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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海往事】七(4/4)

七

从未到过一个暑假竟如此漫长。曾经魅力无穷的钓鱼摸蟹几乎在一夜之间

被所有人抛弃。每天中午我都要偷偷到村塘里游泳,几十号人下饺一样扑

腾来扑腾去,呼声震天。游累了我们就躺在桥晒太,烟,讲黄笑话。

洋洋的风拂动一茬茬刚刚冒或正在迅猛生长的,惊得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

们步履匆匆。有次房后老赵家的媳妇正好经过,我赶忙跃中。她趴到桥朝

下面喊:「林林你就浪吧,回家告儿你妈去!」里的一锅呆傻们轰然大笑,

叫嚣着:「有你下来告!」我却已蹲在桥里,半天不敢来。

偶尔会有人喊我打球,要么在电话里,要么远远站在胡同,从没人敢贸然

步张老师的势力范围。学校组织老师们旅游,母亲也推辞了,虽然不过区区几

千块钱。陆永平来过家里几次,每次都借送什么东西,一双小骨溜溜地转。

而每次我都「不解风情」地赖着不走,有时甚至会主动和他聊天,并不失时机地

冷嘲讽一番。母亲只是平淡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备课或者看书,周遭的

一切都仿佛和她无关。

八月中旬的一天王伟超来找我,不是站在胡同,而是大摇大摆地走了来。

当时他已发育得相当成熟,比我了一,更难得的是超然于绝大多数同龄人,

他已能够平静而娴熟地应对张老师了。王伟超在我房间里来来回回转了七八圈,

问我最近在忙什么。我说写作业啊。他一通的,给我递来一烟,我指

了指隔,他说你个。后来他饶有兴趣地摆起我床的录音机。换了十来

盘磁带后,他说:「都什么玩意儿,下回给你带几盘好听的。」临走他貌似

不经意地提起邴婕,说她想爬山,问我对附近的土坡熟不熟。我愣了愣,说去过

几次。他嘿的一声:「那好,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还是第三天,清晨六多王伟超来喊我。到了村西桥就见着了邴婕,

黄T恤,七分,白球鞋,尾乌黑油亮。同行还有个女的,印象中见过几次,

圆脸圆,带婴儿。她情地跟我打招呼:「严林你可算来了!把人等死了!」

说着捣了捣边的邴婕。邴婕笑骂着施以回礼,红着脸说:「一会儿天就了。」

王伟超怪笑两声,也不说话。

一路上凉风习习,草飞虫鸣,无边绿野低着窜帘。那时路两的参天

大树还在,幽暗邃的沿河树林还未伐戮殆尽,河面偶尔掠过几只翠鸟,丛间

不时惊飞起群群野鸭。同行女孩频频尖叫,邴婕只是微笑着,偶尔附和几句。王

伟超笑话不断,我却笑不来,只觉心里升腾起一甜,得化不开。

不到十我们就登上了山。在树荫下歇了会儿,望着远一排排整齐划割

如鸽笼般的房,他们都慨万分。我也应景地唏嘘了几声。王伟超甚至即兴赋

诗一首,引得大家前仰后合。后来我们摘了些酸枣和柿,就下了山。在村西

饭店,我请大家吃了碗面。虽然带了些粮,每个人还是饿得要死。我和王伟超

还各来了一瓶啤酒。直至分手,邴婕才跟我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谢谢你严林。」

就是此时,我看到一个熟悉的影从邴婕后急驶而过,汗津津的心瞬间凝固下

来。

回到家时已近五。院门大开,却没有人。扎好车,我四下看了看,一切如

常。我走到客厅,甚至溜父母卧室,也没发现任何蛛丝迹。这时母亲回来了。

她叫了声林林,我赶忙在客厅坐好。她走来问晚饭吃什么,我说随便。那天母

亲穿了件淡蓝连衣裙,一抹细腰带勾勒窈窕曲线。她问我玩得怎么样,我说

就那样。她不满地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冲凉时我发现洗衣篮里空空如也,

来抬一看,二楼走廊上晾着不少衣,其中自然有母亲的内衣。但这同样说

明不了什么。我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只觉焦躁莫名。

吃晚饭时,我问母亲刚刚去哪儿了。她说去院看看爷爷,又问我怎么了。

我没吭声,把米粥喝得滋滋响。突然,母亲站起来,啪地摔了筷,低吼:

