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大傩仪

宋也垂眸看她，神情认真而又清醒，冷声打断了她：“不行。”

温迟迟听着后传来的动静，换衣裳的手一顿，“可事实是，我没有这样大的本事。”

过了半晌，他哑声：“若事情办的成功，过往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该是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大傩仪往年都是在禁中举办, 今岁却稍有不同，年初五于天华苑举行。天华苑位于南天门大街，内里亭台轩榭, 雕栏玉砌, 冬日里梅海似雪，旁有苍松翠柏，刚柔并济，相得益彰。

“新年开就遇上了这样的事，当真是晦气的哟。”

讥笑过后，便见着另一位镇殿将军豪饮了一酒，在了弯刀之上，弯刀即刻散发了涔涔寒光。

自她了狱中便再没有照过镜，可她再清楚不过，她面上的痕迹，恐怕不比宋也好到哪里去。虽不是他动的手，可推结底还不是他的手笔么？

“就是这样的妖女，害死了杨尚书，毁坏了国祚！”

“哦呦, 你这人怎么回事, 老婆我的脚都要被你踩烂了！”一个圆的妇人嘟囔了一声, 往后推搡了一把, 这才仰看着上的表演。

“是啊，真该死啊..

“我若是她，罪孽这样重，早就从这台下去死了！”

声音狂雄浑，骤然自台上喝一声，众人一惊，只见一火红的烈焰自披金甲的将军中直直地往小鬼上过去，只见她惊得跌坐在了地上，手忙脚的样惹得众人霎时放声笑了起来。

“放过你，你又能去哪？”宋也低声笑。

台虽四面通风，但匠工巧，斗拱重檐，四个檐角都挂上了火红的风铃，忽有东风刮过，得风铃叮叮作响，声音悦耳，众人正要被引注意力之时，便听见有人喝一声，“看火！”

错过便就是错过了。

多了两千（叉腰）

她哽咽着，将这些如数家珍如数家禽地倒了来，地珠不断地往下掉，就像断了线的珠。

宋也贴近，温迟迟直视他，这才能看清楚他的脸，上躺着淡淡的红痕，她不由地失神了片刻，五日前，他对她用，她浑没了主意，扇了他一掌这才能挣脱开。

作者有话说：

殊不知这是阿与阿娘给她找了许多土方，给她养了好些时候，才有的这一好发。

温迟迟看着他，面上却带了笑意，“今日过后呢，你羞辱完我又准备什么，将我送中？”

温迟迟一边跪着一边叩首，“迟迟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迟迟。”

“闭嘴！”宋也厉声呵斥。

她直接叫了他的名字，很无礼，可她不能想那么多，只了一气，问他：“你这样待我，又想过将我怎么办吗？是，你也许将来会有正妻，有许多姬妾，可在杭州......”

“是啊，你说的不错，我是还要将你送中。”宋也面上柔和，语气温柔，说的话却相当残忍，“好日给你你又不过，能怨我么，嗯？你求人难也是这态度吗？”

彩楼名唤五津楼，楼两层, 整个二层便就是一个大的戏台，上首与四方均设座，供达官权贵观赏休憩用。四方都不设墙窗, 唯有几凭栏, 以防止人从楼上坠下去。

宋也发，无力地笑了笑，问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待你很好，只要你一哭，再说些好听的，我便束手无策了？”

温迟迟被他的呵斥声打断，还未说话，泪便已经掉下来了，她哽咽着说：“你给我挡了两箭，将匹给了我护着我走，带着我下山崖，又忍着一伤抱着我走了一路。在乡下的农家，我们躺在床上听风声呼啸，你没日没夜地给我雕木簪，半夜里脚，也是你给我摁了一夜。在院里晒太，你还说会在院中给我海棠和月桂......”

