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眸光盯着她，眉心微微皱了一瞬，下一刻大步朝她走去。

当初周氏说服她，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容许林惊枝嫁裴家，就许诺日后四儿林昭柔和她嫡婚事的。

林惊枝惶惶抬眸，对上裴砚沉黑视线，他眉心微蹙，探究眸落在她上。

“是么？”林惊枝似笑非笑瞥向小周氏，“那当初家中那么多妹，父亲为何偏偏选我？”

小周氏走后，林惊枝看了一更漏的时辰，她也该去待客的厅，在裴家那些长辈面前个脸。

就在她要倒下瞬间，一只燥有力的大掌，从她层层衣袖穿过。

倒是比一旁的钟氏，还年轻好几岁的模样。

就见裴太夫人钟氏旁坐着一位老夫人，鬓发如银神十足，一青缂丝福字纹直领对襟长裙，手腕上挂着一串成极好的小叶紫檀佛珠，瞧着慈眉善目。

小周氏只觉得有一盆冷兜浇下，气得她浑发抖。

裴太夫人悄悄看了裴砚，掩饰用帕压了压角，拉耸的尾透着一丝勉。

“你真当自己嫁裴家，日后就不要娘家的倚仗了？”

林惊枝顺着声音望去。

“沈太夫人，万安。”

她总不能说豫章侯府百谋千计，通过裴砚嫡母周氏得了这么一次相看机会，而林惊枝的貌，自然成了家中长辈算计押宝的唯一选择。

“不过是个养不熟的白狼，当初你生母大着肚被老爷接回府中，若不是我心善，这外室打死也罢，还容得了你下这般猖狂？”

林惊枝微愣后才反应，裴砚这是要和她同路。

不想下一瞬，她的手掌被林惊枝后的晴山握住，力气大得惊人：“夫人动手前，婢劝夫人好好想想。”

“夫人是什么份，婢家主是什么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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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惊枝鸦羽般的长睫微微一颤，她像是没听见般，驻足不前。

“生得真俊。”

裴太夫人只当她说的是场面话罢了，当即角抿了抿：“她辈分小，可经不得你这般夸。”

属于男人肌肤上温，一一从她指尖渗血，传遍全，终于将那几乎淹没她的寒意，给退去。

她的亲生母亲白氏，分明是被豫章侯迫才了府中妾室，而且她七岁那年生母病逝，也全因小周氏克扣银钱，又不肯寻了郎中看病。

她笑着朝坐在一旁的钟氏夸：“你可真是好福气，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孙媳。”

就见一颜月貌的女，正解了上斗篷给丫鬟，她站在裴砚后，两人垂落的衣袖缠在一。

侧朝裴太夫人钟氏问：“这位便是你家中长孙，裴砚新婚的妻林氏？”

“沈裴两家本就是世，你若不嫌弃，就和沈家小辈一般，叫我一声祖母也无妨。”

林惊枝不明所以，抬看向四周。

那抹笑却像是彻底压倒小周氏的稻草，她满脸怒气站起来，抬手就朝林惊枝的脸上招呼去。

钟氏夸她，不过是碍于面。

林惊枝听了这话，垂在袖中的手骤然握。

小周氏顿时失语。

看着小周氏受气离去，林惊枝心底缓缓吐一浊气。

带着薄茧的修长指尖，一掰开她蜷缩成一团，冷如冰凌的指节，用力握住。

林惊枝嫁裴家后，她如何没有私底下去找她的嫡周氏。

林惊枝一样的抿着，低垂帘压着疏离冷意，她不卑不亢，并没有因为长辈夸赞有任何情绪波动。

她死死盯着林惊枝，咬牙切齿：“我倒是没想到，你们主仆二人原都是扮猪吃老虎的主。”

光正好，映着窗外雪斑斑落在她的上，像是明媚的光，整个屋因她的到来，刹那间熠熠生辉。

下一瞬，裴砚颀长清隽，如谪仙般影就从外走来。

“过来。”

如此一想，林惊枝角一丝讥讽冷笑。

“这么些年了，除了我家观韵儿外，老我就没瞧过比她生得更好看的姑娘。”

见小周氏语，林惊枝伸手抚着袖上缠枝暗纹，角微微一勾：“母亲何不找我婆母直接说明要结亲的想法。”

随着沈太夫人话音落下，厅里静了一瞬，所有人脸上神都有瞬间愕然。

“轰的”一声，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掠过。

她笑：“可不是，这孩我也是喜的。”

第12章

“这孩，我看第一就觉得喜。”

