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谁来见他？

这人一张黑气腾腾的煞神脸，抱着铁刀横眉冷立在那，看谁都跟欠了他几百两白银未还似的，让人心火直冒，不打上一架浑不利。

轿夫听随指令改巷，此人少，若动起手来也不会殃及百姓。

她了银从郭小安中得知，边北那烟火商为大姓奉聂氏，当年一门两百一十八人被斩，上至耄耋下至总角，五服之内未留活，盛极一时的大家族朝夕间泯灭于世，断台上的人血十数天都未。而那了五服的旁系也未能幸免，剥夺房屋与土地，一律贬为籍。

前人留下的房屋从来不是某个人先到先得的专属，向来是哪里有地方就在哪里歇脚，今日住这，明日住那，狭小的屋里人挤着人，无论男女、无论相识与否，横七竖八地依偎在一相互取。

“她让你来你就来？”

心绪掀起波澜，闵宵数回尝试重拾文书，却发现无法凝神。

唯有将誉亲王觊觎帝位之心摆到陛下面前，戳穿血亲情与过往共谋大业的假象，天才再不会纵容这等反臣贼，彼时郁家的冤屈便能重见天日。

闵宵端坐于轿中，视线落于手中的文书之上，借着轿外的天光一目十行地扫过，他早已习惯每隔三五日便要来一场的打斗，分毫不受影响。

武侍狠狠一咂，心纳罕更甚，那人嚣张至极，原话乃是:“我是何人不重要，你只告诉闵宵是郁晚让我前来，他自会来见我。”说完还甚是轻蔑地哼笑，那般恣睢作态看得人拳生，偏偏还真让他说中了！

她在那兜转近一月，半是迫半是贿赂地找人将她带上一艘前往边北的大船。

闵宵不答又问:“她何时说的？”

“三个月前。”

轿夫抬着轿从明镜司来，武侍照旧在四方护卫。行一里地，为首的武侍了手中的黑鞘宽刀，眉间拧得更，心下诧异又觉荒唐。

好在有明镜司的规矩压着，为首的武侍扬声问:“来者何人？”

天气渐冷，方到黄昏暮已沉沉压下来，正是下值的时间，街上往来熙攘，人声闹。

“晚娘，晚娘，醒醒。”郁晚在睡梦中被人推搡，睫霎时掀开。

他说完便径直转，再不看符松蒙彩纷呈的表情。

“阿幺，发生何事了？”

说完却发现心里的懊恼更甚，他是在什么？拈酸吃醋，嫉妒闵宵？符松蒙脸上郁得更厉害。

他不怨郁晚，他本就亏欠她的人情与金钱，偿还乃是理所应当，故而这憋闷了三月有余的郁气便只能倾泻到闵宵上，他不可能给他好脸。

誉亲王这等人，且不论行刺能否得手，她不只想要他的命，她还要还郁家一个清白，揭穿他面下的虎狼之心，让他败名裂、遗臭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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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尚还明亮，视清晰，怎的有人这般早的时辰就来跟着了？

郁晚离开京城后回了一趟廊州，郭小安当年告诉她，边北有烟火商私自将火药卖给郁家镖局得罪了十四州，边北当局一怒之下将那家族满门抄斩，旁系贬为贱籍。既然郁家镖局走私火药之事是誉亲王栽赃陷害，他必然与这家烟火商有集，她此番回来就是询问这家烟火商的一应信息。

那便是她来同自己别的时候，想来她因救了俢筠世而提前狱，那时符松蒙还有三个月刑期，现下方才来。

为首的武侍一抬手，轿夫落轿，四人对上一，一同旋掠上墙垣，军靴踏在青瓦上哗楞脆响，铁刀削开冷风，呼呼喝喝朝不远不近缀在后的那人攻而去。

闵宵目光一顿，指尖瞬时压，泛青白，轿中空气凝滞几息，他一言不发地掀开轿帘来。

郁晚提前狱，第一件事便是去探他的监，他心里正兴，她便支支吾吾地说有求于他，本以为得来回报她的机会，拍着脯让她放心，结果——

闵宵面上压得平淡，脚下步伐却愈发地快。

虽然师父和俢筠世都劝说她不要沉溺于仇恨，让她安稳度过一生，可如今她知晓真相，不仅是灭门之仇，郁家二十六还是冤赴死，而那真正的罪人非但逍遥法外，还过着位权重、锦衣玉的日，她如何咽下这气？如何跨过心里那坎？

闵宵闻言半晌未说话，腔里的心脏像被抓握着，呼不畅，隐隐作疼。

武侍走上近前，弓:“大人，来人不报名姓，只说是一位叫郁晚的女让他来的，劳烦您指认一二。”

符松蒙眉间诧异地蹙起，郁晚竟然连闵宵都未告知，说不上该兴她对他们二人一视同仁，还是难受她走得销声匿迹。

已是京城十一月。

阿幺带着籍生，是位眉目邃的纯血边北人，年

*

奉聂氏旁系沦为籍后被放逐到一叫乌阑的地方，夏酷暑冬恶寒的极苦之地，专门容纳罪或天生的贱籍隶。

踏上这片土地的一瞬间，郁晚震撼，整座城池仿若大的蚁，密密麻麻全是蝼蚁般的隶，衣不蔽、骨瘦嶙峋者比比皆是，每个人脸上都是如一辙的麻木与冷漠。

边北与十四州曾好百年，有大量十四州的人在此定居，后两方切断往来，这些人便再无法回去，故而在边北见到十四州的人并不稀奇，且对于十四州的女，他们通常在名字后缀一个“娘”字以作称呼。

“她去了哪里？”

符松蒙面上仿若塑着一层冰，万般不情愿地迈步上前，怀里抱着刀，目光散散落在闵宵上，咬牙切齿般，“闵大人，郁晚让我前来护你周全。”

转过墙弯，看见立在那的人时，闵宵脚下猛然顿住，锁的眉微微一抬，中喃喃声:“符松蒙？”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既然誉亲王那寿礼有法走私十四州，便定有去边北的门。郁晚拿定主意，径直南下奔赴浮海，上回那鸽血红玉石的观音像便是在此取货。

郁晚来到乌阑已经四月有余，辗转到宿孜城。这里在百年前曾是座车龙的城池，但因气候越发艰苦，城里的人逐渐往东迁移，整座城池便荒废下来。后来，放到乌阑的隶先后汇集于此，这座空城又被慢慢填满，他们占据前人留下的房屋以蔽之，好过幕天席地、飘无定所。

符松蒙线抿直，沉着，这人是在得意？他哼笑一声，“是啊，我喜她，她说的话我愿意听。”

他止不住地想，郁晚去了哪里？

“你不知？”

方一碰上面，四人皆是一惊，上纷纷收了攻势——此人没有蒙面，哪家贼行刺明镜司的大人敢“抛面”的！

竟然是让他来保护她的心上人！

果然，那人跟了来。

闵宵毫不客气地还一记冷笑，“既是郁晚担心我的安危，特意代你来，那便跟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