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昂娜低着，轻轻翻过一页，然后开说：“您——”

她在这里短暂地停顿，却听见刚才听到过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从右至左离开了。伊昂娜有些疑惑，于是耐心地等了等，果然没多久又听见脚步声折返。

她的嗓音很温柔，带着一的沙哑，听上去应当有二十四五岁，但说话的语气还残留着一青涩的雀跃。

接着她的语气变得有些羞赧，掩饰似的傻笑了几声：“哈哈哈，我的确……的确是迷路了。但、但您别怕，我并不是什么坏人。我是王家骑士团的骑士，您是……您是这里的侍女吗？”

“——神说，姊妹之间的亲是祂所允许的。因为纯粹的血统是值得尊敬的，相近血脉所育的孩将会受到祂的祝福。而拒绝自己姊妹求的人是无福的，因为……”

“我是……”她的声音有一瞬间低下去，仿佛在为自己的谎言而羞耻，但很快又恢复成了柔和，“我是这里修剪枝的侍女，骑士大人。”

“啊！”骑士这才想起自己的使命，懊恼地惊呼，“糟糕！我今日要觐见女王，但与我同行的各位让我在原地稍等，我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她们回来……可能她们也不熟悉路程，没能找到我，所以我就打算自己过去……没想到却迷路了。您知路吗？”

“是的……可我不能不去呀！”骑士的声音听上去非常苦恼，“我是女王的骑士，不能违背女王的命令。一个骑士若是抛弃了她忠诚的德，又怎么能被称作骑士呢？”

对面的人似乎被吓了一，语气有些惊讶：“啊！您……您好！我走了许久都没有看见人……我还以为这里没有人呢。”

伊昂娜看的是《烈焰教义》，正如其名，是烈焰神殿所整理的教义，用以传播女神的教诲。她对这本书的内容早已烂熟于心，书页也因为翻看太多次而卷起了边角。

但她知，自己如果前去求情，只会让女王更加怒火中烧。于是她只能待在自己的寝，让鲁佩去打听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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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不算大，但两人只隔着一堵墙，对面的人显然是听见了，停在了原地。

“不——”不要再来了，伊昂娜还没能来得及将这句话说，骑士已经迫不及待地跑走了。她的脚步声很轻快，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

“您就沿着这条路直走，然后在……”伊昂娜将方向细细地告知了骑士。

骑士觐见有专人领路，骑士的同伴刻意将她留下，多半是想故意甩掉她，让她的缺席惹怒傲的女王。伊昂娜沉默片刻，但没有直接透，只是说：“当然，我知路。但是，骑士大人，您就这样前去，恐怕已经迟了。您也不想惹恼女王吧？”

然后她将玫瑰摘下，别在自己的耳边。骑士笑起来，湛蓝的中翻涌着细碎的光芒：“我、我明白了！谢谢您，我这就去觐见陛下！等下次，我一定为您也带一朵漂亮的玫瑰！”

没有听见脚步声，只听见了鲁佩稍显冷凝的独特声

——但那并非是因为“情”。她对自己的姊妹不抱有任何超越亲情的情，她只是单纯地在沉思。

迷路的骑士没有回话，过了一会儿，她才磕磕绊绊地开：“我……我很抱歉……我不知……请、请您原谅我！”

然后她伸手摘下一朵白玫瑰，将它小心翼翼地用缠绕在一颗小石上，用力朝墙外扔了去。

于是她的语气也从和善变得温柔，仿佛连那位素未谋面的骑士也蒙上了回忆的薄纱，她说：“您何必歉？这境遇并非是您所造就——骑士大人，您是要去哪里？”

伊昂娜微微笑了。她没有说什么无意义的安话语，而是说：“……您知吗？白玫瑰在帝国的寓意是狂。于狂境界的人是不畏惧死亡的。您就带着这份无畏的勇气，前去面见女王吧。”

