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卫陵就清了嗓，尽量把声音放轻了，问：“表妹的好些了吗？”怕重些都要吓到她。

她回想着，记起再有一个月，端午之后的第七天，就是他的十八生辰。

*

他转回，一路淋雨接着朝前走，不知怎么又想起她望他的神。

即便没有得到他丝毫喜。

卫陵往去破空苑的路上走了一段，没忍住转看去，一汪盎然的意里，那抹纤细的影早已不在。

砚台里的墨已经有些，她慢磨着，开始回想上辈自她京后，那些年发生过的桩桩件件。

她已经不再奢求他的喜，也不愿意再来一世的自苦。

再后来。

一直到她死时，大燕丢弃的疆土都未再收回。

但曦珠没办法这样想。

只是岁月漫长，诸多在当年看起来极难忘的事，到底模糊了，竭力去想，也只能摸到一些零星散碎的片段。

曦珠一直站在那里看着，直到再听不到一丝蹄声。她才抬，见天光不知何时亮了。

他向来说话算数，可最后一次却失信了。

夜里，仍有丝雨。

客话，是因他不知有什么说的，想起听母亲讲表妹在来京的船上了许久的事，便问来了。

卫陵领兵反攻，却被新任提督牵制兵力，不予援兵。

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卑微到可怜，若是连自己都觉得可怜，那别人看自己会是什么样呢？是否觉得她愚不可及，为了这样一个无情的人就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曦珠闭上。她又想起最后一次，看到卫陵离京远去的背影。

卫陵又想，即便是见面，自己好歹也要净净地见人吧，可现在自己一，实在是没风度。

亲卫随而动。

她的是上辈的卫陵。

本来在城郊与好友一纵踏青，却不想下了雨，真是扰了兴致。

次年正月，即将踏坟土的皇帝立六为继承，太在一谋臣的算筹下，起兵谋逆，却被告密。

她知他是如何从少年意气，变成后来的淡漠沉静。也知在这期间，他忍受过多少的痛苦。

他有些后悔了，还不如老实待在府上用顿晚膳。

她有过悔恨，若那时卫陵离开之时，将那场梦告诉他，会不会有所不同，他也还活着。

等回到府上，浑已是透。想着赶回院换衣裳，却不想在狼狈不堪的时候见到了表妹。远远地，就看到一袭白裙衫在风雨中飘动，走近了，便看见一张好看的面容。

从神瑞二十三年至神瑞二十八年。

人的一生有那么多缺憾。若是占据先机，总是会多些机会，来弥补遗憾，让自己更加圆满。

第6章 旧时闻

他没有平安回来。

那里似乎还有余温。

尤其是被她这样看着，好似他不说什么，都是他的罪过一样。

可悲的是，纵使她设想过千百方式，到最后也无可避免那样的结局。

他一路赶回来，偏偏他往哪边走，那片乌云就跟到哪。

她想他好好活着。

他现在还饿着肚。

隐隐地，卫陵觉得她的神中，还有很多他分辨不的东西。

镇国公府被禁军包围。

稀奇古怪的想法冒。

风声渐大，地灯笼四晃动，曦珠忍不住将冰冷的手移向他握过的地方。

被那些人害死的。

其实不用青坠说，卫陵也知她是谁。

不可否认的是，在见到他的那瞬，她再一次陷回忆，想起后来他的模样，心中藏的意无法再克制。

除非回到能改变这一切的起始。

尤其是关于卫家。

一切都回到了开始。

她本应该好好活着，就像阿娘临逝前执意把她送往京城时，所期望的那样。

烟雨氤氲中，曦珠想起上辈的他。心中的酸苦争先恐后涌，快要把她淹没。

表妹那时看他，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曦珠的间似涌血气。

曦珠没有回答他，她怕自己一开，那和着半辈的苦涩再也不能阻挡，要倾泻。

等青坠轻扯下她的衣袖，她才从过往中神来，便发现他已到了跟前。

难表妹不会说话吗？可他没听母亲说起过。

可最后，他是那样死的。

她不想他遭受那样的痛苦。

到院门前时，卫陵陡地停住步。

可现在看她难过成这样，仿佛轻轻一碰，整个人都要碎了。卫陵讶然，难不成自己没去吃个饭，就这样了？

是惧其手中有兵力。

倘若一个人重生回到过去，他会些什么？

就如噩梦中一样，三千卫家兵战死雪谷，他也被狄羌围攻至死。死时，他的上有数不尽的窟窿，血业尽，却始终抬望着京城的方向。

一翠微绿裳，内领和腰带丝绦皆是银红，腰间挂着一截银鞭，那样鲜艳的颜穿在上，却丝毫比不上第一就看见的，他盛绝风的容貌。

曦珠曾想过她对卫陵的有多重，想了许久，才明白她起初对他只有喜而已，可那份喜是不值得她赔上一生的。

其中太母家卫家，首当其冲。

不愿成为，那个被狄羌听到他的名字就闻风丧胆、仓皇逃跑的杀神。

曦珠看向走过来的他。

她垂下眉，最终只朝他了，就转过了。

曦珠从不曾想过自己会回到过去，回到认识卫陵的最初。

但她很明白，那已经是上辈的事了。

青釉灯的灯芯被燃，噼啪响了轻微一声，慢慢地，黄温的光落在她前的笔墨上。

倒不至于。

她站在台上，看到他翻上，手掌揽过缰绳，停顿一瞬，就扬鞭朝长街的尽而去。

等曦珠反应过来时，她已坐在窗旁矮榻边，外隐有雨打落的声音。

只要和大嫂、二嫂见过不就好了，他有什么好见的？

这份沉重到她看到少年时的卫陵，都觉得呼窒气。

她如今不过是一个来公府寄住的商女，勉也能称呼他一声表哥，还什么联系都未有。

*

曦珠并不执着于微小，只将那些大事落到纸上。

大战在即，大燕军营却了细叛徒，将此消息卖于狄羌。两厢合，在卫家军不服新提督，军营混之际，狄羌派兵攻打。

看着表妹远去的背影，卫陵觉得奇怪。

这是得罪老天爷了？

适时千里之外的北疆，狄羌正犯境抢掠。

太被活捉，其余参与谋逆之人一并被定罪决。

今日母亲说过要他去正院用饭，要他见见从津州来的表妹。

上辈，午夜梦回时，曦珠忘却了卫陵的容貌，却忘不掉他的。

后来……

曦珠在床上辗转难眠，脑海中始终是昨日昏时见到的卫陵。

卫陵的心情糟糕透。

他还年轻，还不曾经历半磨难，眉间俱是少年人的潇洒恣意。

这碰了面，好歹说个话，不然这样僵着也不好。

皇帝不过两日咽气驾崩，新帝即下旨暗中派人接军务，卸去卫陵提督职务，印信还兵，再将他押送回京，另行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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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

他从来不喜被拘束，若这世上的事都愿景行，那他不会愿意杀人如麻，踏着无数白骨，成就“一将功成万骨枯”。

如今的他竖尾，还未弱冠，是多少岁呢？

是她对后来的他有了疼惜和敬意。

卫陵死后，一向安稳的北疆防线不过半年就崩溃了，被狄羌占去三分有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