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照只觉这故事荒谬得可笑，但除了透一丝残酷与冷之外，老人的话宛若一声焦雷，令他不由一震，似乎突然从自弃自厌中清醒了几分，不禁陷沉思，片刻才想到：“……后来呢？后来那位老人家怎样了？”

“还好后来有个人，告诉了我眞相。那时我一个人在外浪，饿了就去偷去抢，困了就找现成的稻草谷仓，武功虽比普通人厉害，也还没到什么地方都能来去自如的程度，有回偷东西失风，被村中壮丁联手追杀，还用上了捕兽的网罟陷阱，寡不敌众之下，受了不轻的伤，拖命逃到一大富之家，才翻过墙就了，醒来才发现自己在一间漂亮的屋里。”

“我试过了，心绪很，想睡也睡不着。要不，我也不会在这儿啦。”

明栈雪喃喃：“他说，‘不是你活在谎言里。是这世上的所有人，本活在大大小小的谎言之中，无有例外。谁骗了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打算怎么办。’我至今都记得他的话。”

老人却狠狠嘲笑了她一顿。“他说：”你这算什么？我告诉你个更惨的。我年轻的时候风得很，仗着有钱有势到搞女人，可我那是有名的母老虎，我把她的贴小婢肚搞大了，她敢连大的带小的叫人打死，把血淋淋的尸首吊在院里大半个月，吓得我，纳妾什么的，从此不敢再想。“”

大妇一听，看在亲儿能提早手家产的份上，勉为其难同意了。

耿照倔低，死死瞪着锦榻，片刻才低声：“明姑娘，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明栈雪抚着他的面颊，柔声说：“没怪你。我若不肯，谁也别想勉我，对不？J耿照摇摇，突然想起什么，勉力挤笑容。”我们一回……在莲觉寺的草料房，就是我勉你的。我总是勉你。“分明是光旖旎的回忆，透过低哑消沉的音说来，却有着难以言喻的苦涩。

明栈雪轻轻笑起来。耿照愕然抬，正迎着她眯成两弯的盈盈波。

“那日，我到断湖送剑，遇到刀尸……其实那刀尸何阿三所为，或该由我来，那般残杀月停轩的师妹们，将活生生的人拍成泥、嵌墙中……这些都该由我来……烽火连环坞那一晚，崔艳月崔公手持离垢，杀得血成河，伤亡枕藉，那些……原来也应该是我，通通……通通都是我来。

老人有四房妻妾，见明栈雪虽然清减憔悴，却是人胚，直言要娶她当五房姨太。“那时我气死了，只恨伤不便，难以施展轻功逃去。他天天来看我，我便天天骂他，说他老不修，欺负小姑娘云云，他脸奇厚，笑嘻嘻的还得意，什么不中听便拣什么说。”明栈雪笑：“我暗自发誓，哪天气力恢复了，一刀便死这个老恶！说也奇怪，有了目标，不但恢复得快，似乎也没有之前消沉啦，我始终都没下手杀他，反而有期待每天与他斗，不知不觉，连在天罗香的事也说了给他听，可能是把他当成朋友也说不定。”

他抱着，痛苦地低语着。

明栈雪耸耸肩。

耿照浑没料到她会这么，然而心烦闷未解，郁郁地压得他不过气来，间及她腻的指尖，不知怎的也不觉反，起码膛忤枰直的觉让他觉得自己眞眞切切地活着，好过世界崩解、浑不着地的旁徨。

明栈雪见他规规矩矩躺着，心中喜，灵巧地为他除去靴，连上的衫也都一一除去，不一会儿工夫，便将少年剥得赤条条的，一结实壮的黝黑肌o兴许是

我儿的确不是我生的，但却是她的亲生儿。而我的三个女儿，之所以问不什么破绽，是因为她们的确是我的私生女。她让自己的儿睡了我女儿，藉此谋夺我的家产。“”那孽畜看上了你，打算让我纳你当第五房，老夫少妻，就算得我痪在床也不奇怪，届时他顺理成章接手这座庄园，还带个千百媚的五姨娘……你凤冠霞帔之日，便是我报应来时。“”

