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慕云顺手摘下一枚草虫儿短簪，指着梳正面一簇低垂的梅：“不是的，你瞧，这梅是搭着红，用墨绿颜画的，真正的绿萼梅是白的或浅绿，心是绿的。”

纪慕云是明白的，和吕妈妈商量完“哥儿走不走”，便请吕妈妈带一会儿昱哥儿，换石妈妈和孙氏过来。

两个丫鬟异同声：“姨娘姨娘，去京城要坐船吗？”纪慕云才想起来，这两个是没过门的，笑：“自然要坐船。若是走官，车比骑慢，一个月才到得了京城，坐船半个月就差不多了。怎么样，你们两个，跟不跟我去？”

“爹爹，要京了吗？”小姑娘茫然，“什么时候回来？姨娘跟着吗？”

“若是去去就回还好。”孙氏心里舍不得，迟疑着“时候久了，婢那怕是不乐意。”

她便用手指比划，“可不，京城四四方方的，像个放东西的匣，每边都有两门，什么崇文门，宣武门，东直门西直门....城外有一条河，正好把京城围起来。”

衣裳、首饰、药、日常用的事，一上午功夫，纪慕云只收拾两个箱笼，累得腰酸背疼。

她不想和他分开。

京赴考是每个读书人的归宿, 吕妈妈对曹延轩的决定并不意外，“这几日便走？那我下午便府, 告诉纪掌柜。”

香没到年纪，绿芳已经和府里门房事的儿万大苏定了亲，去留不光得问老娘，还得问过夫家的意见。

曹延轩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摸摸她，“回去收拾箱笼，把要带的带上，最多三、五天就动了。”

夜间躺在床上，纪慕云一真实也没有，开始担忧“爹爹弟弟怎么办”“怎么和姨母通信”，辗转反复地很晚才睡着。

“你们都是府里的人，有男人有孩有爹娘。”纪慕云目光依次从众人脸上移过，“今日之内，换着回家商量商量，明天这时候便把“去不去京城”告诉我。跟着我的自然好，留下来的也不要，府里另给你们安排差事。”

待曹延轩前往东府, 纪慕云派人告诉媛儿“早过来”，吃过早饭, 把吕妈妈叫到屋里。

第二天清晨坐到铜镜前, 纪慕云看着自己两个大大的黑圈, 只好叫香煮来敷。

吕妈妈一一记下，提醒她：“十五少爷自是跟着您的，院里这些人，哪个去哪个不去，今日最好便定下来。”

说起来有意思，曹延轩担心大女儿孤单，吩咐小女儿陪伴大女儿。前几日妹两个拌嘴，话不投机半句多，只要父亲不在，珍儿再不搭理庶妹，媛儿便每日上午在珍儿针线，歇过午觉到双翠阁，该算账算账该画画画画，日倒也忙碌。

绿芳是个能的，纪慕云有离不开，便想“晚上问问七爷。”

回到住，媛儿把纪慕云的话说了，于姨娘顿时慌起来，在屋里团团转：“自然跟着老爷。老爷如今看重你，什么都有你一份，不比以前，只饿不死，凡事比四小差得天上地下。”

纪慕云便说“放你半天假，和你家里商量商量”，又安几句。

屋里的董妈妈和两个大丫鬟也赞同：“有纪姨娘帮衬，能帮六小说一门好的亲事，若去了东府，老爷八成请三太太五太太给六【看小说公众号：玖橘推文】小掌，能有什么好的--瞧瞧东府的秀儿素儿！”

昱哥儿吃了一盘西葫芦馅饼，打着饱嗝在堂屋蹦跶，见帘掀起就扑过去“媛媛！”

纪慕岚住在族学, 今日不是休息的日，吕妈妈见不到的。

? 第90章

香用胳膊拐拐绿芳，“我是跟着姨娘的，绿芳嘛，要问夫商量。”绿芳啐一，在她腋下抓，两个姑娘闹成一团。

作者有话说：

之后她把其余的人召集起来，把曹延轩定下的事情说了：“最早三月十日，最迟三月十二日，便往京城去了。”

