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影忽然意识到，何小公应该累的。成亲这几日来，何小公真正睡觉的时间极其有限——除去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外，何小公虽说不用去翰林院卯，却还得一一打朝中关系。

比如唐首辅一心喜好算学、又写字，更喜写字好的后辈，何似飞就送了他一册自己誊抄的《九章算术》。没用馆阁，当然也没写得锋芒毕，但字字骨都在。

“原本照计划，咱们要先行两日，等到明日晚上在下一个镖局留宿，如今虽说能留在冀州，但接下来的行程都要打了。”

黄昏时，两辆车自京城发，旁有长随两位，侍从四位，在京城的暮鼓声中，驶城门，一路南下。

等到日升起，所有人下车下休整，乔影在让雪霜汐和莹鹊饭煮粥，何似飞则跟捡柴火回来的车夫和长随说了几句话。

有一个人一直常伴左右，在他面前自己不用去顾忌什么，可以完全放下自己的伪装、所有的心结，可以无比轻松自在。

一行人得以留宿在冀州的海棠镖局。

??顿了顿，乔影想到什么，继续：“我就说嫁前京中怎么还传说我这个人骄纵，坐车都要坐最好的，而那琼笙书社里就有好的车。当时雪刚告诉我这件事时，我还以为是那个惹过我的人想害我风评，但就这，我便没在意。没想到，一切都是我那师父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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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释褐礼比寻常有意思了些, 因当时没举办琼恩宴的缘故，抱团之人颇多。”何似飞同乔影躺在床上，窗幔放下, 只有窗一烛火在幅度细微的摇曳着。

他声音有些轻，看起来着实是困着了。

这些事还必须得在这几日办完，不然等小半年何似飞从绥州回来，人情世故皆淡，黄儿菜都凉了。

何似飞整个人翻了个，将乔影扣在怀中。

人本心最的反应是最真实的，是自己可能尚未意识到，但已经先自己一步彻底认可、接纳了这个人。

除了要回拜帖以外，何似飞还要给自己的直属长官们和看好自己的阁老们寄送拜帖，顺备一些仪礼，不必多贵重，但得有心意在，得投其所好。

乔影虽能帮着何似飞整理一些拜帖，但他认识的人实在有限，那些五品左右的官，乔影更是没认识几个，因此，如何回应，还得何小公一一思考。

一觉就睡到了丑时过，寅时初。

他往何似飞怀里一缩，声音自何似飞膛传过来：“不要在这里，外面都是人。”

乔影心念一动，忽然想些其他事情。

乔影端了茶，过来，就看到何似飞已经落笔写好了一份新的行程规划。

“这车可是琼笙社所，据说只有书肆里厉害的大人才能用上，你如何要来了一辆？”

“这些天你那么忙，还得力时间去写诗，我师父这就叫趁火打劫。”乔影完全胳膊肘拐向了何似飞，“哎哎哎我不说了，你赶休息，我也真是，你这些天都很忙了，我还总拉着你想跟你说话。咱们以后日长着，所有的话都慢慢讲。”

这两辆车外观大抵相似，只有力好的老木匠能看其中用料区别。

前一辆车里坐着的乔影撩开帘，看看外面夕，又偏过看靠在车厢休息的何似飞。

这些事儿别看都是小事儿，但一件件都得仔细琢磨，得办好看了。

行程时间没有变化，只是路上赶路速度加快了些，能让大家每两日便能有地儿留宿。

乔影不忍再扰他，便没再开，只是从旁边拿了毯，盖在何似飞上，同时又弯腰去给他除鞋袜。

乔影浑然忘了是自己方才缠着何小公……不对, 现在是他家姑爷, 是他的相公了。

两人衣衫都不算整齐，何似飞的手恰恰好落在乔影没有布料遮掩的腰间。

他握着相公的手指了, 悄悄地示意。

何似飞虽比乔影要小两岁, 但量, 指骨也修长，这会儿轻松就将乔影的手包了个结

他顺势侧了往后一趟，拉了乔影的手腕让他跟自己一起躺下，笑：“全说对了。”

“哼！”乔影忙完，为他拉好毯，，“你拿诗赋抵，他才给你一辆车，到底还是我师父赚大发了。”

快醒来时，何似飞了个光怪陆离，没什么逻辑的梦。

乔影靠在何似飞肩膀上，一只手捻着他家相公的发，另一只手在被里同他十指相扣。

何似飞闭上睛，怀里抱着肩膀比自己小了一圈的乔影，一下就睡了过去，而且不似以往的浅眠，而是睡得很沉。

说完，他仰起，讨好的亲了亲何似飞的结。

何似飞在乔影鼻尖抵在自己膝盖上的时候，瞬间睁开睛，抬手住他的肩膀。

以往猜乔影心思一猜一个准的何似飞这回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继续方才的话题。

说话声被蹄声掩盖，外面倒察觉不丁不妥。

腰侧肤，乔影能清楚的知到何小公每一个指尖的度和力度。

何似飞低看了会儿乔影盘起的发，开：“不好奇怎么换的？”

他实在从来没为人过这些事，动作不免生疏，却也没差错。

知到那指尖上的力度没有一收退迹象，乔影又说：“我就是间歇的张，不碍事，真的。”

何似飞转看他：“你还没睡？”

正是因为能看到何似飞在忙活什么，乔影才很惊讶这辆车的由来。

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蝉鸣鸟叫，为如今的场景更添几分平凡和好。

何似飞却并不张，甚至还觉得有温。

何似飞依然没睁开，：“换的。”

“以前那些看不来路，也不知拜在哪位门下的士，便能轻松据他们的抱团情况来判断一二。甚至还有些拜在兵门下的, 得知了我向你提亲的事情，直接将我看作了一家人。开就是一副无比熟络的语气。”

他浑然忘了是自己先问, 让相公同他说说释褐礼的事情, 这会儿只是一门心思想……事情，见相公对自己的暗示不理不睬，只当是自己‘示’得不够明白。

乔影想要撒谎，但借着晃动的车，看到何小公眸中光，只能抿了抿，了，他小声说：“没，我就是激动，张，又害怕，我睡不着。”

再说，文人墨客虽说都是“以文会友”，可全天下就数文人墨客的规矩最多，倘若别人下了拜帖，何似飞又没回，于他的名声便会受到些许影响。

不过，内里区别就大了。

他微微一动，乔影细微的声音就传了来：“醒了？”

第170章

烛火又晃了晃, 窗幔落在在何似飞下颌、结的影也跟着晃了晃。

何似飞没睁开，只是微不可查的挑了挑眉梢。

这主要是因为何似飞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编修，倘若他到五品官往上，便可省去不少事儿。

这个打并非是用银钱，也并非要所有人都得何小公亲自登门，是得一一回应别人的拜帖，能推的推，推不了的得约时间拜访。

乔影不为所动，一手在何似飞的小，一手为他脱靴：“脱了鞋能睡得舒服一些。”

于是他放下相公的发，指尖缓缓伸被, 还不待他的手落在相公膛中衣的襟，就被何似飞抓住了。

何似飞倒没想到一件小事，乔影就能萝卜带泥的把事情起因、由来、经过、结果完全捋顺。

原来成亲就是这样的觉。

梦中，上辈那一直悬着一把铡刀的沉扑面而来，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八年的何似飞都没有忘记这觉，却因为成婚三日，被耳边另一个人的笑声、说话声冲淡这山雨来风满楼的威压。

当日傍晚，乔影觉车速明显快了些，居然在晚上赶到了冀州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