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yang36402

字数：53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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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血残

上回说到董四讲昨晚孟守礼死前诸般过往，知县骆文斌对孟守礼饮下酸梅

汤致死之事尚心存疑惑，与师爷小声讨究，未料想说话声音渐大，被堂下之人听

到。董四闻听说，孟守礼昨夜并未饮汤。

此言一堂上堂下尽皆譁然，小当即大声问：「怎的，二少爷并未喝那

毒汤么？」

「是……是啊，我一届书生，自不能信胡言！」董四闻声转答。

「不可能，怎会如此，我明明……」方氏满面惊诧，突地大叫来，然话到

一半又戛然而止。

得知此事知县也是惊疑不已，观这妇人神情，竟是比投毒之人小惊慌之

更甚，不由追问：「孟方氏，你说你明明如何，说将来！」

「我明明……明明……」方氏一阵支吾，这才续：「妾当时明明亲看

他喝下！」

「非也非也！」董四此时言：「那孟二公端起汤盘之时，夫人正好转

扭向别，并未亲见。而小生那时居临下看得真切，孟守礼只是作势，其实并

未喝下，都未沾上半分！」方氏大惊，转问：「怎的……怎的那时你在

梁上？」「确实如此，当时小生唯恐床下难以隐藏，趁机攀到。此事方才小

生已当堂招认了呀？」董四自觉将妇人受辱过程一览无余却未施予援手，甚为不

仁，言及此低下来。

小抢哭於地，抱着其母常婆屍嚎啕：「娘亲啊，女儿糊涂啊，害你白

白枉死，女儿不孝女儿不孝！」

「这……这……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方氏双游离，似难掩心中

彷徨，喃喃说。

门外一众百姓此时更是炸开了锅，一人摇怨：「唉呀呀，在此听了这般

许久，未料想那孟老二居然不是被酸梅汤毒死的，那审了半天岂不是白忙一场！」

还有人奇：「怪哉，倘若孟家少爷并非饮汤致死，那又待若何？难不成除

小外，凶手另有其人？」

「大人……」此时孔师爷满脸颓丧，上前言：「……未想查问几个时辰竟

又回到起，这案委实有些辣手，不若暂且退堂，待稍作整理明日复审如何？」

「嗯？」骆文斌微微摇，言：「此案疑重重，正需趁打铁。倘明日

再审，过了今晚，予真凶一夜时间思虑稳妥，怕是更难断明！」

孔方舟也知骆老爷言之有理，然本案既无证，而堂下诸人又各自单执一词，

如何审辨实在甚难。思量良久毫无对策，只得无奈间轻轻摇。

知县见他一筹莫展，沉思半晌扭招师爷近前，附耳细声言：

「此时已近午夜，正是大好时机，先前本官嘱你所备一应事恰好派上用场，

你且下去准备，须当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孔师爷闻听面神秘笑容，徐

徐，趁诸人纠结与孟守礼致死原因一事的当，悄然而去。

「孟方氏，我来问你！」骆文斌待师爷走后，这才沉声问：「昨晚孟守礼

在你房中作恶之前，除了酸梅汤、莲羹以及樱桃之外，是否过其他事？」

「没有没有，小可双并未离开他半刻，我敢保证孟守礼绝对未曾有他

