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力维持。

“满儿你自幼生于，檐之下，确实等级森严。你所观察、了解的朝堂政闻，看到的一条条政令，大多已是各方博弈之后的结果，而非博弈的过程。政令台的背后，其实早有中枢和地方征求意见、相互协商、反复修改，如若不然，政策便不可能落地。政策的背后所充斥的，永远是协商与妥协，而非命令与执行。”

此时庞满儿是完完全全服气的，但面对已半真实的未来，也不由得目光晦暗：“先前行台已经了这么多准备，设立了这么多制度，到最后却仍要靠与地方的斗争去完成一条简单的政令。我都在想，到底是行台的法错了？还是这些制度错了？我们的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你是对的，也许我有错，制度也有错。”陆昭握住了庞满儿的手，那既是安抚风浪中小船的力量，又是在浪面前牢牢握住桅杆自持的力量，“这个世上，有人就有利益，有利益就有斗争。中枢与地方的斗争，也永远无法避免。这个世上，也同样没有一个制度可以完全避免斗争。人生有百年之大限，权力有唯一之所属，最终不过是在彼此妥协，彼此退让之中，寻找一个‘最不错’的制度罢了。”

“非也。”陆昭摇，“在事情不明，条例难决的情形下，谁掌握的实情最多，谁说的算。所谓权力，就是模糊地带的决定权。如果行台下到地方和地方谈，行台可以借此了解实情，行台说的算。如果行台不和地方谈，那就是地方说的算。”

说完，庞满儿抬起，看到陆昭惊诧的目光，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失言，忙：“我不是在质疑皇后的决定……我……”

片刻后，韦如璋便与庞满儿一过来。陆昭也早已命人将东垣县和河东郡的财税各誊抄了两份，分发给两人。“这些数目未必属实，你们权且个参考。”[

庞满儿微微张着嘴，显然，连为皇后的陆昭都认可这个事实，这让她觉得分外惊诧：“可是尊卑如此，律法如此，河东薛氏若不能遵从，还有朝廷，还有廷尉。这些人就不怕犯律法，革职查问吗？”

庞满儿皱了皱眉：“那自然是行台说的算，长安说的算。”

“有时，甚至郡守、族长都不能够自己拿主意。太守的背后有更了解实情的曹吏，族长的背后有扎于乡土的族人，背后的背后更有乡贤、乡老、负责挨家挨征税的乡绅。没错，犯律法是会革职，不合行台和中央的决策，也会被问罪。但就算真的将这些人全盘清除，司州这片土地的执政架构，就会顷刻痪。莫说是新法，今年的赋税都收不上来。”

陆昭望向窗外，夏风穿过屋檐，远传来洛城内大大小小庙宇的钟声。成千上万的钟声里，必然有些是人为敲响的，有些是被风刮响的。

“遵从办理只是态度。”陆昭，“一条政令下达，背后的执行才是千万绪。没错，新法是有益的，可是有益与否仅仅决定这条新法该不该实施。但一件事情该不该，仅仅是第一个问题。到何程度？怎样算是得好？得好功劳又该如何分？不好谁担首责，谁担次责？这些又岂是一条政令就可以说清楚的？如果说不清楚，你觉得谁说的算？”

“可是先前行台对弘农已有武力震慑，薛珪也有意合作， 行台颁布的新法对于世族也是有益，一条政令下去，地方便应遵从办理。”

两个女，尽份不同，但里闪过的令人发颤的忱，无疑有着一致的认同，并怀抱着同样的勇气。

“如果仅是皇后，我倒真不必亲自去。”陆昭拉庞满儿坐到边，“可是作为录行台尚书事、司州牧、假节钺的皇后，就要亲自面不可了。只有我去了，才能和河东郡郡守见面，和薛氏的族长见面，相对而谈，提问题。如果仅仅是卫渐、江恒他们面，只怕连面都见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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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拉着庞满儿的手一起站起来：“去叫韦如璋也过来，咱们再一块看看东垣县和整个河东郡的财税。”

陆昭闻言，了然一笑。即便是在度集权的开国时期，许多人都会对朝廷存在一极大的误解。那就是朝廷与中枢作为天下的决策者，地方政府只是对决策的遵从者和执行者，并不会有其他角可供扮演。

庞满儿的手也握住了陆昭的手。晚晴夕照，两个人的双手都泛着淡淡的金红。

“至于我们所的意义，也不是让权力斗争彻底消灭，也不是让地方与中枢永远服从，而是把权力关一个合适的牢笼中，将斗争划定于可控的范围内。利益是这个世上永恒的诉求，但混不是。斗争是这个世上永恒的手段，但迫害不是。”

庞满儿近几年已颇通些朝堂上的人情世故，个人名望也有了积累，但和许多女官一样， 没有在地方参与执政的经验， 因此对于陆昭这般亲力亲为有些不理解。

庞满儿被说服了，然而仍不由得担心：“那也不必皇后亲自去，就让行台这几位尚书亲自跑一趟，也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