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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阀之上 第96节(2/5)

北镇叛一事经由粮草引起, 最后以血腥结束。在军民与贼的裹挟之中,谢颐最终仅带数十名曲亲卫西逃,淳化县陆放接应, 因而侥幸留得命。然而六镇的余火仍未平息,沃野镇镇主嵇髦率先与祝悦联合, 在陆昭的建议下, 慢慢向元丕中军靠拢,集结锐。最后在剩余两军漫无目的地掠夺厮杀时,以一支骑袭杀二诸将, 其众乃散。

浮华四散,魂神归一,元澈了一气,然而现实中的香气却并非来自于某特定的香。那气味颇为熟悉,是桂

殿门再次闭。元澈知这已是他们能给的所有答案,但是他仍想,或许她在这里便会不一样。透过袅袅的炉烟,如寻云鹤梦,他似乎捕捉到了弥留在这间屋宇内的残像。窗外寒风四起,室内的香与金粉俱是华谋。而她孤鸿而立,轻鹄环颈,踏雪乘风而来,在浩瀚的卷牍中用语言和目光将他打捞起来,继而所有的幽暗,无定的灵魂,就慢慢被她亮了。而这不为人知的亮与每一座宏伟寺庙的佛灯一样,一样庄严,一样明净,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事了,下去吧。这几日辛苦。”元澈了得的微笑。一向乖觉的女尚书屏息退,而一向自诩为近臣的魏钰在一瞬间的分辨后知了东朝所言也包括自己,旋即施礼退下。

这是一份讨论设立庠序的议案,他曾与陆昭在略持良久,却因行台的争斗,连自己都忘在了脑后。而陆昭则在一片硝烟战火中将它重拾起来,在辞去中书之位前盖上了中书印,给了自己。

顺着记忆,元澈寻到了案上依旧供奉的细瓶,当他拾起它时,香味愈发烈了起来,这是腐败到极致时所散发的气息,靡靡而妖冶。暗黄蜷缩在一起的最终被找到,似乎收拾殿宇侍女偷了一回懒,只取走了枯的枝丫。



“殿下,臣请殿下携凉王尸首、武威太后遗下陇,联合车骑将军攻打长安!”

是了,这写史书是给自此以后每一个皇帝看的,士大夫们写的时候自然也要清楚明白地告诉这位一国之君:国亡,国,有责任的是无的昏君,贪婪的军阀,无的宦官以及嚣张跋扈的外戚与宗室。看,我们士大夫这个群,千百年来,纵横古今,就没过坏人。

第224章 令战

魏钰自元澈办公之所回到自己的署衙,寒门突兀的到来让世家有所侧目。魏钰仅仅在寻常的见礼后,选择无视这些敌意,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书阁上仍存放着为数不多的文移,武威太后究竟如何,不到他来讨论,于是一些琐碎的政务便落在了他的手中。

如今联军兵力不足以攻克长安城,只要长安闭不战,那么光是粮耗就足以让他们一哄而散。如今借由谢颐的失误提前引发了六镇内,在镇压下的同时也引了长安的目光。崔谅终于决定兵击溃元丕,这无疑是一个大好的机会让他们可以在长安内动手。

魏钰:“太后无逆迹,凉王反叛据实论罪即可,如此一来,反重皇权。”反叛起兵,自然是对皇权的挑战,以此为突破,重振皇权威严在实质上与舆论上都有了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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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王之罪孽,武威太后之功过,不宜全付行台,今上与长安诸公亦需考量。”

陆昭,舆图上,写着她名字的苍蓝的圆经由沈延长至逍遥园。如今元丕加上祝悦、嵇髦二已尽四万人,北边自然不是好选择,西边又太远,陆昭几乎把元丕到了东面作战。而自己的兄长在北面引了敌人的兵力,那么西边的逍遥园自然是防守最薄弱的分。

经历崔谅这一场变,无论最终勤王的是那一支队伍,长安势力必将迎来新一的洗牌。皆时废置已久的宿卫,失控已久的禁,黑暗的檐角下耸动的人心,都会对行台与太行新一的审视,并在发现危险时再次果断地选择。

“依魏卿看,当如何?”元澈问罢,饮了一茗茶。

六镇的野火烧的快灭得也快, 在资源极其有限的情况下,大分作者难以讨到什么说法, 是以这一场野火清楚地将两类人分割开来。将叛的结局看得透彻的人安静地保存了实力,并早早选择了投靠的对象。六镇人不相信六镇人, 都在以对方为踏板。随后北海公元丕以督北军事、受皇后诏加护军将军, 而祝悦与嵇髦各加伏波、统军重新整军,自富平县渡陆,直指京畿。