！」董四抢着答。

知县面一沉，冷声言：「休要多言，本官是在问方氏！」「这……确是

如此！」方氏稍作思量答，旋即沉：「莫不是那莲羹……」

话未讲完，一旁小立目斥：「休得胡说，我母且不会如此！」说着悲从中来，角轻颤俯将常婆遗搂怀中。

「不错，常婆虽然已死，然其未存害人之心乃是人所共知，此一节毋庸置疑！」

骆知县。

小闻言泪微微俯顿首，乃对堂上之人呈敬谢之意。

方氏闻听也颔颐应：「嗯，常嬷嬷确非此等样人，且她本代领死罪，更

无此必要！」旋即缓缓续：「难不成是那樱桃？」董四听闻当即慌张言：「

不不，小可採摘之樱绝对乾净，大老爷明见……明见！」

「四哥莫要疑心，妾是说那樱桃得府中已有半日，这期间说不得被人动

了手脚也未可知！」方氏跟着。

「不然……」骆知县介面：「樱桃甚多，且颗粒饱满，若是针刺下毒

破烂当能分辨。然若在表涂抹毒药，其必定因呈不洁之而被所之人发

现。且那孟守礼也曾行於你喂，即便是汝力抗，然说不得也会沾染少许。

若是有毒，汝早已腹痛如绞五脏翻腾。孟方氏，汝可有此异状？」

方氏一面思量一面缓缓摇，良久突然双眸一亮，言：「大老爷所言极是，

然妾心中却有个计较，大人何以见得孟守礼就是在我屋中之后中毒的呢？比

方说……比方说……」言及此踟蹰起来。

骆知县似早知其所言何事，微笑言：「孟方氏，此公堂之上汝自当有话直

言，无需这般吞吞吐吐！」

「是……」方氏闻听，支吾应：「妾是说，譬如……譬如当晚孟守礼赴

大老爷宴请……」

方说到此，一旁班突地上前一步，抬臂膀伸中二指，指喝：

「大胆刁妇，竟敢恶语汙指我家大人，好大胆！」「嗯！」骆知县闻言，皱眉

言：「班，方氏所言属实，你无须如此，且退在一旁！」

经此一役方氏慌忙辩驳：「不不不，妾并非此意，妾之意是说，自孟守

礼饮宴之后到其踏我房门之前那段时刻……」她旁孟安一直悄声跪着未发一

言，值此闻听方氏言语所指，立时然，怒：「贱妇，你如此说是何意图？我

孟安不才，跟随孟老爷一家已有二十余年，不敢说殚竭虑，然尚可问心无愧，

为何要毒害少主？且昨夜二公回府路上并未吃下任何东西，怎会中毒？」「大

家，现如今那孟守礼已不在世上，你要怎说都无不可！」方氏问听他恶言，

也自再不留余地。

「你……」孟安直气得栗抖，刚要反相讥，却被知县挥手打断。

单听骆文斌言：「孟方氏，常言——王犯法与民同罪。你质疑本官与

家孟安其实并无不可，我等亦确有投毒机会。」言及於此知县撚髯微笑複：

「然孟守礼中毒却绝非其汝寝房之前发生，你可知其中缘故？」

方氏为其说的一愣，徐徐摇投来疑问颜。

骆知县见状，不厌其烦陈解：「其实问题之关键乃在乎於时间，砒霜虽为

剧毒之必死，然自肚中到毒发死乃需一个时辰左右。且其临死之前尚对

汝百般欺淩，如此剧烈运动当导致气血运行五脏运转加速，故此中毒所需时刻只

有缩短绝不会增长。据你等供述，孟守礼乃时闯汝房中，至丑时方才死。

由此看来，其中毒之事必在汝房中发生。否则倘若屋之前被人投毒，当等不到

此时便已发作了！」

堂上知县慷慨陈词情理，惹得门外一众百姓乃至堂前诸人尽皆投来信服

神。

「这……这……」方氏也知无可辩驳，踌躇良久才：「妾确不知孟守礼

如何中毒，然妾未曾下毒乃是千真万确之事啊！」言罢向董四投去求肯神。

骆文斌扭问：「董四，尔置於梁上，屋中动静当了然於。我来问你，

