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果将那扇咯楞直响的木窗锁严，转见言清漓仍歪在塌上盯着火烛发呆，以为她还在因被阻于此而烦心，便宽：“小，雪已经小了，裴都尉说山路清的差不多了，顺利的话，咱们明日便能启程。”

言清漓终于有了些反应，嘴角微微牵了一下。

店家老伯一看这么多银忙说用不了，几个铜板足够，那小孙虽看到银时前一亮，但听爷爷都这么说了，便艰难的跟着了。

了客栈，刀一样的冷风立刻打在脸上，言清漓拢了披风兜帽，眯着四看了看，找到了那恨不得对她，对她的银掏心掏肺的店家小孙所说的缓坡，吃力的着风走去了坡背面。

黄纸一张张于铜盆中化为灰烬，的泪被风在脸上，冰冷刺骨。

后忽然传来轻微声响，是靴踏在残雪上的声音——

如此，这爷孙二人才喜喜将那银收了，还恩德了一翻。

无边委屈与恨意在肺腑里疯狂发散，最后都从眶里涌了来。

“店家，昨日我要的东西可买到了？”

环境虽恶劣了些，但这死冷寒天的时节里，能有这样一避风之地已是幸事。

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老叟尚未来得及开，他那小孙就嗓音洪亮的喊了声“我去拿！”，随后一溜烟儿的跑了，片刻后又颠颠的跑了回来，手里多了个铜盆，盆里装了几摞黄纸，他的望着言清漓：“，大雪封山实在不去，这些原是要留着烧给我爹娘的，你看可以吗？”

原来，她这撒痴耍、熊心豹胆的都是娘亲给纵来的。

客栈房间不多，拢共就十间，店家老伯许是许久没开过张了，且一开张又是这么大笔买卖，当即笑的都没了，情的将自己和孙儿的房间都腾了来，这才将将住下他们这一行人。

客栈年久失修，缺资少，加之年不利，平日少有来客，去年还不幸的遭到一伙匪洗劫，店家老伯倒霉的儿与儿媳均被寇杀害，如今只剩下祖孙俩可怜兮兮的守着这么个落魄的客栈勉度日。

一张张黄纸被燃，一滴滴晶莹剔透的珠无声往下掉，言清漓看着那模糊的、跃着的火苗，仿佛看到了七岁时，她因顽劣毁了父亲心养护的药株，被父亲责骂哭了，母亲心疼她，反将父亲斥责了一通，转过又温柔的用帕给她泪，惹得父亲最后只能无奈的一甩手，骂她两句“猴儿”的事。

“好。”

从那时起，她便知父亲有个惧内的病，于是她便长了心儿，之后再犯了错误时，就事先用辣椒给自己熏泪，的跑去母亲面前先装装可怜，母亲明明闻了辣椒的气味，知她耍小伎俩诓骗她，却仍是柔声哄着她：“清儿不哭，有娘在，娘在呢，爹爹不敢罚你。”

楚家犯的是“滔天大罪”，她连灵位都不能光明正大的立，只能遮遮掩掩的寻了个不起的庙里供着，那一座孤零零的牌位，便是她对家人的全情寄托，东躲西藏，见不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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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着吧，我就在院里转转，很快便回，你不必跟着了。”

大雪封山，山谷中的积雪足有半人厚，平静的雪面下覆着的不知是坦途还是沟壑，匹寸步难行，行穿过恐有跌足的危险。

言清漓冲那半大小笑了笑，接过铜盆了声“多谢”，将几块碎银放在了他手掌心里。

青果左手提着一小篓碎碳，右手抱了床半新不旧的被，满寒气的了屋。

青果年岁不大，却怀揣了一颗老妈心，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将那床被添在了言清漓床上，转又麻利的向木桌旁的红泥小炉里铲了些碳，将铜壶座上去，咕噜咕噜的烧起了。

火苗被不知从哪钻来的小风的左摇右摆，在那女面赛芙蓉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她起下榻，从木杆上取下披风。

言清漓微微一笑，将兜帽上，却没急着门，而是转去了楼下的后厨。

原以为最多耽搁一夜便能上路，可天不遂人愿，这疾风暴雪似是故意与他作对，呈倾盆之势足足下了两日都未停歇。

风雪中，裴澈抿着望向前方，良久后，终是调转，下令寻找落脚之地，待雪停后继续前行。

铜壶里的煮沸溢了来，青果忙回揭了盖，见言清漓已经跨了门，又赶跑去门急急的喊：“小！那你要早些回来吃糖圆哇！”

“小，就剩这些碳了，铁衣将军都分给了咱们，今夜多烧些您就不会再冷了，我还找了床被，这被是地店家老伯儿媳的，旧是旧了些，但浆洗的净，您先将就着用用。对了！那老伯还煮了锅糖圆，稍后婢下去给您端上来一碗，今儿上元节，好歹吃上几应应景儿。”

言清漓没坐也没吃。

启不启程又能如何呢？总归为时已晚。

她忍不住轻声：“娘，清儿这次没骗您了，您能不能再为清儿泪？”

乍见他们这一行人策而来时，那十来岁的小孙吓得直接扔了手上的柴，后听说他们是来投宿的，这才又惊又喜的将人都领了去。ЪlsんùЪеи.cδм(blshuben.)

祭祀只表心意，纸张好赖这节骨也没法挑，有便不错了。

后厨中，六旬老叟岣嵝着背，正如青果所说那般，与他机灵的小孙忙着煮糖圆呢，见她来了，一老一少受若惊，忙不迭给她搬了椅，问她有什么吩咐，还要给她盛碗圆吃。

今日正逢楚家忌日，可她这个女儿的却连侍奉在牌位前都不能，想到父亲于中首异，尸首说不定被一张草席卷着扔去了葬岗，而母亲与楚家那么多人被焚于火海，挫骨扬灰，她的家人，死后亡魂连个归宿的坟塚都没有。

怕是你这馋嘴丫自个儿想吃。

青果见她一副要门的架势，赶跟着站了起来要去拿衣裳。

言清漓将这祖孙二人逗趣儿的神情收底，浅笑：“收着吧，我那丫鬟方才吵着饿了，还请稍后送两碗糖圆去我房里。”顿了顿，她又斟酌：“再给她两个小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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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了，言清漓蹲在地上，将埋在膝间，低低的呜咽起来：“都是女儿不孝……都是女儿不孝……清儿犯了错，是清儿连累了你们，清儿不会放过那些凶手的！清儿一定要为你们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