今天的天气很好，鲁佩走之前将她的躺椅搬到了园，靠着墙放下，让伊昂娜躺在上面晒太。椅还没有从女王那里拿回来，不知女王拿去什么了，于是鲁佩只好再三嘱咐伊昂娜等自己回来。

“您的同伴……”

正在此时，她听见右手边的墙之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叮当作响的盔甲碰撞声。伊昂娜的寝非常偏僻，又有女王禁止侍女靠近的命令在，因此除去女王偶尔派人来请伊昂娜，几乎没有人会经过。

“——神说，不可为情所腐蚀。神圣之焰曾将天燃着，而情是尘世的烈焰，将会燃尽一切。在短暂的激情之后，终究归于虚无。”

“您迷路了吗？”

“……还有，您的那些同伴。也许之后与她们相之时，您要多多小心，不要再发生这事了。”

伊昂娜沉默地侧耳倾听了片刻，但脚步声并没有在此终止，而是从左至右慢慢走远了。她重新低下，继续阅读下一章节。

正午的太压在云端，长条的光线沉沉地坠在骑士赤红的铠甲之上，反而闪烁着金的光辉。一朵白玫瑰在空中划一优的弧线，如同淑女飞扬的白裙摆，最终砸骑士的怀中。骑士哎呀一声，随风摇曳的斑驳树影在她亚麻的长发上留下一团团柔的斑，她双手笨拙地捧着小小的玫瑰，有些讶异地抬注视着墙。

伊昂娜抬起，注视着右手边的墙，不知那位冒失的骑士叫什么名字呢。

“——公主殿下。”

而且——

伊昂娜白皙的指尖轻轻过那些齐整的字句，轻声将那些神谕念。柯小的时候非常喜粘着伊昂娜，伏在她的膝上听柔柔地她念书，那对柯来说是一享受。埃莉诺拉对柯非常严厉，但同时又非常冷漠，无论那些贵族如何对小柯冷嘲讽，只要不会损害王室的颜面，埃莉诺拉只会视而不见。伊昂娜那时最大的活动范围也不过是寝到埃莉诺拉的房间，对此束手无策。她只能在小柯偶尔被允许探望自己时让她来自己边，温柔地抚摸她的红发，为她念一下午的故事。

伊昂娜念到姊妹这一节，竟不由得有些神。

墙那边的骑士没有察觉什么异样，反而关心起了伊昂娜：“我看这里什么人也没有……为什么只有您一个人在这里侍草？您一个人，未免有些危险。”

柯第二天一早就被女王派来的人叫走了，不知去了哪里。伊昂娜有些担心她会被埃莉诺拉为难，毕竟埃莉诺拉一向对她都没有什么好脸。

伊昂娜盯着墙了一会儿神，然后又慢慢低下，顺着刚才停下的地方继续读下去。

但她仍然习惯时不时将它拿阅读，不为别的，只为了将那些字句刻心底，好让这些绝对正确的真理说服她的理智，好让自己更好地扮演格的公主这一角。

说最后，伊昂娜听见一阵盔甲的磕碰声，似乎是那位骑士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伊昂娜反而有些惊讶，她几乎——不，她从未在这烈火与鲜血铸就的权之国见过这样木讷而青涩的骑士。但这样不加掩饰的赤诚却动了她的心，令她想起往事。

难王家骑士团的骑士，都容易迷路吗？伊昂娜想起昨夜园内见到的那位团长，心中不由得有些警惕。

没能提醒她不要在王里奔跑，伊昂娜有些苦恼地想，希望陛下看见自己的玫瑰，不要太过苛责她。

“因为我是有罪的，骑士大人。”伊昂娜平和地回答，“我是被放在此的罪人。所以我孤一人。”

等鲁佩离开后，伊昂娜便在秋难得的下捧着一本书慢慢翻看。女王在园四周埋下了法石，她亲手栽的白玫瑰四季盛开，此刻正亲昵地压在伊昂娜无法移动的双上。

飞鸟与玫瑰（罗梅尔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