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烟稀疏的地方，最后在站版前停下来，拿起了纸袋即便从容下车。

既不是假期，又是烈日当空之时，街上的人少之又少，他徐徐走到公墓前，乘着凉风步步踏向目的地——冷清一角的石刻着一个熟悉不过的名字，他半摀轻拍了拍上方樱。

「哟，死老。」他把纸袋搁在一旁，半蹲在墓前，细细执过周围的落叶﹑乾萎的，拍拍满是碎屑的手，又抬冷淡地说：「我还是没带酒给你。」

一阵风来，把他整理一小堆垃圾重新散，他掰掰嘴看向石，又说：「骂吧！都喝酒喝死了，结果到死了还要喝。我就是这样，这辈也不会给你带酒。」话说得斩钉截铁，手却没间着，重新扫好叶，再从纸袋鲜好。

「对，是康乃馨。」他戏謔似的扬起嘴角，抹布搁在石上，把又乾又脆的凋落叶都扔空纸袋去「你又有甚么好抱怨，都那个女人到帮他照顾了一辈儿。」他嘿咻一声站起来，笑意更说：「我只好送来给你答谢，让你睹思人。」

说起来也奇怪，继父过以前，他们没怎么对话，继父不留情面的谩骂偶尔只换来他几句狠语，而大多数时候连酸言酸语也不给予，直接拳相见。

他曾经以为，哪天继父死了，他就会得以解脱。

开初几年的确如此。可就像拓治说的，少了继父的斥骂﹑醉过﹑摔椅扔碗，那破旧的单位静得吓人。尤其夜没了那醉汉猪叫般的鼻鼾声，更是辗转难眠。他可了好长的时间才习惯过来。

而每年五次的扫墓拜祭他也没少，要真太忙，男人的生忌，也就是今天，他一定会空来，到这边走一回。

他继父无可置疑是个烂人，但总算有情有义。女人跑路了，也没把拖油瓶赶街，那么死后他亦不会让他落无人治理的惨况。就不过，嘴上的折磨就是少不免。

结果，人死了以后，他倒是对男人多讲了很多话。

他用舀轻轻把洒在石上，来回几次，直到石都变了，便罢手。「你也不用期望拓治会带酒来。」用抹布抹抹手上的珠，他转而着手抹石「他为了赏樱大会都忘了你。」面无表情，但语气间却带着丝丝落寞。

能不失望吗？毕竟就算拓治日过得舒适时，每年生忌都记得要陪他来，现在却为了一个赏樱大会……

「但你放心，我昨天才帮你了气来……」

他当然清楚这不是为了继父一气，其实只因为拓治买了个哈密瓜，竟然先在居酒屋开给小丽吃，再打包回来给他。当下他禁不住挑眉问：「我有说过想吃吗？我有说过喜吗？我有说过会帮你消化掉它吗？」句句似箭，一枝接一枝直向拓治，连半恩也没有。

「对，我就是隻不懂恩的白狼。」他淡淡说了句，看似淡泊，眉却因而皱起来。

每每这时刻，他比继父或那些看他不顺的旁人都更讨厌自己。

拓治并没有错任何事，错的人是他。明明是他的情错了，却把气都左拓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