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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惟有清别(5/5)

礼拜五,光正好。

中午例会结束后直接放工,齐诗允与几位同事说笑着一起走报社大门,一抬就看到街边停着辆熟悉的黑凌志。

虽然座驾明显低调了很多,可车主样貌看起来十分惹人注目。

驾驶位上,男人修长手臂半搭在车窗沿,指间夹棕细长雪茄,脑袋微微倚靠在真枕,鼻梁上一副汤玛斯同款飞行墨镜,装扮虽休闲随意,但依旧不减他有匪君般雅致矜贵。

笑着与几位八卦的同事告别,齐诗允上了车刚系好安全带,雷耀扬便灭掉烟摘下墨镜,顺势牵过她的右手在前反复查看。

“看起来比上周好多了。”

“屈伸时还会不会痛?”

女人略微迟疑几秒后摇摇,天后诞第二日雷耀扬一早就带她了详细检查和治疗。

因为之前几次犯腱鞘炎都是吃些止痛药,缓解之后并没有太上心,但这次明显比之前严重许多,胀疼痛程度更甚,吃了消炎药和止痛药都未见起效,经过医生检查后,诊断是长期重复劳损造成的肌腱病变。

经过相对温和的中医理治疗后,这段时间已经好很多,可因为工作缘故无可避免的需要使用右手,还是会时不时隐隐作痛。

二十多分钟后,车停在薄扶林玛丽医院楼下,齐诗允本以为今天只是例行复查和针灸,没想到看到检查结果后,雷耀扬直接让医生安排手术。

被护士换上蓝无菌衣罩,齐诗允一脸惶然无措,推三阻四说什么都不肯手术室:

了手术我怎么写稿啊?不用了我已经好了!”

“真的不用手术啊!继续针灸就行了!”

“还写稿?手都要废了我看你怎么写。”

“谁叫你不遵医嘱频繁用右手?刚才检查显示又有结节和积了。”

“必须手术,给我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同样换了无菌衣的雷耀扬不由分说,像拽一个害怕打针的细路仔一样拽着她一同手术室。

内,雷耀扬在她旁椅上落座,医生一直开解齐诗允安说是新型微创手术不会太痛,男人陪在她侧,牵着她左手,和她聊些有的没的试图分散注意力。

换手术刀发的刺耳金属声刮着耳,指位患被切开小,毕竟十指连心,即使注过一定剂量的麻药也还是觉得疼痛难忍,像是一把冰锥不断往太上凿。

她咬牙,抿,皱眉,罩下时不时发“嘶”和“啊”的低喊,没多久额鼻尖就冒细密汗粒,又被男人面纸轻轻拭掉。

齐诗允不敢看向无影灯下的手术过程,只好直面看向她却镇定异常的雷耀扬。

雷耀扬与她一样,全副武装只剩一双直视她面容:

“不是说想跟我学钢琴?不治好我怎么教你?”

“忍住,我陪着你,很快就结束。”

“要是还觉得痛就用力掐我。”

男人虽是半开玩笑,声线却温和沉稳,几句话如定金心一般让她服服帖帖。

此刻,齐诗允觉得就像是与他乘电梯直达百米酒店层俯瞰维港,又像是与他飞向三万英尺空与白云翱翔,女人盯住对方瞳眸,也随之松弛下来。

这样的依赖情绪与日俱增,好像只要有他在,她就可以突破任何艰难险阻。

齐诗允曾经认为自己已经大能够独自解决很多难题,但自从与雷耀扬相遇后,从车坏掉的那个雨夜开始,一切都在偏离她的想象和认知。

她才发现自己有太多弱势,才发现自己有太多不能独自跨越的荆棘坎坷,而这男人就像是漫漫黑夜中伫立的灯塔,指引她在未知路上勇往直前。

离开医院已经是下午四,黑凌志途经一公里外的启明寺,没几分钟后便停留在星岭昭远坟场。

两人下了车,在齐诗允正莫名其妙的间隙,雷耀扬已经在附近店挑选好一束盛放的向日葵。

“是要来祭拜谁吗?”