明晃晃的金枪与龙旗最为显，再扫过去，一便瞧见了披金铜介胄的镇殿将军，耍枪剑，满威风。与之格格不便是一个带着的青面獠牙、极其丑陋的面之人，正跪在台中央，木桩一样，一动不动。

温迟迟张了张嘴，讪讪地收回了手，不消片刻便回过神，学着他的样讥讽地笑了笑，了泪，便转了，脆而又麻利褪下衣裳，又换上旁的。

他错过去不看温迟迟，语气奇的冷与决绝，“梦吧，换衣服。”

“那是个女扮的。”有人应。

“是，你确实没有。”

楼底下场地相当开阔，可容纳上千人, 今日林苑门打开, 京中百姓皆可来观，三衙与诸班直据守在楼下, 除却保障楼上一应官员安危以外, 还有疏散百姓、维护秩序一职。

妇人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番，继而戳了戳边人：“那伥鬼为何瞧上去形那般小，我还以为怪都彪悍凶横，龇牙咧嘴哩！”

宋也看着温迟迟收放自如的泪，又听着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生生地怪异之从心中驱了去。

温迟迟从地上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扑了他的怀里，环着他的腰，笨拙而小心翼翼地靠着他，“我都知，我都知，我不想继续在这住着了，这儿很多老鼠，里太冷寂了，红的墙门我瞧着害怕，你带走走吧，郎君，我不要穿囚衣，也不要穿鬼怪的衣服扮鬼......我还有了......”

宋也瞧着，不由地觉得心脏揪得疼，不由地呼一窒，他哑声：“原来你都知。”

宋也走回去，重又坐在了椅里，看着她换好了衣裳，才疲惫地阖上了睛。

而她呢，兴许还怀了他的孩。

求也求过了，可是有用吗？

“这些，都不是真的吗，都不算数吗？”她哭得已然背过了气，腰背偻着，浑上下没一不在颤抖。

过去的那些，于他而言便就是奇耻大辱，他听不得，也不许旁人说得。

她垂眸，才见着地上躺着一把她养了很久的发，往日在家中，街坊中的大娘每每见着她都会夸一句她乌亮乌亮的发，说她定然能嫁个好人家。

极其温和柔的声音，乍听没有情绪，冷冷清清，细听来尾音尚且在发颤。

温迟迟倒在地上，只觉得耳边被到着寒意阵阵，倏地又觉得一阵撕痛自传了过来，温迟迟浑止不住地颤抖，下意识地去摸耳朵，意识到耳朵还未曾没一同斩于刀下，浑都了下来，大大地着气。

温迟迟脸很不好看，说是惨白也不为过，心中只觉得很可悲。

又有人喝：“斩怨——”

妇人往前张了张，只见门神、将军、判官、土地爷、灶神等诸神面前跪着一只量小的伥鬼，其实瞧着也不见得比一般的女矮小多少，只材魁梧的众神围着她法，唱，她又跪着，远远看去，就像一把骨。

“可不是哩，我家昨日就死了一条狗，这不正是这妖女害的？”

迟迟已然拿着他的手往小腹靠，听了他这般残忍的话，手不由地顿在了半空中，话说了一半也卡在了嗓中，温迟迟只觉得耳朵在轰鸣，浑失去了力气。

一扫过去，便见带着假面、穿秀衣的一群人，在漆红的台上手舞足蹈地着傩舞。

“如何才算成功呢，郎君？”温迟迟换好衣裳看他，轻轻摇了摇。

为了今岁的大傩仪，将作监、少府监与工即刻开工，忙得火朝天，不五日, 一座供人表演的彩楼便已经修缮完成了。

就像他可以纵容盘雪许多事情，就连她吃他同温迟迟的醋他也不会计较，但她倘若追着自己问在杭州同温迟迟的事，他也定然会翻脸。

须臾，席下便传来了喝彩叫好声，一声过一声，一浪盖过一浪，万民齐呼之声最是振聋发聩，温迟迟正恍惚着，便听见有人扯着嗓叫——

她将手托在腰侧，鼓足了勇气，“宋也。”

弯刀猛地往下一压，堪堪在小鬼面前停下来，众人还没缓过一气，继而将军“突”地往上一提，“呲”地一声，一段青丝便被生生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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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他早两刻说这话，有些事便不一样了，只可惜，她的勇气不多，孤掷一注地投了去便再不能挤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