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谧：“令妹所言极是。”

“大兄当听少保言，断不可去。”此时陆昭面，“凉王既已见疑，岂能轻消，所谓千金之坐不垂堂，大兄如今所扼乃西北咽，切不可擅自离城。”

王谧虽然等候良久，但并未显急促，不过心中愿与陆归相互剖明，共期未来之心，倒是十分迫切。他为北人世家之后，对南人一向甚乏好，但对陆归的威名也是有所耳闻的。今日一见，见其虽然领兵，仍有羽扇纶巾谈笑之态，言语谆谆，谈词清健，因更觉此人可亲，是豪门世家的自己人。

席间歌舞升平，酒佳酿自不必说，规格上已极尽礼数，就算是款待侯伯之尊，也是不为过的。陆归与王谧二人各据一案，陆昭则于下首令设一小席作陪，不过后两侧皆用白屏障隔开。毕竟在军中，女份还是多有不便。

陆归施礼笑：“先前只顾与家人相叙，实在怠慢了少保。如今宴席已备，还请少保席，畅谈共饮。”

王谧与陆昭二人听到先是一惊，太调主力前往汧县看来并没有能够牵动凉王本垒。

此时，陆昭亦对陆归：“静先前在建邺，便为我吴人乡里发声。如今我来见兄长，一路受静照拂，可见两家颇有善缘。况且静风雅清名，实不同于那些阿世之辈。”

陆归目视于她，等待隐忍自是她的内功，那只甜白釉的茶盖亦如她当年筹谋帷中时埋下的底牌，如今方被掀开。茶温恰到好，茶香四溢芬芳。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陆归亦语气诚恳：“既为挚友，我有一事想要托付。今日我为此，并非图封侯之位，重币之甘，还请静替我辞去封侯一事，我自当重谢。”

陆昭并未急于表态，方才王谧说太回援时，显然兄长有些茫然，因此先对兄长明了情况：“太昨夜便已调大军主力至汧县，意牵制凉王主力。”

封侯之位若只是千， 倒也罢了，万之侯不常封，名爵加， 对于陆归这样的南门之后，多少也是声望加持。此时王谧已经把陆归当自己人来考虑， 因言：“将军三思， 如今将军家已是外戚之贵，封侯本是应有之意，若轻易辞去， 只怕陛下伤心。况且日后站稳关陇，名望更是重要……”

然而陆昭继续：“如今依我之计，不如遣我为质。”

陆归当机立断：“此计不可，阿妹慎言！”陆归很早就知这也是一选择，然而他宁愿亲自涉险，也不愿这个妹妹作为人质。不单单是血缘亲情之故，陆昭的才华与手段他是见识过的，她对陆家来说可谓是重要一员。即便家族内常常以让陆昭独自作涉险危局，抱着若东窗事发便可牺牲掉的心态来使用，但陆归内心对此举是极不认同的。

此时王谧几泣下，两手握住陆归手臂：“将军何至于碧血轻抛？某断不能依。”

“且王谧虽为陈留王氏嫡支，但本并不备方伯之能。为谋求显名，更愿意与兄长合作。外看是王氏与兄长并尊，实则兄长仍主导陇西局面。况且借王氏外壳，虽不能越过关陇门槛，却可以突破北人执政的固有理念。北人不愿伏于南人之下，至此之后，必会有所扭转。”

传令兵：“据观，凉王主力虽未在此地，但已据城不远。”

陆归起：“想必王静已等待多时，耐心消磨，求答复之心甚切。”

陆归旋即解下一枚鱼形玉佩：“静待我，如我良友，家人仰赖静回护。此为我心之，若静不嫌弃，还望收下，日后便以挚友相相称。”

王谧闻言亦有些愧疚， 陆归实乃情中人，自己竟然仍以名利相劝，因：“既如此， 我自当助将军成此事，日后将军若有名爵可得，我家必要为将军发声一二！”

如今大事未定，叛军未平，若自己先冠以万大封，实在太过显。况且万侯不过是在邑上有所曾，但于实际权柄上并无太多意义。徒然接受，反倒会堵住平叛之后实利的索取。这么一想，陆归也觉得魏帝也实在是老谋算，因而冷笑：“今上鬼谋全变，我父母尽在其手，待有来日，我必救家人逃囹圄，不再受其要挟。”

王谧听罢怒：“逆贼设宴，必不怀好意，将军莫去，你我守此城，请太回援，必能大胜。”

陆昭见兄长明晰，已无需再多言，因笑：“兄长夙慧明辩，阿妹我自当奉力相陪。”

陆昭继续：“若以王谧掺陇西，则时局便有不同。王氏尊位，关陇世族还是有所忌惮的，不敢轻易下手。王峤现下跻中书，已作抬之势，所需不过是关陇地区一个军权拱卫而已。与王氏合作，乃两家共赢之。”

