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而今，她终究也要忤逆不孝一回了。

顾予轻的脸顺势抵在了她脖颈之间，浅浅的温吐息时不时地扫过她颈间肌肤，唤醒了某些已觉久远的记忆。

顾予轻垂眸不语，甚至不愿在此时去揣测顾灼之中的她究竟是谁。

“徒儿斗胆一问。师傅继任主之时，不过双十，濯雪心法已至八重，当属中少有。而今二十载已过，却……仍未至九重。”

她看过来，那双清亮的墨眸几乎要望顾灼之心底，将那些难以言明的心绪看个透彻。

只顾予轻向来尊师重，克己守礼，鲜少有犯错的时候，又何来让顾灼之包容她的机会。

顾灼之听得此言，犹如当一击，竟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她神晦涩不堪，心绪翻涌难平，手撑在后廊上才勉稳住。

正是秦至。

“轻儿。”顾灼之忽然唤了她一声。

半响，顾灼之叹息一声，似在劝，缓缓：“轻儿，你该知晓，濯雪历任主皆由天资最甚的弟接任。这中无人比你更当得主之位。”

风轻轻带过顾予轻的衣角，她翩然一跪，脊背直如雪松。这般跪在顾灼之跟前，这般的姿态，放在她上，竟未有一分低微之意。

顾灼之突然轻笑了一下，话锋陡然一转，：“我这主指环，是暂且摘不下了。”

20.牵绊

顾灼之又去看顾予轻，只见她不避不让，面如常，抬起的手稳稳地落在空中，不移半寸。

片刻，一个影从亭上飞而下，落地时又轻而起再往前掠了一段距离，随后翩然落在顾灼之不远。

秦至瞧着她远去的影，眸中神不明。

顾予轻随她的目光而去，潺潺旁，一座青瓦四角亭安然坐落。

顾灼之望向空无人的院落，她的院中总是如此寂然，常常只她一人在此，从不让中弟值守。

顾灼之将她的反应尽收底，至此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看了秦至那张灯影转下到动人心魄的容颜，叹息一声。

顾灼之双眸空泛不知在想些什么，待缓得一阵后，她搭在顾予轻小臂上的手施力一握，借着力站直了。

顾予轻细细琢磨一番，心中兀地升上一分怪异。不待她想通其中意，顾灼之两指并拢如疾风骤雨般于顾予轻颈后两位快速过。

秦至行将过去，：“不知顾前辈这是何意？”

作者有话说：姓秦的女人天克濯雪（？又是甜甜的一章呢（

她有些贪恋地将顾予轻拥得更，鼻端一呼一之间尽是属于这人的幽兰气息，轻易就可平了今夜所有的不快。

檐后显一片红衣角来，于如墨夜下也十分打。

顾灼之不发一言地将顾予轻往秦至怀中一送。

“轻儿。”顾灼之喃喃开，“你可知我为何从不让旁人值守于此？”

顾予轻从衣襟中取了个细小的什，抬手递上，一枚银白的镶玉指环静静躺在她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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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灼之一怔，细细去品她话中的意味。顾予轻今岁方十九，已将濯雪心法练至第八重，离九重不过一步之遥。

顾灼之走阁楼中，门扉闭阖，寂静无声。

她此言，莫非……顾灼之不愿想，却又听顾予轻再次开。

风未停，带过凛冽的寒息得檐下挂的寿灯摆动不歇，风铃伴着风声作响，成了这寂然长夜中唯一的生动。

顾灼之望过去，：“听够了么？”

复又轻声：“师傅心中，可否牵绊太多？”

被看透心思顾予轻默然不语，她回望顾灼之，仍是那般温柔的眉，好像无论她了何事，顾灼之都会无声包容她。

“罢了，你过来。”

秦至登时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将顾予轻将将要落的捞上来。

顾予轻望着她的，心里兀地酸涩不已。她从未见过师傅如此失态的模样，只因她一言。

顾予轻应：“徒儿在。”

“没错……你说的没错……”顾灼之恍惚开，“是我心中……牵绊太多。”她转看向顾予轻，眸中于烛火的映照下竟隐隐泛着光，尾的细纹好似又了一分。

顾予轻见她这失魂落魄的模样，也暂且顾不得旁的，忙起行将过去将人扶住。她面绷着，双有些失，悔：“是徒儿失言了……”

顾灼之目光从指环上掠过一，面上神情平静，像是早料到了前的情景，并不意外。

这漫漫无期的二十载间，师傅心中究竟藏了何等的苦痛，她却从来不知。

顾灼之转过去摆了摆手，：“有劳秦姑娘将我这不成的徒儿送回她房中。”她边说边走，走到门时停了一下，“至于你今夜所求之事……我在此等你。”

“师傅？”顾予轻一怔，却见顾灼之已将指环重新回了指间。

顾予轻毫不设防，甚至来不及任何反应便失去了意识。她往前一倒，顾灼之伸手将她扶住。

顾灼之停在门前，负手而立，脚下的影被拉得细瘦纤长。她转看向后的顾予轻，终是率先开：“你可有什么话想对为师说？”

方才在主殿之中，顾灼之如何看不她的迟疑。只是那么多目光盯着，顾予轻定然不会当众去拂顾灼之的脸面，自当接下。

可这一步之遥，细数中历代弟，穷尽一生也不曾达到的亦不在少数。

她这话像是自讽，又似掺了些别的意味，牵过意味长的语调，定定地看着顾予轻。

顾灼之面已然平静了下来，方才的失神模样如风过了无痕，她陡然伸手将顾予轻仍攥在手心的指环收了回去。

几乎是同一瞬，远小亭檐上青瓦发清脆的碰撞声响。

“我想她来时，能轻易些。也想……只当不知地与她多待一刻。”

她像是认定了什么，自知不该，却绝不愿转圜。

她开，带有她一贯清冽如冷月的嗓音：“还请师傅……收回成命。”

烛光顺着窗棂洒落廊间，待人一踏过又悄然地栖在她的肩。

她眸光眷在昏去的顾予轻上，中是如何也藏不住的关切。

顾予轻眸中落着斑驳不清的光影，声音里竟掺了一分苦涩：“倘若徒儿……再难登九重呢？”