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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娘的针线把西府的人都比下去了，每每写了单叫厨房的菜肴，十分合他胃；不但如此，还写得一手好字，满腹诗词，画一幅桂图，就连他也赞叹--幕僚的女儿怎么接得到名家得意画作，简直是笑话。

想不到是朝野知名的顾重晖！

纪慕云把心一横, 单薄的脊背得直直的，“我姨丈, 很早就放到西宁卫，连带两位表兄, 也数年没有归家了。”

纪慕云第一反应就是“不如问问您夫人”，再一想，王丽蓉已经去世，这么说未免对逝者不敬。

“是那个，哪年来着，在甘肃参奏先帝秉笔太监司贺的顾重晖？”他站起，惊讶地望着纪慕云，“惹怒了先帝，被贬斥边疆的顾重晖？”

三哥五哥六哥赞同他的话，伯父却把他疾言厉地训斥一顿，“什么七八糟的！雷霆雨，皆是天恩。了这个门，莫要提起，小心招祸！”

“后来，我们一家回到金陵，安分守己过起日。”纪慕云把近几年的事情说了，平静得仿佛

说到这里，她把信件一封封理顺，放衣袖。“七爷，您还有什么要问的？”

曹延轩心中惋惜，过两年回到金陵，向曹慎提起此事。顾重晖是探，曹慎亦是探，说起来比他更唏嘘，叹息“世艰难，险恶无比”，大醉而归。

“我....”纪慕云定定神，双手抱住粉彩蝶恋盖盅，“我娘亲是姨母的堂妹，虽不是同胞妹，却如您和三爷五爷一般，自幼十分亲近。”

就连他两个女儿，东府几位侄女，也远远不如云娘。

事后听说，先帝在苏大学士的劝解下，给了顾重晖台阶。那顾重晖骨很，不肯写悔过书，先帝失了颜面，大发雷霆，把顾重晖发到远疆。

千万绪百集，她满心茫然，一时不知如何说起，曹延轩揽着她肩膀，把她坐在临窗大炕，自己坐到另一边。摸摸盖盅，还是温的，他便递给她一盅，自己也喝一。

她想让曹延轩对自己家的人印象好一，一气说了下去，脸上满是光彩，仿佛回到在姨母家中的时候。“还有件事，不光您觉得姨夫可惜了，我姨丈虽然落难，经手这件事的人，都对姨夫是佩服的。姨夫在信里说，去西宁卫的路上，押送的大人对姨夫三人颇多关照。姨母在湖南，日虽苦了些，乡里的人时常关照。”

永乾十五年时，曹延轩在京城，听大伯父下朝说起此事，替顾重晖打抱不平：“皇上糊涂，这么忠心耿直的臣，褒奖还来不及，反而扔大牢！”

纪慕云不喜别人议论自己的家人，就算是曹延轩也不例外。

“我....”她咬咬嘴, “我姨母、大表嫂在湖南, 姨丈~姨丈~”

难以抑制的惊讶浮现在曹延轩面庞：他以为, 云娘的姨丈犯了什么罪....

“姨夫有真才实学，仕以来清廉自持，谦虚练，所到之，上峰、同僚、属下都是称赞的。”纪慕云与有荣焉，“两位表哥亦是光明磊落的情中人，大表兄考中士，二表兄已经过了乡试。姨母与姨丈琴瑟相合，从没拌过嘴。”

曹延轩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向阉党折腰低眉, 被失去颜面的先帝迁怒, 读书人称赞的，又不是犯了谋逆、受贿、科举舞弊的大罪！

看得，曹延轩并不意外, 平静地放轻声音：“你姨丈是哪一位？因为什么事？”

事已至此，能怎么样？

她便答：“姨丈姓顾, 顾重晖，字石林，永乾十四年的士, 得先帝看重, 亲笔了探。”

“这么说来，世上就没有李兆年这个人了。”他笑了笑，面上带着迷惑，“既是顾重晖的外甥女，你又是怎么了我府，到了我边？”

曹延轩一边听，一边想：也只有顾重晖这少年得志的世家弟，金榜题名中了探，辗转数地到封疆大吏，得先帝看重，前途无量，顾夫人才有心去请、有钱去请、有能力请到有真才实学的夫，心培养家中女：

她这么安自己, 心底没发现, 不知不觉间，自己早就不像初曹府时, 那么惧怕、顾忌乃至防备面前这个男人了。

时隔多年，曹延轩一时有些转不过弯，在屋里兜了个圈，喃喃“是他，想不到，居然是他。”

听到这句话，曹延轩站在她面前，细细打量：平日低眉顺地，像一朵柔的海棠；此刻眉目沉静，背脊直，周带着骄傲和坦然，像一朵带刺的玫瑰。

随着她的叙述，仿佛一幅画卷在曹延轩面前徐徐展开：堂的丈夫金榜题名，得皇帝嘉善，看前途无量；堂妹的丈夫弱，仕途无望，一家三带着娘，投奔了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