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几日， 内司没有安排她与嫔妃们相见，今日见到乃是意外。

薛芷将手的白狐丢到侍女的怀里， 开：“几年前在宣室殿见过你。”她沉默了片刻，随后望向不远， “那时候她还是小小一个人儿。”

薛芷重新坐定了。陆昭正犹豫是否要一同坐下去，便听不远有孩童的笑声。红梅林里， 一个漂亮的小女孩正在一株大的红梅树下仰着， 一边来回，一边伸着手向上指着，用又清又亮的声音不住：“这边， 这边，还有这边。”随着她粉白的小手指向哪里，哪里便有艳艳的梅落下， 仿佛拥有仙法。当梅满地之后， 忽见一个瘦弱的男孩影从树上了下来，落在她边。东方飘着彩云， 映在两人上，是很淡很淡的粉。原来他才是她的仙法。

陆昭怔怔看着，此时周遭似乎有一不明言说的力量，拽着她，让她疲惫地坐了下来。

薛芷静静看着她，继而看到了一颗不易察觉的贪恋红尘的心。

“你喜孩吗？”薛芷问。

陆昭忽然怔住了，她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也时不时用吃药来回避这个问题。她仍享受着愉，但也知仅仅拥有一个孩便是一排山倒海的力量，更何况是一个要生在大魏皇里的孩。

“呵，没有立刻回答的人，八成没有那么喜。”薛芷笑着望了陆昭一，然后依旧望向远方，声音寂寂，“我第一天，便有人劝我，应当要一个孩。我比你幸运些，皇帝早立了太，不必每日为着立母死的规矩担惊受怕。父母说，这是为家族好，年长的女说，多多少少都为自己，后半生有个伴。你看，旁人为我们立下规矩多多，还偏要谆谆教诲。我记得当初我第一次见保太后，保太后便居临下地看着我，说后不可政。真好笑，如果不能够政，我们还来后什么。”

看薛芷讲这些话时一脸轻蔑妖娆，偏又豪直得很，陆昭心中到底是认同的，也笑了起来。薛芷便望过来看她，看她目光幽暗，角轻轻牵着，顺着一枚莹莹的颚骨带劲的蔑视，她便知，她们两人都会喜对方的。

嫣婉拣遍了地上的梅，一脑地兜在衣摆里，飞一般地跑到榭。男孩便跟在她后面，不错睛地望着她。嫣婉一回见生人，并不认识陆昭，只盯着她看。小女孩虽未长成，却也看得五官玲珑，一双睛与薛芷一模一样，却更邃一些，像一只小鹿。陆昭竟比她还要拘谨，僵在那里看着小嫣婉一一的靠近。她第一次被一个人不带任何利的地靠近。

“这是太妃。”男孩在嫣婉后低声提醒着，“见过太妃。”

嫣婉到底太年幼，不会行礼，兜着满裙的梅，最终决定粘母亲怀里。薛芷将女儿抱怀，抬首向陆昭歉然一笑。嫣婉却意图将母亲的注意力拉回来，捻着衣摆的两脚，摊开一兜梅，竟然念了一句：“黄罗复斗帐，四角垂香。”

“是红罗。”薛芷耐心地纠正着。

然而嫣婉则呼啦啦地转起了圈，抖落一地梅，似乎于本能似地背诵着接下来的句：“箱帘六七十，绿碧青丝绳。各自异，在其中。鸣外曙，新妇起严妆。著我绣夹裙，事事四五通。足下蹑丝履，上玳瑁光。腰若纨素，耳著明月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