孟方氏所言可是属实？」

董四见方氏目望来楚楚惹怜，再闻知县询问，忙叩首启：「大老爷英明，

小可绝不敢有半欺瞒，昨夜方氏确实未曾有丝毫反常举动，小可敢以项上人

担保，倘我所言不尽不实，情愿与此案元凶同刑！」

一言既，堂外乡亲更是议论起来，有人：「这便奇了，如此说来孟守礼

到底是如何吃下砒霜的呢？」

更有人面上一凛，颤颤言：「那孟老二明明是在屋中中毒，却无半徵兆。

难……难不成是他作恶多端，惹来鬼神作祟么？」一语周围众人尽皆骇然。

此刻亥时已过，四下里黑压压一片，便是天上明月亦正自被一团乌云掩盖，

直可算得上是暗无天光。偏偏此时一阵邪风来，惹得众乡亲不住战抖，更增几

分肃杀之。

「呵呵……哈哈哈哈……」未料想此时堂上知县居然朗声大笑起来，其余众

人不明就里尽皆向他望去。

骆文斌笑罢多时，朗声言：「董四、孟方氏，你二人均乃当事之人，既然

尔等皆有此说法，常理本官当需采信，然……」言及此一双虎目如电般掠过，

罩在二人面上。

董四也还罢了，那方氏听得大老爷前半句之时乃是心平气和，似等待堂官照

此宣判一般。当骆知县那一「然」字，方氏便一皱眉，跟着被那双目寒光

一，立时将自己神侧开不与之相望，不自觉便低下去。螓首方一低垂，

立时又自扬起，一双目自向堂上之人对视过来。

看此情形，骆知县这才缓缓续：「然本官这里尚有一人证，且其亦是与汝

等一般，乃一当事之人……」

「什么，这怎可能？」方氏惊问：「当时哪来第四人在场，难不成……」

她话音未落，单听知县侧对一旁声吩咐：「来呀，於我自后堂请了孟

二公来！」

一言已毕，四下里惊叫声不断。且不论堂外乡亲鼎沸般吵嚷起来，但说堂上

诸人便是各个惊诧万端。

小声惊呼：「什么，守礼他……他还活着？」孟安亦惊喜加，呼：

「二公……二公尚在人世么？」方氏更惊得呆住，急急，慌张言：「

他……他他竟然没死么，会有此事？」言罢双眸向董四望来。

见她相望，董四二目圆睁，大开，直价：「不……不可能，小可明明

看到他葬火海的，且那时他已自不动了……」「哈哈……」知县大笑言：「

孟守礼确已死，然……呵呵……」言及此，骆文斌撚髯微笑，沉寂半晌才

：「然本官曾机缘巧合，与一西洋医师邂逅，承蒙他厚赐一味灵丹，可令已死之

人续一时半刻之寿。」言罢自怀中取一方匣，陈於桌上。

众人均知西洋医学与我传统中医区别甚大，虽未有接，然耳闻目染对之

开膛破肚刀斧相加竟能活人之事绯传颇多，自不免在常人心中蒙上一层神障，闻

听知县此言无不动容，堂下四人更是满面狐疑惊诧不已。

说话间突见门百姓竟是不自禁向两旁一闪，让开一条路径，两名差役

抬着一副担架，自外面缓缓走，担架之上陈着一人侧脸躺着。

但见他上未着衣，只有一条底，业已熏黑支离破碎。周除肚腹之

完好，现一铜钱大小棕胎记，其余均是漆黑，且甚多死褶皱，乃是烧焦的

伤，伤之上尚有些许血不住溢，左手六手指均如焦炭一般，显然便是

一焦屍，观之令人骨悚然。四周百姓无不侧目掩鼻，显见这人不但其形可怖，

气味更是难当。

差人走缓缓将担架置於堂下四人前，董四乃至小无不伸颈向他望来，

孟安更惊呼上前，只有那方氏惊怖之情溢於言表，一只手死死捂住鼻，另一只

撑着地面，竟是向远窜去。

见三人向死者靠近，骆知县立时起言：「列位且闪退一旁，待本官施

药！」言罢转过龙书案来至孟守礼前。