男人此举令她十分好奇,齐诗允走到他旁轻声询问,而对方只是淡淡一笑,牵着她左手行至坟场的绿铁门。

东西方风格的墓碑在有限空间内密密麻麻错,雷耀扬目标明确轻车熟路,没多久便找到了属于陆雨织的那一座。

齐诗允同他一起站在大理石墓碑前,视线不由自主定格在石碑上的黑白遗像,照片上女人一长发,眉般清澈纯净,是温婉可的一张脸,笑起来还有两个好看的梨涡,确实跟自己很不一样。

又仔细看了往生者姓名和生卒年月,齐诗允心中略微震

墓主过世时不过才二十四岁,正是大好的青年华。

怔忡间,雷耀扬轻轻放开她手,俯下将那束太一般的朵搁置在碑前。

那晚在雅典居,这男人跟她细述了十年前发生的一切。

长沙湾废弃屠场发生社团激烈械斗的事齐诗允大致有些了解,当时母女二人住在埗也已经快十年,且她一向都很留意三合会相关事件。

只记得当时广联盛被和义堂重创到无力回天,而在埗横行无忌称霸多年的鲁笙被砍掉双手又被阉割,死状骇人可怖。

但令她万分意外的是,陆雨织生前曾遭到鲁笙非人对待,事发后没多久鲁笙便死于雷耀扬之手。

这些事都被悄无声息掩盖,雷耀扬内心一直很自责,他说因为自己间接造成了陆雨织的死,她是他江湖斗争的无辜牺牲品。

因为不想再发生这悲剧,其实他早就好了孑然一生的打算,可叹命运变幻无常,偏偏将齐诗允送到自己面前。

她让他第一次到手足无措,第一次觉得自己无法拥有,也是第一次不想因为外界因素扰就此轻易放手退却。

静默过一阵,雷耀扬侧看向她,琥珀瞳孔颤动,在太下有几近碎裂的波光。

“诗允。”

“如果将来有一天…”

闻言齐诗允抬眸迎上他视线,她觉得自己明白他言又止的原因,她也充满矛盾和无奈,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须臾,女人仰沐浴刺光,笑得没心没肺:

“放心吧雷生。”

“给我看过相的人都说我命,连阎王爷都不肯收我。”

“你还是多担心下自己吧。”

听罢,雷耀扬拉过她左手扣在掌心,握她的同时再度开,说得异常定:

“傻女。”

“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从坟场驱车回到基隆街家中,斜西沉,余晖透过玻璃窗将房间渲染成橙黄,令人想起去年似曾相识一幕。

还记得那日她发狠断言,自己这辈都不会上他。

齐诗允独自坐在沙发里,看雷耀扬在小客厅内转来转去,正弯腰整理他吩咐人采购来的各昂贵滋补品,男人嘴里喋喋不休代术后恢复事宜,简直神似家英哥饰演的唐三藏。

“最近这几个月我会很忙,但会尽量空过来看你,该注意的刚才我已经同伯母讲过,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实在不行就换份差,要不要我替你安排一个更轻松的?”

淡蓝烟雾缭绕在他俊逸五官周围,数秒内又慢慢散尽,男人衔着雪茄挤到齐诗允旁边坐下,躯靠在小沙发里都伸不直

“我知啦,你忙你的就好,不用特意空来看我。”

“我都快三十了,又不是三岁小孩。”

“工作的事我自己会看着办,不劳烦雷生。”

