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绫确实曾经见过郑维仪，那时候她还在上初中，所以至少有十多年之前了。时间隔得太久，不怪她过了好几天才想起来。

郑维仪不清楚宋家是怎么和谢兰昭搭上的线，但总归需要许多手段和人脉，显然宋绫本人看起来和这些东西毫无关联。

“……因为我以前认识他，”宋绫停顿了一会儿才说，“他人好的，我还欠他一次人情。”

宋绫，犹豫了片刻才伸手去接。对方伸手将东西给她，宋绫立刻抬看了他一。

“上次的也是给他了吗？”

宋绫转过，毫不犹豫地抡起沉重盆就要砸人，那人惊得连退两步，宋绫横眉怒目地又吼一声：“！”

然而宋绫没有接收到正确的信号，她的心思都在路况上，用应付客的语气对他说：“天的这一批都已经卖完了，你等秋天吧。”

“是你，”她想了想又补上了一句，“我们见过——就半个月之前。”

除此之外，这些初中生的恶作剧大多是即兴的，宋绫的同学们会帮忙剪坏她的校服，把她的书包扔学校的泳池，或者在快要上课前顺手把她的课本扔窗外。

“两位，有话好说，”郑维仪笑得很和善，不着痕迹地拦在了宋绫面前，“如果大家有误会，可以坐下来好好讲清楚。”

“但是很可惜，我照顾得不好，它们已经枯萎了，”郑维仪转向她笑了一下，“或许宋小可以教教我怎么养。”

盒里是十几块金黄的小圆饼，放在郑维仪膝盖上时还是的。

好在她到的不算太晚，还不至于让陈琢之发火。宋绫从她那里拎了一袋药品和来，陈琢之两手叉腰站在客厅看她：“你就这么走了？”

宋绫没有时间再接着闲聊，她去市区还有别的事情，现在已经因为郑维仪耽误了二十分钟。

对手已经逃了，宋绫绷着脸还站在原地，郑维仪低去看她，忍不住叹了气：“宋小，脾气大。”

“你一个人在这里？”宋绫绕到了驾驶座门，隔着车看了他一：“我现在回市里去，要不要带你走？”

长久以来，凡是玉禾真让宋绫带过来的东西注定有一半要无故失踪，比如半个月前的那束至今还没送到陈琢之手上。无德快递员宋绫劣迹斑斑，然而陈琢之也拿她没有办法，因为玉禾真始终考不驾照，倒是宋绫拥有一辆不知转了几手的破车，那车状如一堆安了的废铁，目前能纵它的人只有宋绫自己。

宋绫闻言嗅了嗅车内的空气，随即空右手去掏副驾驶座背后的袋，又从里面拿一只小塑料盒递给郑维仪。

门内有一个店员追了来，伸手就去扯宋绫的衣角：“哎，你怎么生意的——”

那个店员不知这个个是从哪儿冒来的，但也看得此人似乎非富即贵，不由自主地减了气势，小声骂了几句就退回了店里。

宋绫明智地保持沉默，直到走了楼里才回答：“被我吃光了，就刚才来的路上吃的。”

“是你没见过的人。”

那边玉禾真听完了陈琢之的电话，垂丧气地来联系宋绫：“你怎么又把老陈的饼吃掉了嘛？”

现在离秋天还有半年，郑维仪独自走回他的办公室，放在角落里的那一瓶植日益黯淡下去，现在只要轻轻一碰就有枯皱缩的和叶往下掉。

“是这个饼的味，”宋绫说，“馅是用的，也算是香吧。”

于是他们俩安静地分着吃了半盒饼，偶尔有人开说话，也都是无关要的闲聊。在下车的时候郑维仪得到了一些没什么意义的新信息，比如宋绫完全不懂烹饪，但她碰巧有一位手很巧的同事。

玉禾真在那连了两个呼，再开时声音更蔫了，她说借献佛不是长久之计，你要谈恋就靠自己，别再牵扯陈老师了哦。

宋绫伸手揭开盖，自己先从里面挑了一块儿嘴里，同时示意对方也吃。

郑维仪也没有想到最后送他回程的会是这样一辆车，这简直算不上是一辆车，它残破不堪，同时颠簸得可怕，似乎随时会在行驶中解。车内除了正副驾驶之外的座位都不翼而飞，后面大半截车厢空空，现在只放了几个盆。

宋绫嗯了一声。

“这样啊……那吃就吃了吧，”玉禾真犹犹豫豫地松了，“你送了谁呀？”