小周氏异想天开，想嫡女林昭柔嫁给裴家嫡的心思，自然是不了了之。

凉薄的抿了一下：“走吧。”

“没想到，这回从汴京到河东来与老妹相见，就亲瞧见了。”

因为寿宴的前一日，她被裴月兰推到池里，差活活冻死。

此刻她小巧的玉手，被他宽大掌心包裹，有些艰难站稳，浑重量几乎落在他的上。

裴砚抬步朝前走去，见林惊枝原地不动，于是又停了下来，漆眸望向她。

那老夫人朝林惊枝招了招手：“好孩，上前来，给老婆我好生瞧一瞧。”

“这孩，还不赶上前来，给沈家的老祖宗请安。”太夫人钟氏见林惊枝突然呆愣愣站着，略有不满开唤。

林惊枝压着眸混杂了恨意的冷，咬着牙才往前走一步，下一刻就觉得双得厉害，指甲抠住掌心，脑里有片刻空白。

她忘不了生母的死，更忘不了被家族当待价而沽的品，这辈她只想好好活着，并不想成为豫章侯府攀附往上的垫脚石和工。

林惊枝闭了闭，再睁时，她清浅瞳眸已没了任何情绪。

众人顺着裴砚视线看去。

而后又微微侧，规规矩矩朝沈家太夫人屈膝，行了个万福礼。

外间伺候的婆，小心翼翼打起帘。

他来后，并没有第一时间上前朝太夫人钟氏请安，而是回眸往后瞥了。

才抚仙阁院，就见裴砚撑着伞从雪中檐廊下穿过。

“好孩。”沈太夫人苍老眸里着笑意，竟一反常态十分亲近。

“夫君。”

“想来依着母亲与我婆母的妹情，若是愿意，必定不会拒绝的。”

林惊枝直接愣在裴砚后，她纤长睫低低垂着，袖中指尖不受控制发颤，只觉有一寒气透过脚下青砖一脑地，往她僵冷的四肢内窜去，骨髓血，如同再次置地底那间幽暗地牢。

却见裴砚朝她招手，声音泠泠。

只是从那日裴砚特地派人送了佛经后，他已经好几日没去抚仙阁，怎么好端端会顺经过这里？

越想越是不甘，小周氏狠狠瞪着林惊枝：“你……好大的胆！”

“就算是豫章侯爷见了裴家郎君，也只有卑躬屈膝的份。”

刹那间，万福堂厅里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上。

于是吩咐孔妈妈拿来斗篷，主仆几人准备门。

“你们沈家大姑娘我前些年也是见过的，天仙一样的人儿，哪能一同比较。”

“祖母。”她走上前，朝太夫人钟氏行礼。

这一病，在床上躺了整整三个月，小周氏自然没有机会找她说林昭柔的婚事。

想到当初生母的病，林惊枝忽然记起，为何前一世，她对钟太夫人这次的寿宴没有任何印象。

裴砚面无表情了下，却是站到了林惊枝旁，举着的青伞轻轻朝她肩旁微微倾斜许多，挡了檐下风雪。

“真真是好一对般的。”

可小周氏何曾想到，她这嫡不过是算计给裴砚娶个家世不显，又貌惊人，令其沉迷的妻而已。

今日府中闹，四周丫鬟仆妇人来人往，在外林惊枝还是得维持着乖巧恭顺模样。

等夫妻二人，到了万福堂待客的厅，厅内已经坐满了各前来贺喜的人。

他看见她，脚下步伐忽然一顿，就在原地停下。

等她病好后，也就是开不久，裴家又发生了二姑娘裴漪怜和秀才私奔的丑事，再后来裴家二郎君裴琛定下与钟家嫡女的亲事。

她拉过林惊枝依旧冰凉的手，语调温和：“你莫要拘谨，我与你祖母是自小相识的闺中妹，你嫁裴家就是缘分。”

至于沈太夫人，林惊枝猜不透她的心思。

犹疑在心底一掠而过。

小周氏闻言霎时变了脸。

“我是收拾不了你，但你等着，你父亲总有法。”

“生得好看，又好，平日里规矩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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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座下，金童玉女。”

沈太夫人却是在林惊枝走近瞬间，视线扫过她的五官眉，眸微凝，有一瞬锐利，却又极快压下瞳孔的一抹诧异。

沈家？沈观韵？

见裴砚走近，她微微屈膝唤。

也不知是哪个长辈惊于那千年难得一见的貌，倒一凉气。

“裴砚媳妇，你还愣着作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