齐诗允一脸无奈苦笑着回答,向对方晃了晃自己被小心包扎好的右手。

她一向自尊心很不喜依附,雷耀扬她微的手腕,也不再勉

此时夕,悄然洒客厅一隅,细细描摹两人廓。

男人忍不住伸手抚了抚她发丝,修长指尖恋恋不舍在她俏丽脸庞慢慢游移,但看他越来越「意盎然」的样,齐诗允脸羞怯抬起右手想要阻挡,恰好被一阵来电铃声打断意。

将她搂亲昵片刻,雷耀扬才略显不耐烦地接起来讲了几句又挂断,而后,一个吻猝不及防落在她间,他贴在她耳边千叮万嘱一番,直到手机再度响起促才慢慢起离开。

算着时间,齐诗允走至窗后,默默注视男人步行到车边拉开车门。

老街路灯慢慢亮起,就在她望得神那一刻,雷耀扬突然抬起,就像是有某心灵应。

两人视线相聚对望,带着笑意互相挥手别,直到红车尾灯渐渐消失在转角

距离赛季开锣还有月余,因为手术后伤需要休养恢复,加上右手活动受限,齐诗允无奈只能跟报社暂时申请了一周病假呆在家。

最近社团和生意琐事繁忙,但雷耀扬闲暇之余都会空到基隆街陪伴她,方佩兰也三天两变着样给女儿煲汤补,遵照医生代的各注意事项悉心照料。

但齐诗允工作惯了实在闲不住,趁方佩兰不在家时,她悄悄用雷耀扬作为生日礼送的笔记本电脑理一些工作邮件,被发现时自是少不了被阿妈制止训斥一番,直说她要钱不要命。

而念叨女儿是工作狂的同时,方佩兰又不住夸赞雷耀扬心思细腻微。

她曾经多次劝齐诗允去医院仔细检查,但这倔丫完全不当回事,只是一味吃药解决问题,好在彻底病变前雷耀扬及时带她除病灶,终于让方佩兰安心不少。

没事的日过得百无聊赖,除了偶尔去大排档收银帮手,齐诗允都呆在家看书养病。

自月初在天后宝诞见过程泰,最近一段时间还算是平安无事,但齐诗允隐隐觉得那男人与雷耀扬之间仿佛在彼此忌惮,两人都于一兵不动状态,目前算是对她有利。

陷害程啸坤的事已经过去许久,她手脚净没留证据,而且警方早就结案,就算那老鬼细查也抓不到她什么把柄。

只不过时隔多年再见程泰,那日他有些老态龙钟的模样明显是心过度,想来听同行悄悄提起和合图太爷被踩致残的八卦,并不是空来风。

初尝复仇畅意的同时,齐诗允也反复思考她近期的行为,越来越觉得自己陷了一个无尽循环的负面状态,好像自己渐渐被心底那被仇恨生的「恶」同化侵蚀。

这么多年她也曾试图抛却那些桎梏自己的枷锁,却怎么都无法到让自己与积压的恨意握手言和。

「与恶龙缠斗过久,自亦成为恶龙;凝视渊过久,渊将回以凝视。」

得闲重读一遍《善恶的彼岸》,其中这句哲思令她以为然却又无能为力。

现在的事态走向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对于这趟危险屠龙之旅,她也并没奢望自己能全而退。

但是面对已经向自己袒心扉的雷耀扬,她若是把所有真相告知他…又会如何?

这些繁复想法在她心中盘桓很久,却怎么都说不

或许是没有适合的契机,或许是他们之间还需要一定的「留白」…新鲜迟早会随着时间消逝,甜言语和肢也不能一直作为维系关系的纽带。

虽然早已落这浑浊泥沼,但齐诗允害怕自己越陷越,更害怕她说真相后,他们之间会无法继续维持这样的短暂好。

恢复得不错,一周之后齐诗允如约返工,天气越来越炎,但近日一阵劲寒风正悄悄侵蚀传媒行业。

因去年《苹果日报》横空世,内容剑走偏锋大受读者迎,引起同行纷纷群起效仿,加之网络逐渐兴起增加新闻资讯渠,多家长期亏损的报刊杂志不得不宣告停办或是转型,众多报社也不得不以裁员方式缩人工。

现如今整个传媒业也如即将移主权的港英政府一样,在压和未卜前途中艰难摸索前行,充斥着迷惘不安。

今年是《明报》创办第三十七年,因为一贯的中间派立场,对于分同行如临大敌的香港回归,报社也并未受太大影响,仍旧持走创办人传承下来的保守风格。

可弹之地就有十多家独立报刊杂志社,行业竞争之,就如十多匹赛驹争相冲线凯旋门般激烈…各因素影响下,《明报》也不得不顺势而为,以优胜劣汰在内稍作调整。

近几周报社内人心惶惶,各个门员工都勤勤恳恳工作,生怕稍有懈怠就惨遭炒鱿鱼。

经周刊在众多门中实属特别,既不是即时新闻,经营和运行成本相较也低于其他类型报章,只要香港地「照跑」,那经自然是必不可少的重要纸媒,相比其他门更稳妥安全。

层会议几下来决定施行减人增薪,报社每个门至少需要裁掉一人。

此消息一,几乎在每个同事脸上都看不到往日神采。

现在经周刊内或许只有梁嘉怡还敢我行我素,一向勤勉的齐诗允也对此不以为然,这事怎么想也不会到自己。

她向来信奉「尽人事,听天命」,只求一个问心无愧。

但就在这风声鹤唳之时,港岛又轰动新闻。

九龙士控有限公司董事会主席雷义病愈后复,在他执掌下的九最大东「新宏基地产」,正有意收购与他有姻亲关系的宋氏「互益集团」份,或成为「互益集团」最大持人。

而宋氏层并未对此有太大意见,也在媒面前承认收购消息的真实

不过令坊间更津津乐的是,最近的雷义与重病之前大有不同,几个月前还有小消息称他在除夕夜被急送医抢救,但现在现在大众视野里却是一副神奕奕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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