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境不忍这样的宣辞，然而还是告诉他原因：「听说是喝酒过量才住院的。」他已经尽力婉转说明，但为何如此，彼此都很清楚，心照不宣。

「对不起，我不是宣辞，我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吴境没有理会梁又冬一脸痛苦与咄咄人的语气，静静地说：「我只提供支持。」

宣辞默默接过，披在自己上，又傻楞楞地站着。

「帮他跟安乐死机构联络？」夏知惊讶的语气上扬，很不能认同吴境所谓的支持。「你的意思是，你接受宣辞去死？」

良久，吴境对着自始至终都无言的梁又冬说：「好好照顾自己，假如好了，请去陪在宣辞边吧。他需要你，比你想得更加需要。」

「那就好。」宣辞。

「那就好。」

吴境曾短暂与自己大哥何以睿往过。那时候的吴境虽然没有现在这般冷漠疏离，但也不是个外向格的人，甚至有些安静沉闷。儘脸长得好，但吴境的外貌太过艷丽、过于攻击，让人更有距离。

「去你的协助！」何以航忍无可忍的怒，拍落魏宇又想要伸手制止的手臂，斥：「你若不接受，会提供这该死的帮助？你就是在协同宣辞结束自己的生命！你怎么可以？你有什么资格？」

只见宣辞穿单薄的病房服，面有些忐忑不安的站在门。他似乎没料到梁又冬这时还醒着，以为无人回应，是他睡着了，如今被病房的主人惊愣地直视着，不是、退也不是的，有些不知所措。

「东西都有吃完吗？」吴境走近病床边坐下，一边随问。

他们同样都有过人的外貌，在自专业上的天赋、成就，面对他的温与耐心──甚至都有自己的亲暱人。

他下了这决定想必是经过百般挣扎与思熟虑了，而真正最痛苦的往往不是陪在旁的他们，是宣辞自己。

「我只是随问问而已。」吴境苦笑，才发现他的脸有些苍白，微皱起眉。「不舒服吗？」

宣辞回过神，笑而不语，只是摇摇，吴境便不再追问下去。

又听见一次久未提及的名字，吴境几不可见的皱起眉宇，语气冷下几分：「我不叫舒境，我是吴境。」何以航被懟得一时无言，他毫不在意，继续说：「宣辞需要我帮忙他跟安乐死机构联络，所以我提供我能帮他得。」

所以，他怎么敢再轻言去训斥宣辞的决定？

「尊重他？」夏知无法苟同吴境与宣辞一同瞎闹，现在在谈论的，可是宣辞活生生的生命啊！「那你为什么不是阻止他？开导他？你不是他的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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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境登时瞭然，问：「你刚刚都听到了？」

魏宇曾经说过他跟夏然很像，但他觉得，吴境跟夏然更相似。

「这样你呢？好多了吗？」

说完，便转离开，安静地带上房门，走了。

彼此安静了下来，这是两人从上次不而散的第一次见面，气氛有些尷尬，都不知该跟对方说些什么。

说不难过宣辞的决定，一定是假的。但他始终没有对宣辞的决定有半分的斥责与不满，因为他知宣辞不会想听这些失望、愤怒的声音。

梁又冬仍旧没有开，其馀三人相顾无言。何以航不安开：「又冬，别把舒境……喔、不对，是吴境的话放在心上，我从以前认识他时，他就这么我行我素的了……只有我大哥才吃他那，由他来。」

但唯一不同的是：夏然失去陆哲，最后连自己都捨弃了；吴境曾经失去了人，辗转年，缘分最后两人又走在一起了。

「……我从未说我有这个资格。」吴境冷静地回：「既然宣辞有这个想法，我尊重他。」

见宣辞的表情有些呆傻，吴境摇了摇他的手臂：「怎么啦？」

许是这一番话过于震撼，眾人竟无语凝噎，病房内顿时陷一诡譎的寂静。

即便已知晓原因，听到答案仍使宣辞的一震，他更加侷促地握手里的手机，吶吶：「我、我……我不想他这样的。」

宣辞对此没有任何意见，看起来十分冷静，好似事不关己，也没了方才听到梁又冬住院时的忧虑。

宣辞的语气有些快速，话语间是藏不住的关心，梁又冬愣了一下，笑说：「我也好多了，医生说我随时可院。」

「……又冬，为什么要住院？」可能是太清楚这问题的原因，宣辞看上去张兮兮的。

本来想悄悄探视的人，反倒先被人关心，宣辞无言半晌，才说：「好多了，线过几天能拆。」

「就因为我是他的朋友，夏小。」吴境幽幽地说：「因为是朋友，我尊重他的选择，成全他的离开。」

梁又冬送走何以航一行人后，遥望着窗外乏味的楼风景，时间悄然而逝，从昏黄的傍晚至寂静的夜。

宣辞摇摇，无意识地攒动手里的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宣辞这才步伐踌躇地走，再把房门轻轻带上，等走至床边时，梁又冬已经伸手拿起一旁椅背上的薄外，要宣辞披着。

「我知。」似乎看不过去宣辞一直着可怜的手机，吴境伸手将它从宣辞手里解救来，再重复了一次：「我知。」

梁又冬扯想轻笑，却不小心牵到上裂开的伤，微嘶了一声。

吴境的话或许產生了令人安心的力量，宣辞缓缓冷静了下来。他偷偷瞥了一吴境，心登时一。

两人又讨论一下之后的计画：宣辞递了申请书，需再通过机构至少两名心理医生的评估，吴境替他排了日程，预计院后不久先过去一趟。

「……你以前应该也很吃他那一吧。」没想到梁又冬再次开，却是提及这往事：「他是你以前说过喜的男生吧？」

梁又冬不禁叹息。「坐吧。」见宣辞依言坐，问：「好了吗？线拆了吗？」

「这无关接不接受，我只是提供协助而已。」

他听见门外传来一微弱的敲门及开门声，目光才从无趣的景移至病床门，随即一怔。

吴境回病房，难得瞅见宣辞在使用手机。自从院后，宣辞很少使用这些电產品，无不是发呆、看书跟自己聊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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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航撇撇嘴，啐：「你一定要现在说这八百年前的事吗？」

尊重他的选择，成全他的离开。

「嗯。」宣辞认真了。「要检查吗？」他指着如今落垃圾桶的纸盒。

「你们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支持？」何以航不可置信地重复。「舒境，你能提供什么支持？」

时间刚秋还尚有夏季的炽，但早晚温差大，见宣辞穿得如此单薄，梁又冬机不可见地蹙起眉，也不问宣辞怎么会来，先开：「怎么只穿这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