有此一言，众人只得自宁耐，然无数双眸自是尽皆望来，唯独那妇人

侧掩面，似避之犹恐不及。

便在此众目睽睽之下，骆文斌撩起官袍俯下去，打开药匣自其内一碧

绿药。当下自有一旁仵作即时上前，正过孟守礼面使手撬开两齿，将药送

其内。

如此一粒奇药便能使人续命，在场众人均心存疑虑，纷纷目不转睛盯在担架

之上，更免不了一阵纷接耳起来。

骆知县见药已，起归坐，朗声：「诸位且稍安勿躁，孟守礼方死

未逾一日，正是此药起效所在，稍后孟二公当会醒转，届时孰是孰非自有曲直！」

言罢转对堂下四人沉声：「你等有何话讲，时下说本官尚可从宽发落，待

一时半刻之后，想说本官且不去听了！」

下跪诸人各个低垂面，却是未有发一言者，如此沉寂已有半盏茶之功。

良久方氏仰望向知县，又垂首向面前焦屍望去，不敢审看立时将目光转移

开来，一面向后遁去，一面颤声言：「不……不不不……这不可能，这……这

绝无可能……」

谁知话音未落，担架之上那人突地一声惨哼：「嗯……啊……」惊得前孟

安等人大叫向一旁窜躲。

更有人大声惊呼：「诈屍了！诈屍了！孟老二活过来了！」众人瞩目向他望

来，但见此人竟是缓缓侧抬起来，淒灿灿一张黝黑脸面上只有一只珠徐徐

睁开，且越睁越大，放冷森森躲人寒光。

他扬起一只满是疮痍的左臂，缓缓落下扒着地面翻趴伏起来，跟着似蛇

虫一般，宛如需耗尽全力气似的一尺一寸向方氏爬去，中用细若蚊蝇的声音

嘶叫：「你……你……你为何要害我，为何……」

方氏见他竟是向自己爬来，惊得二目圆睁伏於地，浑栗抖宛如白虎历节，

一面大叫一面向远挪去，不料后便是一堂，避无可避之下只得依着脚

缓缓窜起，中连珠价尖叫：「莫……莫来寻我，是……是你自召，莫来寻

我……」

便在此时，那人已爬至方氏面前，执手一把抓住了妇人一只足踝，手上奋力

摇晃中沙哑嗓音唤：「你……你说，何以害我至此，倘若不说，我便到曹

地府将你告下……告下，使鬼差前来锁你！」妇人原本双颊此时已经惨白，

先前惊怖过甚她业已闭双眸。突闻那仿若来自地狱一般惨烈之声质问，又觉足

上一，这才睁开，但见一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之钳住自己足碗，其上六指

好似勾魂利爪，登时心胆俱裂，惨嚎惊叫：「不——你别来找我，是你我的，

你……你休得怪我！」

「嘿嘿嘿嘿，既然如此，你同我往森罗殿去吧！」言罢那人突地撑起上，

那只睛瞪得浑圆放令人骨悚然的寒光，脸面直方氏便来。

「啊！啊——不……啊！」一声惨叫，方氏见那只抓住自己足踝的残手，

六指如勾，宛如要将自三魂七魄锁去一般，惊得声嘶力竭般惨嚎：「不……不

不，放开我，家杀你情非得已，我不杀你怎生活得。再说……再说你不来欺辱

家，便不会中毒，这祸事是你自招，怨不得旁人啊！」

此语一，堂上堂下登时一片宁静，先前孟守礼複醒还引起的聒噪暂态之

间止住，所有人均将目光彙聚在方氏面上。

妇人此时方知自惊悚之下误，再行住为时已晚，不由得环顾左右，

见众目睽睽，说去的话宛如泼去的，正是覆难收。

便在此时，方氏畔那半死焦屍突然缓缓站直，待他扯下麵上纱布抹

去黑灰，本来面目，众人这才看，原来这所谓「诈屍还」的孟守礼，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