武学,也不大碗吃,偏偏聊那吃也不能吃、还最耗钱财的女,女长得再好看,又能如何?凡俗夫,即便如似玉,能开多久?人老珠黄又需要几年?便是山上女修,再好看,可好看能当饭吃吗?能当神仙钱买法宝吗?青衣小童觉得这两人的江湖,真俗气,太无趣。

关键是郑大风也好,朱敛也罢,分明都是宝瓶洲最萃的纯粹武夫,既然如此慕女,又偏偏边一个佳人也无。

世俗江湖,所谓的江湖宗师,哪怕不过六境七境,想要偎红倚翠的话,还不简单?

青衣小童后仰倒去,双手作枕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陈平安就能跟他们朋友。

而且是真正的朋友。

竹楼那边,裴钱见着了站在二楼廊的光脚老人。

老人笑问“怎么,要给你师父打抱不平?”

裴钱眨了眨睛,“老先生,咱们都是混江湖的英雄好汉,所以要讲义,要知恩图报,对吧?”

老人没有说话。

他俯瞰着那个怎么看怎么都是块武运胚的黑炭丫,有些纳闷,屋内那小怎么就舍得不用心雕琢这块绝世璞玉,陈平安这家伙别的不说,光还是有的,不该瞧不裴钱的天资骨才对。怎的就由着楼底下这个小惫懒货吃不住疼,就真不去刻苦习武了,成天想着一夜练绝世剑术,两天练个天下无敌。

只是小丫认了陈平安当师父,还算死心塌地,那么老人就不好随便手,这才是真正的江湖义。哪怕小黑炭每天游手好闲,暴殄天,老人也只能等到陈平安返回落魄山,才好说一二,至于最后陈平安如何对裴钱传授武学,依旧是这对师徒二人的自家事。

老人不说话。

裴钱就越没有底气,打是肯定打不过的,喊上老厨都么得用,还是怪自己那剑法太难练成,否则哪里容得老王八如此嚣张跋扈,早打得他跪地磕,给自己师父认错了。

只是裴钱今儿胆特别大,就是不愿转走人。

粉裙女童扯了扯裴钱的袖,示意她们见好就收。

裴钱轻轻拍掉粉裙女童的手,昂首,大声“老先生,咱们下五棋,规矩由我来定,谁赢了听谁的,敢不敢?!”

老人面无表情“不敢。”

裴钱愣在当场。

老人突然说“是不是哪天你师父给人打死了,你才会用心练武?然后练了几天,又觉得吃不消,就脆算了,只能每年像是去给你师父爹娘的坟那样,跑得殷勤一些,就可以心安理得了?”

裴钱泪盈盈,抿起嘴,伸手死死握住腰间刀柄。

就在此时,一袭青衫摇摇晃晃走,斜靠着栏杆,对裴钱挥挥手“回去睡觉,别听他的,师父死不了。”

裴钱泫然“万一呢?”

陈平安气笑“那就上楼,师父让他帮你骨,就跟隋右边当时在老龙城差不多,要不要?我数到三,如果还不回去睡觉,就把你抓上来,想跑都跑不了,以后师父也不你了,一切由老前辈置。”

陈平安刚数了个三。

裴钱就开溜了,一边跑一边嚷嚷“没有万一,哪有什么万一,师父厉害着哩。”

老人冷笑“良心也没几两。”

陈平安咳嗽几声,神温柔,望着两个小丫的远去背影,笑“这么大孩,已经很好了,再奢望更多,就是我们不对。”

老人摇“换成寻常弟,晚一些就晚一些,裴钱不一样,这么好的苗,越早吃苦,苦越大,息越大。十三四岁,不小了。如果我没有记错,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差不多拿到那本撼山拳,开始练拳了。”

陈平安笑“反正我才是裴钱师父,你说了不算。”

老人斜“怎么,真将裴钱当女儿养了?你可要想清楚,落魄山是需要一个无法无天的富家千金,还是一个韧的武运胚。”

陈平安双手放在栏杆上,“我不想这些,我只想裴钱在这个岁数,既然已经了许多自己不喜的事情,抄书啊,走桩啊,练刀练剑啊,已经够忙的了,又不是真的每天在那儿游手好闲,那么总得些她喜的事情。”

老人问“小丫的那双睛,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平安摇“从藕福地来后,就是这样了,东海观观的老观主,好像在她睛里动了手脚,不过应该是好事。”

老人不是拖泥带的人,问过了这一茬,不答案满不满意,立即换了一茬询问,“这次去往披云山,谈心过后,是不是又手欠了,给魏檗送了什么礼?”

陈平安有些尴尬,没有隐瞒,轻声“一块杜懋飞升失败后坠落人间的琉璃金碎块。”

老人是见过世面的,直接问“多大。”

陈平安回答“孩的拳大小。”

陈平安本以为老人要骂他败家,不曾想老人,说“不能只欠魏檗的人情,不然将来落魄山众人,在心境上,被你连累,一辈寄人篱下,抬不起来看那披云山。”

老人又问,“知不知我为何两拳将你打到溪畔的阮秀前?”

陈平安摇

老人说“阮秀当年跟随粘杆郎去往书简湖,知吧?”

陈平安“差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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