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清到了。”

只听船家笑呵呵说：“这书生都好，就是有些太吵闹了。”

宋游一时觉得极，心情也好起来。

只是作一杂书，哪有多少人会真的当一回事？还想长留青史，不轻蔑嗤笑就不错了！可只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叮嘱，他便已从这位萍相逢的先生上受到了重视，一时有些知音之。

偶尔遇到渡，或可以靠岸的地方，船家往往会征求他们想法，临时停靠一下，宋游便也领下船排。各地渡往往有妇人卖些吃，遇到喜的宋游也会买儿，给嘴里添些滋味。

“！”

宋游不再说话，只夹吃，下酒。

说这山中是妖的国度，怕也有人信。

腊两两瘦，三线五，夹起来借着油灯一看，分透明又透金，晶莹剔透，在筷上油光光颤巍巍。赶着乎送嘴里一尝，一丁儿的油腻都尝不到，只是满满的腊香味，透着松柏树枝的清香，不咸也不淡。

“到拢郡地界了。”

“到凌波县还有多久行程？”

“都说好看。”

今夜有月亮，船家不肯靠岸，只借着月光和经验继续行船，要把他们都送到，明日好回程。

“客官说得对，这就找地方停。”

宋游带着笑意，却不回答，只是问：

书生哪能想到他突然说的竟是这个，听完立便收起了嬉笑脸，也放下了筷，郑重对他施了一礼。

“这几日来与先生同船相谈，常觉受益良多，先生即使不是门人，也是清修隐士，只恨此路短暂，不能与先生多待几日。”书生挎着衣匣十分遗憾的看着宋游，“不过世事常常如此，相聚相散都是缘分，便与先生别了，日后先生若来安清游玩，可一定要来找我。”

书生带着衣匣，和那一家三中的男主人一同对宋游拱手别。

而在这大地之上，是无数平白隆起的奇异山丘。与平常的山不同，它陡奇而小，如笋一般，人很难上得去，也没有多少上去的价值。无数座这样的小山挡在视线尽，远远看去重重叠叠，万山如林，视线到不了多久就被挡住了。

两岸江边有不窄的平地，至少田土都是平的，满了油菜，初时节正好开放，看上去金灿灿的一片，风中也带上了油菜的甜香。

“足下尽心编书即可，当世人不理解，也许后世人会珍视呢？”

船只渐渐靠岸，发声响。

这样最好，互不相欠。

不久便听船家喊：

书生立惊艳，又对宋游问：“先生自己的？”

“老丈。”

“这腊好！绝了！”

宋游也站在船与他们拱手，目送他们下船离开。

“多谢老丈。”

不知不觉行船已然六天。

书生发几日没有梳洗，已有些油结了，而他依旧神饱满，用筷从碗中捻起一片腊来。

夜里急，船只很快走远了。

酒是这书生的，那一家三也拿了些果脯来，无所谓哪個贵哪个贱，都算是搭了伙。

船上除了宋游，都连忙起。

“且慢！”

“山，伏龙观。”

“……”

船家撑着撑着，竟还歌起来。

接近拢郡，两旁风景便有了变化。

“哦？先生何事？”

“逸都北瓦，云说棚，有位讲书的张老先生。老先生见多识广，于此，知晓各地的玄奇妙趣之事。足下今后再去逸都访友，可去北瓦寻访这位张老先生，若不吝啬些茶钱，礼节到了，定然不会让足下失望。”

只见他站在渡石阶上，又向宋游拱手，中：“先前觉得江湖中人，萍相逢，何必问来？倒是没有问先生原在何清修。但几日相下来越发觉得先生甚懂我心，斗胆想问先生住在何，日后若有缘分，再去逸州，还该去拜访。”

于是这万山之间，柳江之上，黄昏天光之下，又多一缕炊烟。

“突然想起一事。”

大约两三刻钟后。

“好嘞！”

“我包中还有一条腊，年前没吃完的，带着赶路也沉得很，便请老丈煮了，大家一起尝尝。”

“在听呢！”

船家再一撑船，船又离了岸边。

宋游只站在船，眺望船边。

“别人送的。”

船家一边撑船一边与他说：“拢郡的山就是这样，一坨一坨的，大多都爬不上去，上边也没有地，人只能从山的中间走。”

“自然！”

“该准备晚饭了吧？”

“先生如此，小生难以为报。”

“很好看。”

“今晚应该就能到地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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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能爬上去的吗？”

太渐渐往西沉去，还未沉地平线，先沉了这如笋如林的万山丛中。

“有呢！”

这时却又听见书生的声音：

渐渐也到了夜里。

船家脸上沟壑纵横，却带着笑容，他喜与这先生讲话：“客官去望城，安清县最好看。到了那里找人一打听，自然知怎么玩。若客官问小老儿怎么知的，哈哈，每年不知多少大官人、大诗人、大才来这里看山，几乎都是去安清的。”

此路遥远，这船也不是终日飘在江上，每晚也都是要靠岸停泊的。

“有幸同游，就此别过。”

最后的光线从那参差不齐又低仿佛的山林上斜斜的照下来，淡金的，能清楚看到光的形状，江中一半都是山与光的倒映，穿着蓑衣着斗笠的老者撑船前行，穿着袍的男站在船，整条江只这小舟独自穿行其中。

船家所说倒也没错，这船上的餐吃一顿两顿还好，多吃两天，嘴里便有些寡淡和腥气了，好在宋游还带了一些粮。

“总归是搭了先生的福气，得谢谢先生。”书生笑呵呵对宋游拱手，筷下个不停，边吃还边说，“在下还就喜吃逸州的腊，尤其是这用松柏树枝熏过的，别地都没这个好。”

“夜里路，几位慢走。”

“到凌波县里还远，不过那段路有妖作。那妖大得很，寻常船只一下就被掀翻了，前几年死了不少人，现在没人敢走。好在凌波是最后一段了，去凌波的客人都在最近的古渡下，大概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