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文章，好的诗词，好的政绩，好的德行，都可以名留青史，崔公自诩博古通今，又有一颗匡扶社稷的心，何必忧愁？”宋游转看他。

“……”这时才觉得不对。转一看，崔南溪就坐在自己对面，隔着七八尺的距离，护卫持刀站在山崖边上，四环视。

“只是刚才仙师打坐的时候，有一些……一些客人来，都是这山间的野兽猛禽，就站在这边上，不知来什么，已经全离开了。”

“叫先生即可。”

哪有人与他说话聊天？哪有人问他千年以后？只不过是宋游看见了他，在他凿刻石雕时受到了他的神境界，心中所想。

所幸当

后来他终于刻完了最后一面石刻，却没有转过来，而是又问宋游是从什么时候来的，说了他也不知晓，又问宋游这石刻那时候还在吗，宋游只说山风太大了，那人好像遗憾，又好像释怀，只说你在这里待得太久了，快回去吧，宋游便向他别。

下山的路更难走。隐约可见一只苍鹰在天空盘旋，也有野兽藏在悬崖峭上，或是底下的森林中，悄悄看向他们，待宋游也看过来，便飞快的收回目光，有机灵的便向他低下亦或是直拱手，算是谢了他赐的造化，把他记住，这才转离去。

宋游也不，只慢慢下山，再看一遍这些石刻。之前悟实在难得，山上石刻，山中灵韵，千年前的修士，燕仙赠的燕儿丹，下山一年走过的山与修行，甚至是今日的天气，山的风，还有边官人带来的好心情与呢喃，猫儿提供的心中自在，恐怕都缺一不可。

倒也过一些自认不错的诗词和文章，可往往当时信心十足，过段时间，再翻到别人的珠玉，便觉自己的都是瓦砾。

“耽搁二位了。”

奇妙的是，若是真的穿越了时间去见到他本人，也许反倒不会这么觉得。

“在下从未听说过有一大典，能将万般学识尽收其中，能让后人知晓我们这个时代的全貌……若有这么一本书，必被后人奉为瑰宝。”

这时只听前边传来声音：“崔公既然学识渊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如去作一本前人未曾过的名着，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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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我们……”

“请恕罪……”宋游抿了抿嘴，目光转，站起来，向他们郑重行了一礼：“让两位等得太久了。”

仿佛与一人有了跨过时空的。事实宋游清楚，只是与这人多年前留在山中、石刻上的灵韵来了一场悟与。

“千年前早已书同文车同轨，不过官话历朝历代都有变化，我们能认识千年前的字，至于音，恐怕与现在大有不同。”崔南溪，

“无妨。”崔南溪悄悄瞄着宋游神情，见其镇定自若，并不惊疑，好似这只是常事，不禁呼急促，问：“敢问仙师可是神仙？”

“什么名着？”

“不知先生可懂算命之法？”

宋游睁开了睛。

只是这么大的一大典却绝非一个人可以完成的，不仅要很多人，恐怕还要有皇权支持才对。

“先生！啊不！仙师醒了？”

至于政绩德行。要想政绩，得要经营，要想德行传扬得远，要么是真有大德行，要么便也要经营，而他哪有那么好的德行，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而他的行不见得有多，手段也不见得明，没有任何一表现了他的行与法术造诣，若问别人他是不是仙人，也许各有各的答案，可宋游却愿意在这个时候尊称他一句仙人。

“我只知，若实在想什么，就努力去，实在想要什么，就努力去拿。”

“走吧。”双方都拿起了包裹。三猫则凑近了宋游，用爪扒拉他脚，仰起看他，见他看向自己，又低轻轻拨了一下面前的小石。

“仙师这又是哪里的话？我们虽不知怎的在这山间睡过了，但是有仙师庇佑，晚上并未觉寒冷，说来也是好事，免得黄昏下去，过了铁索还得在那边山上找地方过夜，即使不是山，可也冷得很！”崔南溪连忙说，顿了一下，

宋游弯腰捡起这块石。

“……”崔南溪停下了脚步，陷思索。这样一书，必是一伟大的书，它不用像写诗词文章一样，要神来之笔、要妙手偶得，只需知晓万事万，这正巧是他的拿手本事。

“叮……”

“结识先生实乃崔某三生有幸！”

“不敢当。”

正是它们恰到好，才有了这一场玄妙机缘。该对大家都说一声谢。只听崔南溪在他后说：“昨日不识仙师，向仙师说了不少牢话，让仙师见笑了。”

“三娘娘……”顺手摸了摸三猫的背，想说什么，又收回去了。只留下三猫满脸疑惑。

“崔公可知千年前的人如何说话？如何织布？又如何务农？可与现在一样？”

“崔公想问什么？”

一朝正从东边升起。再低下，猫儿伸长了前爪，小脚开，正在伸懒腰。

“请先生为崔某指路！”

“崔公果然博学。”

只不过是宋游自己遗憾，自己释怀，又自己觉得该回来了。不知这人修的什么法，不知他行浅，只知他内心宁静，中有自我，也有天地，对万事万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思想尘脱俗，一生逍遥自在，不受约束。

“仙师我们……”

“不敢当不敢当！怎当得起仙师如此大礼！”

“先生意思是说……”

“千年前的人如何织布如何务农崔某倒是曾在古书和画上见过，不过先生若是说千年前到现在遗落的知识，倒确实不少。”

“叮……”石刻逐渐布满了云山。到后面的时候，宋游仿佛听见他一边凿刻一边与自己说话，与自己聊时间，聊天地，聊古人，聊未来。

“仙师即使不是神仙，也是难得的世外人了！”崔南溪施一礼，

“让崔公失望了，在下并不懂算命之法。”宋游摇了摇，

问此山何年来此？西风落日无语。问此仙何年来此？晨朝也不答。

“不是。”宋游的回答注定要让他失望了：“我只是逸州灵泉县一山人，云游天下途经此，与足下一样，慕名前来寻仙问，既不是神，也不是仙。”

无需纠结其它，无需去神仙是谁、何年来又何年去，只找到自己心中的仙，找到自己的自在与悟，便是收获。

“哪里的话。取信于人本是一件不易的事情，崔公初次见面便能向在下寄托内心烦闷，是信任的表现，在下应当到荣幸。”

“唉……”崔南溪摇了摇，暗自叹气。在长京时，也曾结识过不少诗人文人，讨论经略史书、天文地理，那些诗人文人都不如他，可要说作诗写文章，他又不如别人。

“我想问……崔某可还有青史留名的机会？”

“叮……”

“只是几百年后、千年后的人又是否能知晓我们现在如何说话、织布、行医、务农、占星、算命，诸如此类？”

“实不敢当，崔公莫要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