这当然只是一个借，郑维仪以为他已经暗示得足够明显，他期待宋绫会接下来提再送他一束，他们就可以因此再见一次面。

“玉禾真说了心给我，”陈教授虎着脸发质问，“心呢？”

这次她特意说了上次见面的时间，郑维仪笑了一笑，应：“是啊。”

街边停着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宋绫拉开那车后座的门，把地上的几个空盆都了去。直到收拾完所有的东西，宋绫才终于向郑维仪转过来，视线隔着镜片落在了他脸上。

有时候宋绫会被反锁在育馆后面的小仓库里，有时候也会被拎到人群中读检讨，因为她的同学们都勇敢地、径一致地揭了她的恶行：“宋绫会偷东西，还会作弊。”

“很少有人坐这辆车，”宋绫好像察觉了他的问题，“所以我就把椅都拆掉了，还方便运货，”

——不过没有关系，刚才郑维仪要到了宋绫的联系方式，他会让这只玻璃瓶尽快装上新的。

“这些是你的吗？”

“那你嘛又送又送心呀？”

她们一家并不是A城本地人，当时宋立成带了何龄去A城看病，宋绫仍然留在老家上学。一家人分居两地，各自都过得凄风苦雨，结果苗木基地的拆迁款从天而降，宋立成上把女儿接了过来，还找到门路把她送了一间昂贵的私立学校。

她竟然以为她所缺少的只是车上的几个座位，而郑维仪不知为什么也没有怀疑她在装傻，甚至顺着这个话题聊了下去：“宋小平时是要运吗？——这车上很香。”

学校叫明远中学，分初中，宋绫转学时正好读初二。在那里读书的孩基本都会直升本校的中，但宋绫只读了一年半就考去了，她的中考志愿填的是另一所普通的公立学校，好在那段时间宋立成也顾不上她，只能随她去。

“不是我要吃，”宋绫理直气壮，“我顺路送了个人，那个人没吃晚饭。”

明天必须把它们扔掉了，他这样想。

她匆忙奔下楼去捡自己的东西，在二楼的转角有人拦住了她，那人手上还拿着刚被扔去的几件文。

那些同学说得信誓旦旦，还能拿许多证据——其实就算没有这些东西，老师当然也会站在他们那边。那时宋绫经常觉自己陷了一个稀里糊涂的噩梦，但那不由己的惶恐和惊惧都确切无疑地蚕着她自己。

宋绫则知了他还没有吃晚饭，所以她把剩下的甜饼连同塑料盒一起扔给了郑维仪，自己开着那辆难以名状的面包车走了。

真是难以置信，宋绫担心他会突然变卦，于是夺过他手上那堆文就跑了，连一句谢谢也没有说。

“我没有谈恋。”

陈琢之砰的一声摔上门，门板几乎砸到宋绫脸上。里面立刻传了等待通话的提示音，大概是在找玉禾真告状。

因此宋绫不得不一个人上下学，一个人坐在堂角落吃饭，她想到的自救办法就是努力隐藏自己，然而这个方法收效甚微，总是有人可以找到机会给她一小小的教训。

之前那次郑维仪和宋绫的见面是谢兰昭安排的，谢家这位二爷年轻时闯过大祸，被他大哥放到外面也有十余年了，直到五年前谢兰映中风不能再事，他才得以从北非跑回来。

她没事，只是奇怪居然会碰到这样的人——他似乎的确只是好心帮她捡回了东西，而且并不打算借此来捉她。

“这家伙欺负阿真好说话，白拿了我的东西，还想叫我赔钱给他，”宋绫说完，斩钉截铁地得了结论，“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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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绫绝不后悔这个决定，对她来说被迫留在那里的一年半已经太漫长了。她第一次知成为人群中不受迎的那一个会是这样难受，那毫无来由的恶意无孔不——尖私立学校的少爷小们有天生的领地意识，见到宋绫这个可笑的、暴发的侵者，当然觉得她面目可憎。

大概是她的表情实在太疑惑，所以宋绫又听到那人问：“同学，你没事吧？”

她当街械斗的意图未能实现，因为觉手中突然一空，充作武的盆已经被轻轻巧巧地拿走了。

宋绫就是在这个时候见到郑维仪的。

她始终没有问他为什么一个人在郊区，也没有预约下一次的见面，仿佛真的只是带人搭个便车而已，所以郑维仪不得不作暗示，他告诉宋绫她上次送给他的非常漂亮，的确令他的心情愉快了好几天。

他西装革履地俯视着人，看起来和这条糟糟的郊区商业街格格不，即使手里还提着一只破盆，也有天然的压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