救了明栈雪的老人鹤发，长得实是不怎么面，还坐着椅，自称是宅的主人。庄园主人在当地似乎很有些份，连官府都礼敬三分，村人不敢造次，明栈雪便在宅里住了下来，安心养伤。

“”你怎么想得到，一个如此善妒、不许丈夫纳妾的妇人，居然会红杏墙？

老人的独是个纨弟，吃喝嫖赌样样来，他爹早绝了望成龙的念，为防家产给败得清光，打定主意除非两一伸，一个儿都不肯再过儿的手。

耿照苦笑。

“我的人生，也个是谎言，我师姊的也是，只是她还不知而已。说不定姥姥也是。”她柔声呢喃？？

明栈雪浅笑摇，仍旧捧着他的脸，仿佛与幼弟说话的大姊姊，轻柔的语气怜横溢。“我眞不喜，一掌便打死你啦，哪由得你占老大便宜？不勉的，我一见着你心里便喜得很。你也别勉自己。”

明栈雪抿嘴轻笑，莫可奈何的神情，咬：“教你这般邪火上！合着我上辈是欠了你的，小冤家！”伸手解开他的腰带，将轻轻巧巧捋下。

“所以……”耿照听得有些蒙，难以置信：“他的三个小妾，其实都是他的私生女儿？”

“我伤好了大半，就连夜翻墙逃走了，他不肯跟我走。我年年托人从邺城捎消息来，听说他后来还是娶了个年轻的五姨太，果然就了。奇怪的是：自从他得了病，大房太太和其他三房小妾也都接连病逝，五姨太扶正了，同大少爷一起掌理家业。”

后来，老人在外生的另外两个女儿，居然也都用同样的法安顿下来。

是有效的把戏，从来都不会只用一回。我膝下无，正巧新皇上继位，当年在血云都时，我同这位新万岁爷不怎么对盘，那时可没想到他日后会当天。这人那叫一个有仇必报哇，定会拿无后当作借，削了我的爵位。，我那便了个主意，从外抱了个娃，就说是她生的。

“我就是这么个东西。像一柄锋利的兵，或是宰杀牲畜的屠刀……能不能被称为一个”人“，连我自己也不知。你问我到底在生谁的气，其实我最气的是自己，我要有多好的运气，迄今才未铸下大错？在……在密室里，我只差一便要对你手……说不定已经手了，只是我自己不知而已。”

“你曾问我为何反天罗香，但我没告诉你，是不？因为那时我发现，原来自己活在一个大的谎言里。更可怕的是？？即使手刃了欺骗我的人，甚至离开被谎言包覆的所在，仍无助于改变”过去全是谎话“这个事实，发生的事就是发生了，再也无法抹去？，我们拥有过的一切好都是假的，我们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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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栈雪笑：“等他发现有问题时，已过许多年啦。是他那儿与四房私通，教他听去了闺房调笑的风言风语，才知这三个”女儿“，通通是大房安排来谋夺财产的，找的，都是他儿的姘。”他告诉我：“你知不知最惨的是什么？

“……都是假的。一直以来，那些我以为自己有的、相信的……原来通通都是假的。我的人生，是一篇可笑的谎言，拿掉它就没什么剩下的了。”

但绝了纳小的念想，不代表得住下的是非。老人继续风，只是不敢教老婆知晓。十来年匆匆过去，有一天，有个漂亮的姑娘找上门来，说是他的女儿，讲起母亲的事如数家珍，与老人所记分毫不差，看来不假。

难不能知是为了什么，须得赔上我的命？”

耿照的腮帮骨绷刚线条，闷着：“明姑娘，我……我到现在才明白，原来我这一生，是个大的谎言。影城、长生园、打铁、到执敬司……通通是有心人的安排，说不定我认识的那些人，曾遭遇的事，也都是经过心设计，都是……都是假的。

耿照绷的颤抖起来，似忍着刀攒般的痛楚。明栈雪握住他厚实的肩膊，轻轻抚，仿佛这样就能抹去他的激昂与无助。

他想起明姑娘话里的“邺城”、“爵位”云云，灵光一闪，愕然：“莫非这位老人家，便是毅成伯吴善？”明栈雪只笑了一笑，并不回答，轻抚他的膛，将他缓缓摁倒，妩媚一笑：“你就是这般认眞看待所有事，才将自己得忒，这样是不行的。说不定，连我也骗你呢！你得好好放松|下，什么事都别想，吃饱喝足睡个好觉，明儿一早醒来，世界会轻盈许多。”

耿照听得骨悚然。果然有效的把戏，不会只玩一回，可惜那狠毒的大房料不到，有一日竟会到自己上。

想到老婆的毒辣，认祖归宗那是不能的了，总得想个法安顿吧？“我后来想到了办法。”老人笑：“我B我老婆说，我想纳妾，喏，就是她了。你先别急，这回你许了我，我便把绸缎庄的生意给你儿，怎么样？公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