「严林你有啥就说来,你们一家人都啥意思!」我抬起,只见一汪晶莹的

泪在母亲眸里打转,不由心里一疼,随之而来的是一剧烈的惶恐不安。从小

到大我从未见过母亲当着我的面落泪。但也不知为什么,我没有说话,继续吃饭。

半晌,母亲才又重新坐下,膛剧烈起伏着,整个人却俨然一尊雕像。

接下来的几天母亲都没有和我说话。我有意识地讨好,打扫卫生,洗碗刷锅,

连村的塘都不再去,母亲却始终不苟言笑。其中某个下午,我躺在房间的凉

席上,听着窗外焦躁的蝉鸣,百无聊赖地翻起了一摞西方文学名著。那是母亲从

学校借来的,克吐温,阿加莎克里斯以及柯南尔等等。我随便起一本,

便漫无目的地看了起来,结果一发不可收拾。直到母亲喊吃饭,我都没能从书上

移开。那本书叫。汤姆和哈克的旅行让我忘乎所以,有生

以来第一次发现原来书也可以如此奇妙。

陆永平许久没有现,消失了一般。这让我宽,却又令我张——敌人一

旦潜密林,危险便无不在。

天越来越,晚上开着窗,连过堂风都夹着。家里也就父母卧室有空

调,母亲喊我到她房间睡,理所当然我拒绝了——我有些害怕,那些难以启齿的

梦,那些令人羞耻的起。每天傍晚都会在楼冲洗一方地,晚上铺上几张

凉席,我们就躺着纳凉。爷爷半不遂,不敢张风,天黑就会被人搀下去。母

亲偶尔也会上来,但不多说话,到了十多就会回房睡觉。有次母亲刚下去,

就叹了气。我问咋了。也不答话。朦朦胧胧快要睡着的时候,她拿

挠敲敲我:「林林啊,不是多话,有些事儿你也不懂,但这街坊邻居可都开

始说闲话了。你呀,平常多替你妈看着,别整天光知玩。」我哼一声就翻过

了,只见星光璀璨,像是仙人撒下的痱粉。

之后的一天半夜,我下来上厕所,见洗澡间亮着灯,不由一阵纳闷。我喊了

几声妈,没人应声。正要推门去,母亲披散发地从屋梨跑来,说她正要去

洗澡,落了件东西。记得那晚她穿了件白睡裙,没罩,跑动间波涛汹涌。

我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挠着了厕所,心里砰砰。来时洗澡间已响

起了声。上了楼,在一旁打着呼噜,我心想这半夜洗什么澡,没开空调么。

又过了几天,也是半夜,我回房拿。走到楼梯时隐约听见了什么声

音,忙竖起耳朵,周遭却万籁俱静,除了远隐隐的蛙鸣。拿来,又仔

细听了听,哪有什么声音啊,我这年纪轻轻就幻听了吗。躺在凉席上,我却有些

心绪不宁,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上奇难耐,却一如既往地呼呼大睡。

犹豫了半晌,神使鬼差地,我爬起来,偷偷摸了下去。刚挪到楼梯,整个人便

如遭雷击,恍惚间我仿佛回到了几个月前那个下午。父母房间传了那可怕的

声音,模糊,然而确切,不容质疑。

靠近窗,声音清晰了许多。重的男女息声,偶尔夹杂着几声极细的低

,若有若无的啪啪声却伴着显著的「咕叽咕叽」。不知过了多久,女声说:

「你快吧。」

「咋?了?」

「你快好不好?」

「这大半夜的,快让我去哪儿?」

「陆永平你还真是要脸啊。」

「好好好,你就开不得玩笑。」说着动作似乎剧烈了几分,啪啪声也清晰起

来,母亲发几声哦哦的闷哼。「不?」母亲不答话,连低声都不见了。

「不?嗯?」啪啪声越发清晰,「叽咕叽咕」变成了「扑哧扑哧」。

「哦……你轻哦……。」

「怕啥,这大半夜的谁能听见?」陆永平说着又加重了几分。啪啪啪,在寂

静的夜分外响亮。

「你疯了?」母亲有些急了,似乎要翻。

「可不,看见你我就疯了。」陆永平应该住了母亲,动作更是剧烈。

「嗯……哦……哦。」母亲的闷哼声越发急促,带着丝尖细的哭泣,像是从

腔里挤来一般。

「不?不?」陆永平简直像个打桩机,我都害怕楼的会被吵

醒。

「停……下来,停……啊……啊哦!」突然母亲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了

啪啪声和陆永平的息声。过了好几秒,母亲的声音才重又现,那是一丝穿过

嗓扶摇而上的哭泣,短促而砺。之后周遭就安静下来,重的息像屋里

藏了好几。

我靠上墙,轻轻吁了气,想就此离开,却又不甘心。脑飞快转动着,像

是徘徊在一个遍布锦的走廊,却没有一个能解我燃眉之急。这时传来一阵

声,母亲嗯了一下。陆永平笑着说:「这你俩。」接着啪的一声:

「这大,得你仨。」

「起开。」推搡声。母亲似乎站了起来。与此同时,「哐当」一声,陆永平

「哎呦」了一下。啪,亮了灯,窗映一片粉红,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能

看见一抹大而变形的黑影。「快。」

「又咋了?」陆永平着冷气,看来刚才磕得着实不轻。

母亲没有说话,似乎在穿衣服。

「你啊,这啥脾气?」陆永平靠近了母亲,「姑,我错了好不好?」

母亲推开了他。

「到底咋了你说嘛?」陆永平抱住了母亲,「好不容易一次,还这么着,

我……」

「你小声,让人听见,我杀了你。」不知母亲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听起来就像是皂剧里的对白。如果换个场合,我可能已经笑声来。「还有,

少给我污言秽语。」

「好好,你说啥就是啥,都是哥的错。哥一见你就激动。」陆永平在母亲

上挲着,「哥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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