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工作狂师殷都有为难地抚了抚额角，一时间不知要不要开劝他先把账本撤下去。

嘭咚。

“……这是不可能的，阿凌重启了非常多的次数，而且我是灵魂状态，没有实，只能观测，无法参与，你也没有前往其他世界的机会了。”

三十二岁的卿恽在洪救灾中被洪卷去。

还未及宁光逢作声，封桢在一旁嘟囔着嘴：“整日就惦记着吃喝玩乐，有这功夫还不如来帮我对对国库账目。”往那边望去，只见独坐一旁的封桢桌上还放了一厚摞账册。

五指缓慢而定地，以渐增的力，攥了那柔的心脏。

“什么？”

“我刚要找……谁来着？”

在这微妙的时间里，某个世界中，正在寻找卿恽的凰凌世，突然立住脚步，发起呆来。

只有梦境或濒死状态才能的地方，卿恽的再次现。他与少年的自己互相望着，一时之间，谁也说不话来。

“来了来了。”凰凌世拽着师殷三步作两步赶上前去。见他二人场，宁光逢前随之一亮，同时忙不迭地用胳膊肘捣了捣正在片的沙以文：“先下羊羔吧，馋这好久了，等熟了估计人也就齐了嘛。”沙以文被他捣得差削到手指，那时常蹙着的眉登时就拧了起来：“有完没完，半香的功夫我八百遍了！再我就先把你下锅！”

“我们失败了。”

五指渐握，他觉到了，那虚无缥缈的光绦，逐渐在手中现了，光丝带一般的质。

一切发生在须臾之间。

照惯例，一面印字一面纹，正面的字好说，开国组成员围在一起抓阄，最后手气王者师殷在一堆有纪念意义的风雅好字里，顺利抓到了最土的“天凤”，好在他亲手挥就的“天凤通宝”倒是不俗；至于背面纹样，本是要请技艺超的画匠来绘制的，凰凌世却突然来了兴致，嚷嚷着要自己画。

师殷看了半晌，说：“此事或许还应给钱监从长计议。”

嘭咚。

他握住了这线幽绿光芒。

鞠风来略有几分困惑地忖：“倒是从未见过此风格，敢问阿凌师从何派？”

心脏停止了动。

“只要让初始的卿恽消失，从此往后，凰凌世的世界里，便不再有卿韵这个人，也不会再有后面所有重启的世界。”

封桢，封桢刚发一“吃藕”的声音就被沙以文和宁光逢拖走了。

黑暗的异界虚空中，同时探测到真相的少年卿恽，发了一声意蕴复杂的喟叹。

他寻到了那最初的地方。

第一世的卿恽不复存在，所有的卿恽，所有的重启世界，亦都不复存在。凰凌世的世界，从未有一个叫卿恽的人来过。

少年没有说话，只噤声盯着他动作。

如果能够像碎曲玉一样……他回忆着那时的心境，尝试去握住光绦。

三十五岁的卿恽失忆后成为了凰凌世的兰君。

最后的最后，在无边的黑暗中，他的脑海里浮现了很明亮的画面，在那里光像糖一样淌而下，将银发蓝眸的少女，俯向他伸手的画面，镀上了一层永久封存的光。

卿恽盯着那条新生成的光绦，极速失血的面庞在莹绿光芒的映照下，宛如来自司的亡魂……快想，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必须有别的办法，快想。

俩人还未后院，便听到了宁光逢的声音“我在宴上都没吃什么东西，就等这一顿呢！人都上哪儿去了？”

再次展开手心时，幽绿光芒在手中明灭黯淡，直至消逝。

她说她要画个光耀天地的赤凰来着……然而成品图嘛，怎么看怎么像个尾后划了三撇的简笔……仔？

“或许不需要前往其他世界，”卿恽说着，向那条泽微浅的光绦探手去，“我有实，我的现在既不存在于第一世，也没回到第三世，我既没有死亡，也不算存活，我非灵魂之态，却了异界虚空。”

……

二十五岁……

三十岁的卿恽，第一次参加火锅座谈会，拒绝了凰凌世的倾慕。

凰凌世迷迷糊糊醒转过来，拽过师殷的袖，迎着他嫌弃的神了：“我刚了一个梦……”旋即注意到师殷板起的面孔，赶忙挎着他的胳膊往外走：“哎呀，以文和宁宁在后面都把锅支起来了；鞠说她拜过亲朋便来，估摸着快了；咱也赶到后面去吧，看着风筝，别让他撞上两位嘟嘟沙包大的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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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光从手中淌而过，像观看飞速倒转的走灯一般，他从第一世卿恽的死亡开始，溯洄而上，往那人生的起寻去。

那是他的神明。

嘭咚。

无尽的幽绿光绦里，一条新近生成、泽较浅的符线，刚从上方垂下。

“好香的味。”闻声，吵吵嚷嚷的

虚空异界千万条光绦上，飞速过的符文骤然停住，旋即，扑簌无声，而又宏大壮观地泯灭在黑暗之中。

十九岁……

接着，这个世界也像转瞬即逝的朝一般，消失不见了。

三十七岁的卿恽为凰凌世挡箭，死在她怀中。

七岁……

一个皇朝创立伊始，需要铸造新币。

在彻底消失之前，他匕首，刺腹中。

“杀死所有世界的卿恽，让卿恽在凰凌世的记忆中彻底消失。”

……他不能，他无法接受这就是结局和开端。

凰凌世凑到锅前嗅了嗅：“唔！放了西树特产的香料是不是？”听到这话，宁光逢得意地扬起了嘴角：“亏你还记得这味，我是碰巧从一队伪作行商的西树探那里缴获的，寻常市面上可寻不着，金贵着呢。”说话间，两柄匕首从二人前下，立在桌面上栽楞楞微颤着，俩人忙不迭抬，便看到了沙以文那威慑的神：“你俩有闲兴的？要是实在没事，不如来帮我备菜？”

二十九岁的卿恽跟随凰凌世开辟了赤凰皇朝。

“如果不能杀死阿凌，那能不能杀死我自己？”他突然开问。

师殷掸去肩落雪，无奈地上前摇醒了她：“我看陛下最近的工作是不是太少了，推我参加宴应酬百官，自己却在这里躲清闲。”

像曲玉质的转变一般，光的丝带也逐渐有了温而微韧的，甚至微微动着，宛如初生的心脏。

永远停留在开的故事，徐徐翻开了新的扉页。

而他，是在一个未曾存在过的重复世界里，名为凰凌世的神明的 唯一信徒。

当师殷从漫天风雪踏温室内时，凰凌世正伏在桌上小憩。

少年卿恽自与他碰面以来，第一次绽了一个舒朗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