元澈笑着将里面的倒了来,而发现了不该现在一个瓶里的字条。他徐徐展开,一如当年他观览她的诔文、书信与骈赋一般。

元澈只是静静地。他明白,此时仅存在他边的两个近臣并非落井下石,亦不作顺推舟。长安未靖,行台不安,皇权太需要一个崛地而起的契机,世家太需要一个重新开始的局面,而政治亦需要一个可以倾倒矛盾、统一众人的发力。支持与扬弃,赞与鄙夷,总之他需要抛一个鲜明的观,至于权衡,除了他没有人真正关心。

元澈知,这并非什么智多近妖,未雨绸缪。而是她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黑夜中,用所有的理推演了所有的无望,站到了所有人的立场去敌视自己的立场之后,明白了无法再站在他侧亲诉说,为这样一个无可更改的结果书写了最后的预知。

当回到行台的元澈拿起这一封封奏表,看着他们怀抱着亢脏清骨,崇尚着尧舜至君,笑了两声:“这个世单纯靠不到十个人就能祸害烂了?”此时侍奉在侧的唯有彭耽书与魏钰,元澈也较为坦地发表了看法,“太看得起他们了。”

取钥匙打开存放文移的木盒,煌煌日经由窗纸洒在宣纸之上,继而蓝的裱绢来了,朱的中书印来了,属于前中书清贵留锋的字来了。仿佛是那光在刻意指给他看似的,于是曾因立场不同而对这一手华丽书视若无睹的魏钰第一次对它的有所察觉。

奏表被推回至原,片刻后魏钰方屏气凝神:“殿下,武威太后之死不宜再让行台论断。”借由武威太后之死来发挥,将一切罪责归咎于某人或某些人,是世家脱罪的方式之一。

行台终要归都,凉王与武威太后的置不仅关乎着世家的立场、皇权的诉求,更关乎着长安守的朝臣与即将赶赴长安的各方势力是否迎行台归都。任意付与一方的置与执意付与一念的定论意味着对长安的忽视,都会将行台未来归都置于一个极为不利的地位。

为陆家嫡支,且能在长安城内关陇世族、陈留王氏里吃开,并且有足够的说服能力的,算下来陆昭可以说是唯一的人选。这样虽然有顷刻丧命的危险,但其实许多事情即便计划的再完全,也都随时可能现变数。历史的车便是踩在这些变数与定数上蜿蜒行事。若事事都要确保万无一失,那不若安居在庄园里什么都不要

因此,在当天的夜晚,魏钰来到了元澈的居所,一如那个雪夜下跪上谏一样,只是这一次没有了同僚。

“北海公不会在陆迎敌。”陆归熟悉军事, 历来长安之北少攻伐长安地。由于北面河密集,登陆列阵皆为不易,又无掩军退守之地, 因此攻伐多在西与东灞上。唯一有援例的则是王镇恶北伐, 乘艨艟舰至渭桥登岸,而后死战可得。“待北海公列阵灞城, 我便领兵至渭桥攻打长安。昭昭,西边就给你们了。”

在一片仍在争论武威太后之死的嘈杂声中,魏钰第一次默默留下了泪。他赶忙用袖承接住,并非害怕在世家面前泪失态,他只是怕泪脏了奏本,玷污了前中书的公心。

元澈不置可否,顺势看向了也一向颇有城府的女尚书。而彭耽书也给了委婉的回答:“世至此,首恶者主谋,助恶者帮凶,无为者俱是纵恶。日后该留的笔,该去的墨,半也不会少。”

况且世上危险何其之多,若连这都无,那么那些忠心耿耿的家将,瞻仰陆家的世族,在未来的每一个关键时刻,凭什么要为陆家而冒险搏命。若非以命为押注,就没有上政治牌桌的资本。

陆归:“渡船已经备下了,我让张牧初和你一起走。”陆昭刚要说什么,却见兄长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兄长福泽厚,不必担心,倒是阿妹此行多艰险。此去乃是建立奇功,关陇旧姓、荆州诸人,仍需阿妹之才方可拿下。来日殿前论功,我等也是俱有沾光。”

一封封军报传了陆归的营帐,在听闻祝悦等人得手后, 陆昭才长舒一气,下令:“命人将剩余的分粮草转运至北海公。”

“为国”、“为家”,两个为字的力与笔势因为国与家的不同而有着轻微的差别与构造。而“国”字多横,“家”字多撇,书写者在耐心地调整过每一笔的薄厚时,亦极力维持着个与整结构上的平衡。字修长、笔锋锐丽,然而勾回却不失宛转,意尽之绝不枯寂萧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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