陆昭听完不免内心苦笑，王谧这些年的清贵真的是把他废了大半。如今她兄长所辖五县，以两年的时间，数万兵，百余将领，若说完全掌控，那绝对不可能。如果此时拒绝赴宴，那就是摆明了要叛，此时内尚未清洗净，贸然表态必会发声动。届时凉王大军在外，城内有异心者一旦有所动作，只怕他们三人家命都不保。

陆归掌军多年，心中还是有分寸，对王谧：“此时据贼虽可全一时忠义，但所辖五城只怕难以保全。若失陇，我将有何颜面再见今上。如今太大军开往汧县，凉王却不为所动，专意于我，想来已有所怀疑。若能消解疑虑，暂且保全，争取数日时间，五县必为铁桶一般，不为凉王从事。”

第78章 质

更何况如今王谧也在此，如果真的不得已牺牲掉陆昭，他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外人，肯定是不会反对的。

陆归摆了摆手，令舞姬等人退下，对传令者：“凉王携兵多少于城下？”

其实这次，陆归真的没诓他，如今只有他亲自赴宴，方能打消凉王疑虑。此时时间迫，若他去的慢了，只怕凉王疑心更盛。

陆归与陆昭此时归来，王谧见其二人神皆若，心中知陆昭当已把两家之事告诉了陆归。

此时歌舞已有数，但席间陆归仍是笑容淡淡，并未开。待舞姬退下，陆归方才慨然将腰间一印绶解下，：“先前曲从凉王之逆，已是懊悔，如今陛下肯以真心待我，我岂能不报。这是凉王曾绶我的印玺，如今请静代我上陛下，以全我赎罪之心。”

王谧接过慨然：“必不负将军信重。”

陆归，图谋方伯如今看来的确不是最好的方案。关陇世族对于王氏这样一的门阀都防备至极，若让南人钉陇西，那绝对是越过底线的事情。这个陇西的方伯之实若长期经营下来，便可发展成遥控时局的权柄。届时关陇世族的绝对地位必将不再，更有可能因皇权之故被场清算。关陇豪门怎会坐以待毙！

王谧此时惊愕地看了看陆昭。

陆昭亦沉睫垂目，薄薄的角微微上牵：“到时不必阿兄动手，关陇自有要他命之人。”此时陆昭才拿起手边的茶盏，指尖轻轻将甜白釉盖掀起。氤氲缭绕之间，她的手婉纤细胜雪，却并非柔，而有一清刚之态，锋利之，另有人其名曰，杀机。

王谧刚刚情涨，闻言后也觉得有些话在席面上说更为适宜，于是笑答：“将军屈尊，某自当奉陪。”

自然，陆归所掌握的军事之实，也是让他颇为心动。五县数万之利，悉数带甲，若从陇山虎奔而下，敢问关陇贺薛之辈谁敢当之！自家在中枢发声，又有谁敢当之！

“至于方伯之实么，兄长于此时让安定治民之权，仅领兵事，在陛下里已是义举，心中必然有所亏欠。待兄长在陇西经营日久，韬光养晦，陛下为平衡关陇局面，必然会面将方伯之位归还与兄长。到时候兄长还怕无梁州刺史之位么？”

“依我看，倒不防赴宴一试。我亲信乡宗悉数在此，若凉王果真不再信我，我与昭昭只怕皆不得回来，届时，静以使者份全而退，所留诸将，足矣抗敌数月，也算是我能给陛下一个代了。这陇盘山里养不活人，凉王大军必不会久留于此，只要静守时日，必能保全。”

王谧听罢先是一愣，这怎么成！

王谧听罢松了一气，心知是妥了，自己领安定郡守，陆归加督护一事，想必太与叔父之力已经足够运作成功。“将军义薄云天，实心拳拳，某自当为将军禀明圣听，不使将军蒙前事之尘。”

王谧话音才落， 此时一兵勇来报， 通传后疾行内，和手禀报：“将军， 凉王传令言，已于城外设宴，请将军兄妹及少保一同城赴宴！”

陆归和手：“少保言重，方伯之位，实不敢想，愿领一军，为陛下讨逆。”

陆昭：“少保待我兄长之心至诚， 若兄长以万侯加，来日少保难免要受陇西冷， 长此以往，反倒令友情淡薄。兄长固辞此位， 日后两家来往，不以事见疑， 方是长久之。”

王谧闻言喜：“将军义，又明时局，陛下已有手诏，封将军万侯，车骑将军。哎，如此年轻便可重镇一方，前途可期，前途可期啊。”

毕竟是一家品，心志向又颇类同，此时陆归闻言，心有灵犀笑：“这自己要的，和别人给的，理义之别，相去万里。既如此，兄长我亦有一法，不如连同万侯封位，一并辞掉，既要大隐于朝，何须名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