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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阀之上 第108节(6/6)

,在辩论中番打磨,时时泽,最后自然而然地剖金玉。谈锋若过于着实或者太不留余地,一来容易被对手抓住机会反攻,二来没有余味可思终究是下等谈锋。

而清谈之所以在门阀执政时期颇负盛名,甚至不乏有人以此来作为考量人才的标准,虽然有失偏颇,但在东晋一朝,王业偏安的情况下,任何不留余地和过激的政治举措,都会给这个风雨飘摇的国家带来灭之灾。两晋灭亡的原因很多,无视于《徙戎论》的警示,大肆迁徙五胡人关,而后在八王之打空了最后的汉人军队,已经注定了晋朝的衰败。善于清谈者也并非不善经国,须知王导过江立国、桓温北伐,甚至包括庾亮,都是极富玄名的同时有着悍的执政能力。而这些人利用清谈玄语,盘桓于大江南北之间,从碎木堆里重新将晋朝这艘大船重新弥合起来。

即便是于现在来讲,虽然魏国已经没有灭国之忧,但门阀执政下在没有角逐最终的胜利者时,也是各家频起的时期。此时,这、留有余地的事风格和说话方式,既是平日执政所需,也是一个家族长期稳坐权力牌桌的重要素质。

果然,在一丝邈邈的磬音中,陆归了引用《庄》的反驳之言:“绝圣弃智,大盗乃止。摘珠毁玉,小盗乃止。”

所谓刑枷启昧杜恶,俱是多余。现在,彭耽书已经站在了阵败的边缘。

正当众人思索着这一句将要如何应对的时候,却见彭耽书从席中站起,向皇遥遥一指:“生为英杰,岂囿帷中。若启蒙弘善,自当赴太学、廷尉执笏讯狱,使盗者正法,昧者有学。坐于此间,虽侃侃而谈,能言者盗而已!”

此时,虽有清谈旁人不得声的规矩,但帷中已有不少人击掌而喝。庞满儿此时也兴奋:“耽书之言,甚合我意!生而为人,自当如此!”

陆昭也不乏赞叹:“擅刑名者,自有其擅。”

片刻后,陆归也从席间坐起。随后,侍女们撤去帷幕,陆归先向彭耽书遥遥一拜:“此次清谈,女尚书胜,归自拜服。”

榭中人声鼎沸,陆昭先向母亲遥拜行礼,随后退榭,只待母亲归室,再正式省安。片刻后却见庞满儿单独从来,神情颇为沮丧,见到陆昭,不待她问,便一五一十地倾诉来:“昭昭,我曾想以清谈立名,如今才知此事不易。方才陆家哥哥论据,我也只能想到‘大辩不言’之语。耽书却以践行理论,于我这讷言之人,不知又要多少。前人也曾有言,清谈误国,我现在也是羞于为此。”

陆昭则陪她漫行园中,边走边微笑:“你能对以‘大辩不言’,已是第一等的谈锋。所谓言不如无言,无言不如践行。耽书素擅刑名法理,此次议题如同其中之,因此能发践行之语,旁人亦不觉有伪。况且言谈之论,也并非全无用。”

“蜀汉谯周以一篇《仇国》发轫,谏言蜀国应当放弃北伐,修养民生,益州震动,致使姜维不得不请罪自削。这篇言论也是瓦解蜀国的最后一击。蜀汉建立本的是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但谯周以此不仅瓦解了蜀国的心气,更瓦解了其立国的合法。这篇文措辞锋利,反讽暗喻,名噪一时,最终消灭了北伐——这个蜀汉最重要的政治意义。而谯周本人乃是蜀国大族,第一时间劝刘禅降魏,其中之秘,不可言说。而《徙戎论》则与其正相反,救晋朝于倾颓,实乃忠贞之论,只恨当国者不能用。也由此可见,妄议可毁一国,正议亦可救一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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