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们则新叔叔啊，这辈就只修路了。他说，贵州有可多好东西了，风景也好，现在运不不去的，等再多修些路，都通了，就好了。”

秦景武了下嘴角的糕渣，“好和蔼的老爷爷啊。”

梁琇记得有一封信里，秦则新说他们修路，是“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梁琇盯着这句话好久，然后泪就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爸爸说，太爷爷当时是上海滩特别厉害的大人，很多人都怕他呢。”秦景文向照片凑近了一，“但看起来……也不吓人呀。”

咬了一糕，伸小手指向全家福里的人。

秦世雄在一九四六年五月，因为一直没有老家的音讯，终于忍不住，派了人去老家看看。可等派的人回来了，带来的消息却是，早在日本攻打衡时，临湘寨就被屠了村，惨绝人寰。想到秦家老小无一幸免，曝尸荒野，秦世雄一气没上来，得了中风。幸亏池沐芳心照顾，熬到了一九四八年。然而终是未及寿，便遗憾离世了。

地崩山摧，壮士死……

秦则新虽然远在贵州，跟梁琇的联系却一直没断，经常在信里跟她慨大西南的好东西不来，好风景没人看，太可惜了。他说他这样的修路人，一代一代的，任重远。

秦景武微微摇起脑袋，看来是甜糕吃了。他睛瞅着照片，小手继续指，“这是谁啊？”

念及此，梁琇不禁轻轻叹了气。

秦则新从同济毕业没几年，就去了贵州。那边山林密，隧不好修，铁路不好建，他带队攻克了很多技术难关，把自己最年富力的日全都献给了将那片山和外界联结起来的事业，最后连家也安在了那里，娶了个丽的侗族姑娘。

“我知我知！”秦景文像抢着回答问题一样举起手，“我听爸爸说了，则新叔叔是好厉害的铁路专家。”

照片里的秦则新一幅童稚的模样。梁琇一看这照片，就想起当年她去秦家上课，秦则新又好奇又怕被姑姑训的样。谁能想到，那个乎乎的小娃娃，长大之后，竟然立了那么长远的志向，一辈不怕苦，只专心修路架桥这一件事。

照片中的秦世雄站在正中央，如果不知他的起家之路，乍一看起来，还真是位慈眉善目的老者。

孩们并不知心情的起伏，依然专注在“认人”上。秦景文偏了偏脑袋看向秦景武，“哥哥，你猜他们是谁？”

湖南老家，真是一片伤心地。

“

“你则新叔。”梁琇回想了一下，秦则新当时应该才十岁。

秦则新在信里告诉她，媳妇很要，是那片山沟里最早去读书的“女状元”。他跟媳妇，刚开始很多生活习惯都不一样，现在两人却越来越像当初的对方，他甚至成了吃辣手。前段时间，侄媳妇还给她邮来了一块亲手绣的侗锦，正挂在客厅的墙上，非常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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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得是什么样的艰难和凶险啊！

然后天梯石栈，才能相钩连。

“你们太爷爷确实好厉害呢，但真正的厉害不是写在脸上的，而是要他看的事。”对于秦世雄，连梁琇的印象都开始有模糊，何况不怎么记事的秦向湘。“你爸爸很小的时候，你们太爷爷就不在了，所以你爸爸对太爷爷的受，大多是来自别人的传说。”

梁琇摸了摸秦景武的小脑袋，“这是你们太爷爷。”

二十几年前，梁琇还专门去临湘寨看过，依山新建起来的村落里，村民都是从外地迁过去的。当年的老村寨，已经很难寻着什么痕迹了。秦家那一脉的老老小小，那么多那么好的人啊，连最终有没有被收殓，埋骨地在何，都不知。她孤零零地站在江边那块大石旁无声恸哭，而除了哭，还能什么呢？只能对着江寄托哀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