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老娘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沉清茗已然什么都听不见了，她不知那时她是以何表情应对，或是满哀求，或是满眶泪，或是面无措，到了现在却什么都记不得。只记得那晚堂屋下的孤灯，油灯发不算明亮的光，因为风时不时摇曳，闪烁着，正如她的世界，忽明忽暗，摇摇坠。

“搬？搬去哪里？”

“我们哪有赶你走，村长说了龙王看上你了，龙王要人，阿一个小老百姓也不能不给不是？”

沉清茗拿着沉老娘给她的包袱，包袱鼓鼓，分量大，里面装的是她在老沉家的所有家当……两换洗衣服。讽刺的是十五年来她居然只有两换洗衣服，还是几个丫穿剩下的。农村人都是小孩捡大孩的衣服穿，由于几个丫中她的个最小，最，因此基本都是她捡几个堂妹的衣服穿，捡的还是五妹的衣服，这样的衣服可想而知。

“阿，怎么了？”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颤抖的声线却把她的不安与无助暴无遗。

“不是这个意思，的意思是我们到底不是你的爹娘，早年你爹和两个叔叔分家立，阿和阿爷跟着两个叔叔生活，这些年念及祖孙一场让你呆在两个叔叔家里。可现在……你也能看到家里的条件是一日不如一日，你和几个堂妹挤在一起也是委屈了，以后你便搬去罢。”

“想开一些，这女总归是要泪拜堂的，现在不过提前离开家罢了。”

沉清茗低着，兀自看着自个儿染了脏污的衣角，拿着香不为所动。沉老娘叹了一声，递给她一个包袱，“拿着，只能给你找到这些东西了，现在山里野果野菜该是多，你能，寻个安全的地方活下去也未尝不可。”

沉清茗站在远观望，为十里八乡公认的“不详”之人是不允许靠近龙王庙的，但今日她却可以隔着老远看，因着今日正是她“山”的日。

于是，之后的日里沉清茗一直尽量叫自己的最好，默默饭，默默收拾家务，然后再默默收拾残局。纵然忙的像个陀螺，心底的不安却日益增长，好不容易熬到九月中旬，稻田染上了一层金黄，不意外再过半月就可以收割了。

求求你，让我回到村吧。

“听阿的，阿怎会骗你呢。明日阿给你准备一些东西，你便山罢。”

沉清茗抚摸着那些馕饼，眶又一阵酸涩，兴许这些馕饼只是微不足的安，但总好过没有。她看了远的老沉家一，绝望的转山。

“我不走！”

日薄西山，刺光转变成一片紫红挂于天边，红的过分，在沉清茗看来，今日的晚霞红的就像鲜血一般。

心中默念早已不知默念了多少次的心愿，然而就与以往的许多次一般。

沉老娘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的面前，黑遍布皱痕的手中拿着几香，递到她的手中。

今天是中秋节，自古以来便是人们缅怀思乡与祝愿好的日。考虑到即将到来的秋收，龙王雕像已经修好，村长再次召集村民，准备趁着这个机会把龙王重新请龙王庙中，以庇护四方。

“阿是要我嫁人？”

“欸？平日就数你最听话懂事，怎么这回倒不懂事了？”

“成了，我们家不用银了，不过。”沉老说着突然敛下神，伏到沉老娘耳边低语着什么。

村民们一呼百应，用红布包裹的龙王被人请来，用红木轿撵抬龙王庙中，此为“请神”。

“女及笄便是长大了，该独立嫁人了，下你的爹娘不在，你的两个叔叔不好给你主议亲呢。”

沉清茗再次了一拜，香已燃尽，化作灰烬散于风中，泪也了。

“怎么样？”

沉清茗第一次知，原来想活下去也能称之为……不懂事。回忆神，却被沉老娘的话唤醒。

随着一声沉重的闷响，龙王稳稳立在神座上，神威凌，双目炯炯，脚下排布的虾兵蟹将目凶光，警示附近胆敢残骸人们的恶灵。人们拿香火叩谢龙王，祈求接下来的秋收能一帆风顺。

“既然大了便不能一直赖在你的叔叔家不是？正巧明日是中秋节，村里请神，你便趁着福气山罢。你别怕，虎都能逃生可见龙王喜你呢，你在山里寻个生计，指不定还能认识个猎小，托付终生，如此也能改改你那吃苦的倒霉运不是？”

拨开形如菜的衣服，底下还压着打火石和十个馕饼，显然是沉老娘极力给她争取的，不然只怕是没有任何。

我不想离开村，不想山，不想孤一人，请让他们收留我吧。

“阿。”沉清茗喃喃叫着，眶通红。

手中的香已经燃至一半，沉清茗双手合十，携香朝着龙王庙作拜。

龙，从未回应过她。

直到关上院门，阻隔了外界窥探的视线，沉老娘这才一骨碌爬起来，快步走到沉老边。

“阿。”

还记得昨夜临睡前她心中一直惶惶不安，仿若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果不其然，等到夜她回房睡觉时，沉老娘叫住了她，还把她带到堂屋内。从厨房到堂屋的几步路，她却仿若走了一辈。

我不想死呀。

沉清茗便睁睁的看着沉老娘的神从不解再到悲悯，甚至还有一抹转瞬即逝的愤懑。没错，她从这个家唯一还会在意她的阿中看到了不满，对她的。她不知自己到底错了什么居然惹人生厌至此。最多的活，吃最少的饭，为什么她的亲人还要如此，是她的不够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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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一拜龙王罢，叫他知你要山了，免得让野兽盯上。”

“不，我不搬，我不走，我不走。”

今日桃村格外闹，村里的龙王庙已经重新修建，每家每都把仅有的和五谷拿来，直接在自家院摆起神台祭拜。到了傍晚，天边缓缓升起一明月，月亮格外圆，晴朗明亮如黄，依稀还可见到月亮中似有人形与兔形的月影，乃嫦娥玉兔。

“村长说你了龙王的，所以你便搬到山里罢。”

“嗯。”

沉老娘说罢这话匆匆离开，留沉清茗一个人站在这里久久顿足。泪拜堂？这哪里一样了。请神结束后村民们结伴各回各家，李娘见她还在这里言又止，终是一句话都吐不来。

“山里？阿，我不搬，我想住在家里，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大丫呀，今年你也及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