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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了(3/3)

我看见了

夜里下了一场雨,树枝上挂满晶莹的滴,光映着新绿,满满当当,落未落。

轩窗开了半扇,轻风带着微寒的汽涌,拂在人面上驱散雨天的慵懒,落在宣纸上开潦草的笔墨。

青石板里蓄着雨,一家打扮的男穿过院步,印下一路印。

“王爷,赶在生辰前到了。”

“陛下没起疑?”

“陛下与您情谊厚,岂会轻易被挑拨离间。”

“岭州呢?”

了些钱,死了些人,事就办妥了。”



郁晚两脚蹬在墙面上借力,手指攀在窗缘,微眯着从嵌在牢房近的一小窗往外望。

她这回坐牢的地方与前次被符松蒙抓来关的地方不同,这的牢狱设在胥山脚下,气候舒畅宜人,这等渐盛暑的五月时节也不觉燥

坏就坏在,她在此已关了两月有余,日日都是一个样,仰是灰扑扑的牢,低是窸窣爬行的老鼠,鲜少有机会能去放放风,觉不这里的半分好。

此刻她正地从小窗望向楼下的一棵老槐树,那树下有一位五十来岁的清瘦男,他分明穿着囚衣,着手脚镣铐,却能在置一张躺椅,有人给他打扇,有人给他烹茶,还有人给他肩,知的当他在坐牢,不知的还以为是逍遥神仙。

“郁姑娘,你怎么又爬上去了?”狱卒张阿年碎碎念叨。

郁晚闲得无聊,与这一层的狱卒相熟起来,平日里拉着他们打发时间。

“阿年哥,树下那人是谁?”郁晚还趴在窗边没动。

“大人呐!”张阿年卖关

郁晚老实下来,盘在牢门边坐下,“仔细说说?”

“他姓冯。”张阿年言简意赅。

郁晚对朝政不甚熟悉,咂摸半晌才回过味儿,“当朝安国公府也是冯姓,他们有牵连?”

“他狱前,人称一声‘修筠世’,他父亲是安国公府的巍老侯爷,母亲绣夫人是先太后的亲妹妹,他和陛下是表亲兄弟。”

郁晚听得咂,“这般大人怎到廊州坐牢?”

纵使犯了错,他这等人该是关押在京城,怎的八竿打到廊州来了?

张阿年四下看了看,声音压得只剩气声,“给人赔罪呗。修筠世当年犯的错,若不是看在他爹娘的面上大抵是要脑袋落地,或者放到哪疾苦之地。”

“什么错?”郁晚刨问底。

张阿年“啧”地一声,“这些不该打听的就别当乐听了。”

他收了话,转抱过几垛燥的稻草往牢房里,“这几日恐要下大雨,你再铺上些,免得受...”

如张阿年所说,当天夜里就下起了雨。这场雨一连下了三四日,小窗里的天空墨云密布,淅沥之声未停歇过,牢房中分外沉,氤氲着腐烂的气味。

尚在拂晓时辰,郁晚窝在稻草堆里睡得昏天黑日,钥匙转动的机械声未将她吵醒,牢门浑厚一声她依旧无动于衷,最后是狱卒犷的大嗓门将她惊得她一激灵。

“起来了!随我门!”

郁晚惺忪的睡立时冒金光,“官爷去哪儿啊?”

对方语焉不详,“去了就知了。”

将近三月未见,郁晚将符松蒙上下一通打量,凑上前压低声音说话:“以往你将人逮来,这回你自己关了数月,觉如何?”

郁晚来时监狱外的空地上已停了三四十辆拉囚车,每辆里五六人互相挤着。狱卒将她上其中一辆,恰巧符松蒙在上

符松蒙视线转过车厢里另外几人,见他们一脸麻木,未留心这,也压低了声音说话,他不答反问:“你既不缺钱,为何要这些下狱的勾当?”