纪慕云把自己的推断说了，“若老爷中，或考庶吉士，留在京城三年，或得到吏任命，到外地去。若老爷今科抱憾，依我看，老爷多年没去京城，必会和大老爷、六爷盘桓些时日，说不定，明年再回金陵也有可能。”

吃午饭的时候，丁兰端来一碗现的红枣莲羹，她便想起来，小厨房的吃用不上了，得给厨房送回去，便吩咐“下午请紫鹃姑娘来一趟吧。”

三太太五太太是有亲生女儿的，挑女婿、备嫁妆、门十分重视，待庶的女儿就淡了许多。秀儿许给了一个耕读秀才家的独，素儿嫁给了一个举人家的庶，嫁妆加在一起

“七爷这回去京城, 最迟六月便发榜，考中自然好, 若是没中, 最迟明年也就回家来了。到了那边，七爷定然给东府写信，若是方便, 我捎带着给写信给父亲。”说着, 她开了箱笼, 拿几张银票，“这一千两给父亲傍，再告诉父亲，姨母的信给我留着。若是来得及，您去趟铺，和史掌柜史太太打个招呼。”

今日纪慕云来叫，媛儿吃过午饭便来了。

“你们去过京城没？”她拎起一件没穿过的草绿裙，随意问。

媛儿连连，正打算请纪慕云画一幅绿梅，后者把曹延轩决定京的事情说了。待听到后面，绕是有心理准备，媛儿依然愣住了。

这么一来，媛儿就十六、七岁了。

两人摇，绿芳说“婢这辈没过城”，香也说“别说婢，婢的爹娘也没过。”

媛儿定定神，像纪慕云平日教导的“遇事不要慌，一件件想清楚”，念叨起来：“十五弟还小，离不开姨娘，姨娘自是跟着父亲；四怀着，哪里也去不了；十一弟前年年底病过一场，父亲不会放心，我....”

媛儿一见那把梳篦便不释手，叫丫鬟拿钯镜来，“需得梳垂髫分肖髻，再不然同心髻。”又仔细端详：“姨娘姨娘，这上面刻的，是姨娘说过的绿梅吗？”

纪慕云带她去到东次间，把昨日在翠羽楼买的红漆梳篦拿来，“你父亲给你买的”。

门要带路引，带粮，风餐宿，要不少钱，很多人一辈没开过家乡。有句老话，一辈不门，是享福的人。

仆妇们机灵的有心理准备，愚笨一些的刚刚知，面面相觑地，有不知怎么办了。

要离开家乡, 前往阔别数年的京城吗？

像所有人生走到十字路的年轻人一样，媛儿心事重重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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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去京城”，石妈妈男人胳膊儿结实，儿女都已成亲，当即了决断：“老自是要随着十五少爷的。”

两个丫听得津津有味。

纪慕云笑：“那正好，这回跟着我，去京城长长见识。”绿芳憧憬的目光，“姨娘，京城很大吧，比我们这里大吧？”

果然是媛儿，嬉笑着和他在院里玩了一会儿，等昱哥儿哈欠连天地由孙氏抱走，去了纪慕云屋里：“姨娘姨娘，可是有新样？”

坐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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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啊，京城比我们这里冷多了，每年都下雪，雪有瓦片厚。”纪慕云说得渴，呷了一桂酸梅汤，想起件事：“对了，你们坐没坐过船？若是船，就得多带些药。”

“你的年纪不小了，明年元月孝，就要考虑婚嫁的事了。”纪慕云委婉地说，指一指媛儿住的方向，“你若跟着老爷，自然是好，万事有老爷主；若留下来陪着四小，八成会住到东府去。我看，你晚些再过来，回去和于商量商量，看看怎么办。”

孙氏却为难起来：她的孩比昱哥儿大五个月，了曹府当差之后，给公婆带着，每月送钱去，顺便看一看孩。

打发了仆妇，纪慕云陪儿玩了半日，带着绿芳香打开箱笼，挑选要带走的衣裳。

纪慕云有些难过, 日后天南海北, 想见父亲弟弟一面便难了。“您告诉爹爹，家里有什么事和慕岚商量着办, 慕岚的婚事不要急，二十岁之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