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明白兵临国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所有的军略坊镇都会极其被动，人的反复无常会被无限放大，士族与将士的信心可能在一波攻势下顷刻崩塌。中枢政权、钱粮、民心，诸多问题全线铺开，织成一张网，任你是当世兵仙，也伸展不开。

之后，便是虞衡兵变，陆衍战死。陆昭目视着城下死尸积野，江断，此时才从吴国细作知晓，当时姑母并没有照原计划，利用吴国安在魏国的死士协助凉王，发动政变，反而面为魏帝劝说凉王离京就藩。至此，凉王在长安的势力网瓦解，六军尽在魏帝一人之手。没有了后顾之忧，魏帝转便命元澈倾三州之兵，人衔枚，束，夜袭寿重镇。

如果不是姑母促了凉王之藩，魏帝便不会有足够的兵力夺取寿。如果寿没有陷落，那么战线便不会推到建邺城下。如果战线不在国都，那么那些世家不会因为畏惧而选择投靠魏国，吴国不可能那么轻易从内瓦解。

但历史没有如果，陆昭很清楚，许多事情选错了，就注定永世不得翻。

于是她将药藏在了送给姑母的礼品之中，让刘炳在姑母的补药中使用，来促成陆氏封后一事。

这件事背后的逻辑并不复杂。武威太后曾是先帝的皇后，她自己育有一是被封为凉王的元祐，但元祾才是即位的太。这就造成了元祾登基时一些尴尬的局面。凉王是诸侯中的王，又有武威太后这一层关系在，这让元祾在帝权接上十分困难，他自己也对这件事讳莫如。

所以，即便太已立，嫔妃们都可以放心的生，不必再担心立杀母的规矩，但是如果想坐上皇后的位，还是不能有嗣的。

即便这件事是家族内商讨而成，但对于陆昭而言，用姑母的生殉来祭奠陆衍之死，是一满足私心的报复。如今她让刘炳把药停了，无关心慈手，她只想把一些事情放下。如先前的年年岁岁一样，她不断地剔除多余的情，让这副躯壳回到最本质的冷静，避免再次烈火焚。她翻覆手腕之间，依旧是寒冰般的利刃，她依旧是陆家合格的女儿。

而现在，她两年前亲手埋下的伏笔，也将完整呈现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曾经在吴国现的国门之危，倾覆之祸，亦即将在魏国上演。

元澈回东的时候，所有的灯都亮着。元澈这边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元澈没睡，伺候的人都不能歇息。这大抵是元澈的内侍周恢吩咐下去的，殿下的这么多年了他吃不透，有的时候不得不去问冯让。可是今天，元澈一脸沉的踏东时，冯让也没了说法。

夜已经了，敲梆的声音元澈听不见，不知什么时辰，也懒得问，兀自在榻上躺下。周恢甚少见到元澈这般累，就算是征回来，也要用了晚膳，再练够一个时辰的字，方才睡下，也从没见过躺下一句话不说的时候。周恢知他心里不痛快，帮他脱了鞋。正要除朝服的时候，元澈开了：“去詹事府请魏詹事过来。”

周恢：“婢这就去请，只是现在外面也等了不少要回话的人，其中还有绣衣属的人，殿下可要见见？”

元澈笑了笑：“倒是少见，既如此便好生请来吧。”

周恢应下，片刻后，便引一名年轻内侍内。内侍撩袍跪地，恭谨行礼：“婢汪晟，拜见殿下。”

元澈瞥了一，倒是清秀模样，一贯附和绣衣属的选人标准。“贵上可有待？”元澈的问话也算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