看来他也觉坐牢折磨。说到此郁晚就生气冒火,“我自己只在你那里失手过一回,几年安然无事,让慕给我坑害惨了!”

提到慕,从京以后便与他分开,也不知他判了什么刑罚,她还打算去找他算账。

她又问:“你可知我们这回是去哪儿吗?”

符松蒙摇

郁晚未再多问,等到地方了自然揭晓。小雨将停未停,他们上披着蓑衣,雨拍打绵绵轻响,丝迷得人睁不开睛,一路晃晃南下。

车从白日行到夜里,中途换了匹,只短暂停歇过数回。

第二日夜半,行伍徐远县,总算有停下的势

雨已歇,弥漫着雨泡烂泥和草木的土腥腐臭气味,闻着不大清,地上积搅和着黄泥,黏黏腻腻糊得到都是,地势低些的房屋墙上印着未痕,显然此不久前涨了洪

行伍在一停下,再往里路变窄,车无法通行。

的人下和几位当地衙役模样的人涉一番,而后朝囚车一招手,“下车!”

二百来人浩浩排成队跟着领的往窄上走,行了一盏茶的时间,穿过一石板桥,地势豁然开朗,腥臭气也陡然重,但一时无人顾得上掩鼻遮,纷纷被前的场景震撼得怔愣。

隐隐能看是一条十来丈宽的河下被堵得满满当当,淤泥漫河堤,分明才连下几日的大雨,却因地势过而没有河经。

河两岸火把烧得正旺,明黄的火光将河底照得亮亮堂堂,底下人攒动,看打扮有官府的差役、服刑的囚犯以及当地的百姓,正抡着铁锹锄将淤堵的河两丈,再用板车将淤泥拉往别

的人挨个给行伍的人分发铁锹,“事急,请大伙儿来帮个忙,这忙不白帮,过后徐远县的大人会亲自上书替你们请求减刑。好好得越好,越早能去!”

郁晚掂一掂手里的铁锹,腹诽这当官的甚是独断诈,原是让他们来当不要钱的苦力。

她看一看那些忙得脚不沾地的人,心里也觉纳闷,洪都退了,怎的还这般十万火急,不停蹄行了两天两夜将他们拖来?

分发完,几个差役来领人,河分段开挖,他们一人带着三十个囚犯去到不同河段活。

淤泥腥臭粘稠,初始时还觉闻得反胃,时间久了便习惯这气味。铁锹一起一落,铲黑糊糊的烂泥倒板车车斗里,这亦是熟能生巧的活计,到后来彷如木偶一般,不停重复这一铲一倒的动作,不会错,不知疲累,脑一般麻木。

不知不觉中,河岸上的火把熄了,天光渐渐敞亮,仿佛熬了半生长,又仿佛只是一瞬的事,忽然就觉得睛让这光亮刺得涩生疼,浑酸累疲惫,里的血淌起来,又从木偶变回活人一般。

郁晚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抻了个懒腰,一生锈般迟钝笨重,关节咔吱作响。

她长长吁气,眯看天。雨已停但天还未放晴,日藏在云后,隐隐现乎乎的虚影。闻久了这腐臭的淤泥,风里带着汽的空气,分外沁人心脾。

就当她忙里偷闲,心皆松懈几分的关,突然腰上一,一只厚的手掌隔着囚衣覆上她腰间的,手指还了一,又眨间撤开。

对方是个老手,下手快,撤手也不拖泥带,就贪那不到一息的手瘾。

若是不会武的人大抵要吃这闷亏,可郁晚练家的本能让她快过脑,旋手往后一抓一掰,“咔”地一声指骨脆响,一惨声叫唤。

这一声响如同朝静中掷了块大石,瞬间激起浪向四周漾开,所有人闻声纷纷朝这看过来。

恶人先告状,“放手!放手!你这泼辣女人!无缘无故伤我什么!”

郁晚眉间戾气涌动,“无缘无故?你的手方才放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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