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发微弱的白光——02:23 AM。

裴清早就习惯了这样，她已经不记得安稳地睡到自然醒是什么觉了，她每天都会被不同的噩梦惊醒，今天的算是温和些的噩梦，她最怕在梦里梦到那个人，梦到他一双寒霜冷冽的厌恶地看着她。她会崩溃大哭，在寂静的寒夜里，像是野兽，本能地将痛苦嘶吼来，值班护士开始还会颤巍巍地将门推开个，试图安她，只是才伸了个脑袋来，迎面而来的就是一个枕，她大喊着让他们，让所有人，吓得小护士赶关门去。所幸她只是哭，哭累了就安静了，她就那样靠着床，看着窗外的沉沉的夜，捱到天亮。

今天醒得太早了，她掰着手指算起来，陈珂要吃午饭的时候才来，那是多久呢，12个小时，这个12个小时，720秒，每一秒，都像是在往她的肤上钝钝地割。

“噩梦了吗？”一个声音在她后轻轻响起，一只温的手搭在她因为汗而冰凉的背上，她被吓得猛地翻了个，黑暗里有一个朦胧的人影就躺在她后，静静地看着她。

她看不清那人的脸，但是他上的味她再熟悉不过了，她沉默了会，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错过了回去的公车。”他温柔清澈的声音落在黑夜里，顿了顿，他又补充到“你不喜我睡这里，我可以睡走廊的长椅上”一阵衣服窸窸窣窣的声响起，他作势要起来，裴清一只手到他上，她这才觉到，他似乎没有盖被，她顺手拧开床灯，骤然亮起的灯刺得她皱一下眉，一个清隽俊秀的少年面向着她，侧躺着望向她，他没有盖被，只是在上搭着件棉外，就算屋里开了空调，在北方的寒冬，不盖被也绝对冷得睡不安稳，他已经冻得脸发白了，裴清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盖被？”

陈珂看了看她，她也看了看自己，答案已经不需要他说来，床上只有两床被，她裹着一条，抱着一条，半也不没给旁人留。她随手把怀里那条推给他，陈珂却没有动，他还是看着她“你的那条看起来更和。”

裴清面无表情地将上这条扯下来往他那边推，他灵巧地翻了个，到她旁边，扯起被，一抖，将两个人都裹了去，裴清想让他一边去，他抢先一步开了“今晚好冷。”

灯光下，他的脸颊白得像大理石，隐约透着青的血，倒是不似作伪“清清，你冷不冷？”也不用她回答，他又往她边靠了靠“靠得近一，就不冷了。”

裴清默许了他的行为，他们面对面躺着，陈珂凑过来，额抵住她的额，温徐徐地传她的，蒸了她一的冷汗，她也没了刚从噩梦中醒来那绝望的寒冷，他们像是冬天里，抱在一起相互取的两只松鼠。

在昏暗的灯光里，他黑亮的眸像是倒映着星光的湖面，清澈透明，浮动着细碎的光。他一动不动地望着她，在这样的目光下，裴清仿佛已经萎缩的脑仁里，掌语言的那一块慢慢醒过来。她居然开始有了说话的望。

“没想到你会留下来。”裴清终于开了。

“我为什么不会留下来？”他反问。

“你不是最重规矩的人吗？在这么多医生护士的底下，爬到我床上，合适吗？”她琥珀的眸里似乎有些嘲，她不用闭，都能想到从前他冷淡从容的拒绝人的样“这样不好。”

陈珂似乎是思考了一会。

“确实不合适”他“但是我不在乎。”

“你倒是什么都不在乎了”她冷哼一声。

“当然不是”他凝视着她“我在乎你。”

那双乌木一样沉沉的眸鲜少赤诚的烈，却有着特殊的力量，裴清时常想起那句诗“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那是一柔韧却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